第2章 好一個天女散花


  姮瑤走到角落處,站在黑漆漆的桶前。

  如獲至寶般,伸手把長棍從桶中提了起來。

  緊接著,她雙手用力,身體迅速旋轉,將手中長棍奮力一揮。

  長棍上的糊狀物件猶如天女散花一般散開。

  一股難以名狀的東西紛紛落了下來。

  姮芸瞧她奮力反擊的動作,只覺得滑稽無比,差點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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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廢物的掙扎,可笑至極。

  下一瞬,她漂亮的臉上笑容戛然而止。

  空氣中頓時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味。

  片刻後,不知何人驚呼了一聲。

  「啊!她撒的是屎!」

  「好臭啊!」

  「嘔!」

  原本嗤笑的僕從瞬間如同炸了窩的螞蟻一樣散開。

  姮瑤收回下長棍,在桶里攪了攪,刺鼻的氣味蔓延開來。

  令人作嘔,頭皮發麻。

  她受盡欺凌,如今,就算是死,她也要成為張氏母女此生的陰影。

  長棍再次揮動,猶如神兵利器在手,開天闢地,傲視群雄!

  姮芸看著滿屋子紛亂,有些懵了,不由摸了摸臉上落下的水滴,湊近一聞,一張嬌花似的小臉瞬間花容失色。

  「啊!!」

  她養尊處優,食指不沾陽春水,哪裡見過如此腌臢之物,腦袋空白了一片,將所學的招式忘得一乾二淨。

  張氏護著身上的白狐裘,連連後退,望著一屋子不成器的奴才,急白了臉:「快!快抓住這瘋子!

  然姮瑤已然瘋魔,渾然無差別的攻擊令人不敢靠近。

  這要是沾上了身,跳河裡也洗不乾淨啊!

  張氏不出聲還好,一出聲便被姮瑤鎖定了方位。

  長棍狠狠朝天一甩,漫天黑水鋪天蓋地地朝張氏的面門襲來。

  張氏眼前一黑,整個幾乎快要暈過去。

  她統管全家,里里外外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這要是傳了出去…

  她還怎麼在一眾貴婦人圈子裡應酬!

  張氏恨不得自己當場死了!

  「你們在幹什麼!」

  一竄踩著積雪的腳步聲猝然靠近,中氣十足的怒吼伴著一道法術飄來。

  想像中的惡臭並未到來,張氏看見來人,失色的面上瞬間欣喜不已,忙提著裙子躲到那人身後。

  「主君來得正好,您看看這目無尊長的東西,咱們不過是來問問她可否見過芸兒丟失的洗髓丹,她竟拿出穢物來,你看芸兒都被嚇到了!」

  來人正是姮家主君姮踐行。

  姮踐行收回替張氏抵擋穢物是靈盾,濃眉緊皺,環顧四周,不由嘖了一聲。

  他的眼睛又不是長在頭頂上。

  眼下情形他一猜便知,八成又是張氏母女拿原配所出的大女兒尋樂子。

  張家勢力不小,姮芸又頗有天賦。

  姮瑤沒有靈根,外祖家已至微末,誰能委屈,誰該護著,姮踐行心中清明。

  只要不是太過分,他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姮踐行晦暗的視線在姮芸以及姮瑤身上流轉,古怪的低沉了片刻,不知在想什麼。

  張氏心中預想的責罵懲罰並未到來,她抬起頭,不滿地撅了撅嘴,正要施展她耳邊風的功夫。

  不料,姮踐行將眉心擰緊,一臉嚴肅地將她的動作打斷,冷聲道:「你們都到祠堂去。」

  說罷,他又將視線落在姮瑤身上,看見她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單薄衣衫,渾身濕津津的,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不知是學了誰的目中無人。

  有些不滿地嘖了一聲,姮踐行抬起下頜隨意指了指,「你,換身衣服,也去祠堂。」

  難得的沒有責罵,姮瑤微微一怔,已經麻木的心,又冒出了些許酸楚,令她感到寒冷。

  這就是她的父親,即便在這樣的冰天雪地看到女兒渾身濕透,也不會過多關心半句。

  他心中的天平,早就已經發生了傾斜,可憐自己仍對其抱有一絲幻想。

  姮踐行忽然出現,頓時打斷了張氏的計劃。

  思及方才姮踐行的態度,她也顧不得去想,本該出行數月的姮踐行,為何會突然回來。

  趁著無人看見地空檔,她朝姮瑤狠狠剜了一眼,無聲警告著。

  隨後,扭著柔軟的胯子,跟著姮踐行離開。

  一行人終於走個乾淨,荒蕪的院落忽然空蕩了起來。

  姮瑤看著一地草藥的屍身,蒼白的臉上,嘲諷愈來愈濃。

  若是他們知道,腳下被踩成碎渣的靈草,就是製作洗髓丹的關鍵。

  只怕他們恨不得連根帶土,都一併吃入腹中,渣都不捨得吐。

  滿院狼藉,姮瑤眼下也來不及收拾,縱觀姮踐行方才的態度,定然有事要發生。

  靈草,她多的是,不心疼這一點。

  即便對這個家已經失去了所有希望,姮瑤卻耐不住好奇,祠堂到底是什麼事在等著自己。

  簡單收拾一番,在衣櫥中找了半天,姮瑤才找到一件稍稍體面些的厚實衣裳,即便穿在身上短了一小截,她也很滿足了。

  至少,天寒地凍的,一路走到姮家祠堂不會被凍暈。祠堂外,無人看守。

  姮瑤踩著地上薄薄的積雪走近,聽見裡頭傳來若隱若無的爭執,靠近了,才聽清了裡頭的話。

  「裴家好不好,我不知道,那個裴忌可是出了名的殘暴之徒,見人就殺,我絕不同意芸兒嫁過去,除非我死了,我們張家都死絕了!」

  張氏似乎在嘶吼著,光聽聲音便能聽出一股子歇斯底里。

  緊接著,姮踐行的低沉無奈的聲音傳了出來。

  「胡鬧,那都是以訛傳訛,況且,這是祖上訂下的親事,裴家不是我們能惹的,若是裴家怪罪下來,這後果誰來承擔!」

  「裴家那樣顯赫的家族,會同咱們結親?顯然沒安什麼好心!」

  張氏再度厲聲反駁。

  「若不是裴忌名聲太差,你以為還輪得到咱們?」姮踐行同樣怒吼,不逞多讓。

  張氏同姮踐行感情不錯,兩人鮮少有這樣爭執的時候,至少,明面上沒有。

  姮瑤一時覺得新鮮,一時聽得入迷,全然未注意到身後正有人靠近。

  姮芸屏息斂氣,悄聲走近姮瑤身後,笑的猙獰。

  她突然伸出手,大力一推。

  姮瑤猝不及防,整個人朝祠堂的門扉上撲了過去。

  門扉本就輕掩著,被姮瑤這一撞,直接大喇喇地向兩邊敞開,發出清脆的兩聲砰響。

  姮瑤直挺挺地倒在了姮踐行同張氏的跟前,整個人趴在祠堂冰冷的瓷磚上,痛得直不起身。

  姮芸好笑地拍了拍手,撇了地上的姮瑤一眼,幸災樂禍地走到張氏身邊,「娘,你看這個傻子,偷聽被我發現了!」

  即便當著姮踐行的面,姮芸也毫不收斂。

  而姮踐行則把姮芸的行徑當做調皮的孩子去看待,只要不是太過分,他也懶得出聲制止。

  畢竟孰重孰輕,在他心裡都有一把稱在權衡。

  地上的姮瑤費勁爬起來,聽見姮踐行嘴裡嫌棄的哼聲,面無表情地退得遠了一些。

  張氏則是狠狠剜了她一眼,轉而朝姮踐行道:「我不管,要嫁你讓姮瑤嫁去,反正她也是你的女兒,也是這府里的小姐,反正她沒有靈根,嫁給誰毫無差別。」

  聽著張氏的話,原本有所堅持的姮踐行忽然猶豫了。

  他不是沒有想過將姮瑤嫁過去。

  但他猶豫的是:一則是怕裴家覺得他們怠慢,二則是他曾經答應過姮瑤的母親,要好好照顧她。

  可要他把資質不錯的姮芸嫁出去,他又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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