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雞死了
第二天,夜很深,月亮斜斜地掛在天邊,村子的大部分人和動物都睡了,靜悄悄的。
但林秀雲還沒睡,她此刻正蹲著地上,雙手撐著腦袋看已經僵硬的小雞,一臉的絕望。
她扁著嘴,眼框裡漸漸蓄滿了淚水。
為什麼又要騙她!
她付了錢的,也沒有像其他大姨一樣砍價,那五毛錢和小雞是他願意給的,她也沒有主動找他要。
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林秀雲也買過一次小雞。
她想著集體勞動取消了,自己總得找賺錢的路子,養雞是比較簡單又輕鬆的活,而且雞生蛋,蛋生雞,這樣她既可以拿去賣錢,也可以留著自己吃。
但她那時候沒經驗,在老闆的忽悠下買了一窩病雞。
結果沒過幾天雞就死了,以為是自己沒有把小雞照顧好,她為此難過好一陣子。
錢沒了,雞也沒了,這麼簡單的事都沒做好,她不知道她還有什麼辦法賺錢。
後來還是馬大娘看她不對勁,一問才知道是雞死了。馬大娘哎喲一聲,氣憤地說:「這些黑心鬼喲,欺負你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她又把視線落在林秀雲身上,又氣又急:「秀雲吶,你買雞怎麼也不和我說一下呢?我陪你一起去,那些個黑心鬼還能騙著你?」
林秀雲被她看得不自在,也不傷心了,心虛地扣了扣手,愣愣地看著馬大娘。
看她這副可憐巴巴不吭聲的樣子,馬大娘也不問她了,耐心跟她解釋,買雞要看那些地方,雞又要怎麼養……
但她那時候沒什麼錢,不敢再去買小雞了,而且她害怕又買到病雞。
今年,她有錢了,但還是沒買到好雞……
她還花了那麼多時間和精力,給小雞挖了那麼多蚯蚓,還放了她吃的玉米面和青菜,最後還被陳礪鋒誤會玩蚯蚓。
可它們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全死了。
她一點準備都沒有!
正沉浸在悲傷里,突然她聽到了院子裡的響動,一陣心驚,也顧不上難過了,拿起放在床頭的柴刀,屏住呼吸摸索著往外走。
到了門口,她俯下身,透過門上的縫隙看向院子。
借著月光,她看清了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是陳礪鋒!
她的心陡然一沉,難道他也想對她做壞事嗎?旋即她又有些害怕,陳礪鋒當過那麼多年的兵,她拿著刀也打不過他。
怎麼辦,現在大聲喊救命能有用嗎?
正當她急得心臟撲通撲通狂跳的時候,陳礪鋒轉過了身,她這才看清他現在的樣子。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有灰,抱著一窩小雞往門口張望。
她鬆了口氣,不是來欺負她的,但她很好奇他這是來幹什麼?
是知道她的小雞死了所以給她重新送嗎?但她的小雞晚上才死的。
很不對勁,她心下有了猜測,直接打開了門。
陳礪鋒本來是想著今天趙嬸不在家,晚上過來偷偷把雞換了,結果怎麼都沒有找到雞。
雖然尋常人家會把雞苗放在家裡,但他以為林秀雲那麼愛乾淨,應該不會這樣做,結果他在院子裡找了半天沒找到,還弄出了聲響。
他本來想直接離開,但沒忍住轉身看林秀雲有沒有被驚動,但還沒等他搞清楚狀況門就被打開了,人直接僵住。
「陳大哥,你這是在做什麼呀?」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疑惑,再加上眼尾紅紅的,看上去十分無辜。
「我……我……」陳礪鋒看看林秀雲,又看看手裡的雞苗,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想出個理由。
林秀雲還在看著他,為了不造成誤會,他破罐子破摔,直接全交代了:「對不起,我騙了你。」
先道歉,再解釋,才有從輕發落的機會。
「你的那些雞苗全是病雞,我怕你難過就沒說。今天帶著這些雞苗過來,想著換了你就不知道了。」
她當然知道是這樣,但她不能說。
她嘆了口氣,委委屈屈地說:「可是你應該告訴我的,不應該騙我。」
告訴她,她才能去找那個黑心老闆算帳,現在都第三天了,明天再去人家根本不會認!
她的錢打了水漂!而且陳礪鋒居然也騙了她,她那麼信任他,一點都沒有懷疑!
陳礪鋒內疚地低下頭:「對不起!」
聞言,她柔柔開口:「陳大哥,我不怪你的,也不會生你的氣。」
才不是這樣呢,她很氣,她不喜歡被人騙,更討厭被當成傻子哄。最重要的是,她的損失一點都挽回不了了!
這比雞死了更讓她難受!
但陳礪鋒現在感覺很好,心裡暖暖的,他的小姑娘真的很善良,脾氣那麼好。
「我保證,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他挺直了腰杆,眼神篤定的開口。
得到承諾的林秀雲卻沒有那麼開心,反而很不自在,這就好像自己摔倒了,怪後面的人沒有扶住自己,後面的人卻真的以為是自己的錯。
這是不對的。
她很糾結,她在心裡發脾氣只是想出出氣而已,但陳礪鋒卻在認真地向自己做出承諾。
可這也沒什麼,自己的心眼本來就不好呀。
陳礪鋒見林秀雲久久不說話,以為她還是很傷心。他想了想,開口道:「明天我要去地里種苞米,你要和我一起去嗎?」
這句話徹底撫平了林秀雲心底的糾結。
「我不想去地里幹活,我感覺身體不舒服。」她的語氣悶悶的,眼皮半耷拉著,像極了霜打的茄子。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用幹活,只要在旁邊看著就行。」陳礪鋒急忙解釋,生怕被誤會又說了一句:「就當透透氣,吹吹風,心情會好很多。」
這樣說林秀雲就願意去了,不用幹活她很願意去地里。
這裡的土壤是黑色的,田埂上偶爾能看到明黃色的蒲公英,還有稍稍冒出頭的野草。這裡的天空也常常是湛藍的,總能看到太陽。
當第一束陽光灑在大地上,當第一縷春風拂過二月蘭,老黃牛會拉著犁仗慢悠悠地走,留下長長的壟溝。
那是生命的氣息。
林秀雲很喜歡。
當然,在她種地的時候,她覺得自己跟那頭老黃牛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