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放棄吧,埋了這麼久,他活不成的
雨下大了,世界分外嘈雜。
那個被泥石流捲走的孩子得救了,渾身是傷。
林簡參與清理、救治、包紮,前前後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幸好,孩子恢復了意識,父母抱著他哭。
林簡大氣沒喘一口,忙問秦頌人在哪兒。
簡易棚內,頓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支支吾吾,躲避她看過來的目光。
還沒徹底放下去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兒,林簡抓住二八的手,「救人你也去了,跟我說實話。」
二八不敢隱瞞,「秦先生把孩子交到我們手裡後,自己卻陷裡邊兒了。一半的人抬著孩子回來,剩一半留在那想辦法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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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簡能聽到自己的心臟,正瘋狂敲打耳膜。
二八安慰,「您不必憂心,有消息他們會第一時間匯報。」
林簡不傻,「一個多小時…沒消息就是壞消息了。」
二八低下頭,謊話多一句也編不出來。
不知是不是餘震,應急燈晃,她也晃了。
林簡調整了下呼吸,隨便拿起件雨衣和手電就往出走。
二八跟在後面,「您要幹什麼去?」
「救人。」
「現在還很危險,您去實在幫不上忙…讓我去吧,一定把秦先生給您帶回來…」
林簡腳步快而堅定,「我要活的,別攔我。」
雨砸在泥地上,手電照射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坑。
空氣里彌散著發腐的味道,滑坡面積大得讓人絕望。
「不能去,那邊還在滑!」
不知是誰,在她耳邊吼,聽不太清楚,聲音像隔著厚厚的棉布。
她義無反顧,朝著那個方向走。
腳下的廢墟、泥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仿佛下一秒就要陷進去。
她跟二八確定秦頌「消失」的大概位置,將目標鎖定在周圍五十米左右,跪下,開始挖。
挖出來的,除了泥,還有碎了的碗、泡脹了的課本、孤零零的鞋子...
硬的,軟的,希望,失望。
參與營救的村民,看見林簡這樣,也扔了鍬鎬,跟著上手挖。
十根手指插進泥里,往後扒拉。
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指縫裡填滿黑色。
半個小時,手開始疼。
一些人放棄了。
一個小時後,手被割破,滿是口子。
大多數都放棄了。
兩個小時,指甲折了、剝落,手僵得麻木,不知道疼了。
泥里混進鮮紅,洇開,又被雨水沖淡。
身後有人喊她。
很遠,聽不清喊什麼。
「林小姐...」二八來到她身邊勸說,「放棄吧,埋了這麼久,他活不成的...」
林簡倔得像驢子,「死了,也得挖出屍體...送到醫院,醫生宣布死亡,當著我的面...還要,送進火葬場,煉屍爐里,他沒跳起來說燙,才算...」
然後更快地刨起來,指甲沒了也不覺得,只知道扒、扒、扒,把那些壓在上面的、沉甸甸的泥,一把一把地扒開。
雨水進到眼睛裡,又混著淚水順著臉頰流下,她眼睛紅得嚇人。
又過了好長時間,已經換過一次的手電筒電都盡了。
突然,她挖到了一枚戒指。
擦了擦,內圈刻著「WH」。
她眼睛亮了,「是婚戒...秦頌的婚戒......快了,快了...二八,幫我!」
最後,兩人在出現戒指的不遠處,挖到了秦頌。
村民幫著把他整個人刨出來,抬到安全的空地。
簡單清理後,發現他後腦勺有傷,能摸到凝固的血。
人,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沒有呼吸。
雨還在下,但,世界靜得不行。
他們不說話,像在默哀。
只有林簡不放棄,不停歇地做著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
一個十分鐘過去,又一個十分鐘過去...
大家勸著,「算了」「別費事」「救回來人也不中了」。
她聽不見,滿腦子都是秦頌那句「我死了,你還活嗎」。
答案,都在她一意孤行中。
她不僅在救他,更是在救自己。
村民們質樸,也感動於她的執著,照葫蘆畫瓢的,輪番接力給秦頌做心肺復甦。
林簡不說停,他們就不停。
科學解釋不通的地方,大概就是愛了。
半個小時後,他有了微弱脈搏,緊接著,微弱呼吸。
大災面前,人人由衷開心。
從閻王手裡搶人,夠他們吹一輩子了!
救援隊是半夜到的,當即用直升機把秦頌送到了最近的三甲醫院,進了ICU。
林簡讓二八想辦法聯繫溫家,自己則坐在監護室門口的地上守著,隨時等候醫生吩咐。
「林小姐,還是先處理一下您的手吧,感染就麻煩了。」
她的手,是一點兒不誇張的血肉模糊。
這次她沒犟,乖乖去處理了。
回來,接著守著。
第二天,秦頌被挪到普通病房。
該做的檢查都做了,人雖還昏睡著,但生命體徵平穩,不算重症。
四人間的病房,什麼病人都有。
這麼吵他都沒醒,林簡急在心裡。
跟同病房的人借了剃鬚刀,又借了指甲鉗,把他收拾得利落乾淨。
最起碼不糟心,他醒了看到自己也舒心。
得知他們是災區來的,大家都豎起大拇指,佩服林簡對丈夫的不離不棄。
她解釋兩人只是朋友,他們更加敬佩友情能做到如此地步。
傍晚,林簡上了個衛生間的功夫,溫家人來了,秦頌也睜眼了。
溫禾掐著林簡的脖子往牆上抵,「我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是你!」
二八不在,病友家屬們拉著,勸著。
溫禾大哭,指著林簡鼻子大罵「小三」「災星」。
梁姝氣不過,趁別人不注意,也對林簡又踢又掐的。
病房裡頓時烏煙瘴氣,吵聲震天。
醫生護士很快過來維持秩序,勸說「病人家屬別激動」。
見秦頌醒了,連忙給他做檢查。
醫生看看、聽聽,隨口問了幾個問題。
秦頌聽得懂,但一問三不知,也不知道自己是誰。
溫禾接受不了,猛地撲到他身上嚎啕大哭,「阿頌我是溫禾,我是你妻子,你怎麼能不認識我,你忘了誰也不能忘了我啊阿頌!」
秦頌茫然,可看到趴到自己身上情緒失控的女人,還是微微蹙了蹙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