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一碼歸一碼
林正陽的手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的腦海中閃過病房裡兒子蒼白的小臉,閃過老婆陳秀蘭日漸消瘦的背影。
他想起這三年來自己像行屍走肉一樣,在趙國棟和良心之間反覆掙扎,每天都過著提心弔膽的煎熬生活。
所有的不甘、委屈、恐懼、愧疚,在這一刻全部涌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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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噗通」一聲——
只見林正陽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隨即雙膝一彎,毫無徵兆地直接跪了下去。
「江少!」
他的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死死咬著牙,聲淚俱下:「從今天起,我林正陽這條命就是您的!」
「您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您想知道什麼我全都告訴您,一個字都不瞞著!」
「趙國棟這些年在西南分公司做的所有黑帳,包括他跟二爺之間的利益輸送、資金走帳、關聯交易,我這裡全有備份!」
說完這句話,林正陽閉了閉眼。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林正陽啊林正陽,你早就該走這一步了。
為了兒子,你跪過,忍過,髒活也碰過。
可人不能一輩子都被泥拖著走。
而江澈在聽完這些話之後,既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也沒有什麼憤怒的情緒。
依舊保持著淡淡的平靜,伸出手扶了林正陽一把,「先起來吧。」
林正陽抬起頭對上少年的目光,有些惶恐。
在江澈的眼神威懾下,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乖乖起身重新回到了座位上坐下。
等他坐好之後,江澈才淡然開口道:「我不需要你的命,我要的是你的忠誠,還有你手裡的證據。」
「你說你有證據備份是吧?那東西呢?」
聞言,林正陽立刻轉身從一旁座位上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個黑色U盤,雙手遞到江澈面前。
「都在這裡江少。」
「這裡面有西南分公司的項目流水、瑞昌建設的虛假合同、恆泰建材的異常採購記錄,還有趙國棟跟幾名財務負責人的通信記錄等等。」
「另外,江二爺那邊通過幾個空殼公司轉移資金的帳,我也都在裡面留了底,如果您還有什麼需要的證據可以告訴我,我盡我最大的努力幫您去查。」
江澈接過U盤放在手心裡掂量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U盤,重量很輕,可分量倒是不輕。
如果裡面的資料為真,趙國棟這條線,就算是被他徹底拿捏住了命門。
擊潰他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林正陽看到江澈收下U盤,懸了多年的心終於是鬆開了那麼一截。
趁著江澈沉默的空隙,他又繼續說:「江少,其實我前段時間阻攔您查檔案,是故意做給您看的。」
「由於趙國棟一直派人盯著我,所以我不能明著提醒您。」
「我只能把事情做得很突兀,就是想賭一把。」
「賭您能看出問題,賭您願意查下去,也賭自己還有一條活路。」
說到這裡,林正陽自嘲地笑了一下。
「果然,您不光查到了趙國棟,還順藤摸瓜查到了啟明。」
「我當時聽秀蘭說,有個年輕的基金會專員願意資助啟明,我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怕。」
「我怕那又是另一個趙國棟設的局。」
「直到聽到您的名字,我才知道,我等的人終於到了。」
江澈抬眼看向他,笑了一聲調侃道:「你倒是夠能忍啊。」
林正陽苦笑:「不是能忍,是無路可走。」
「啟明躺在病床上,每天喊著爸爸我好難受,我一個做父親的聽到孩子這麼說,心裡難受得很。」
「我也想乾乾淨淨做人,可趙國棟的那八十萬可以拯救我的兒子,我沒得選啊。」
「我收了他的錢,但也不敢真替他把事做絕。」
「所以每次他讓我卡檔案、改流程、拖審批,我都會偷偷留一份原始記錄。」
「我心裡總想著,哪天真有人能把他拉下去,我至少還能給自己留一條贖罪的路。」
江澈沒有評價他的苦衷。
雖然林正陽確實是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但苦衷歸苦衷,錯誤歸錯誤。
他能給林正陽改正的機會,是因為林正陽還有價值,也因為林啟明實在無辜。
也因為他善。
如果換做別的企業家,估摸著這會兒早就把林正陽送到大牢里吃公家飯去了。
江澈把U盤收進口袋,隨後示意林正陽把合同簽了。
將合同收進包里之後,江澈站起身,抬手看了看時間,「既然合同已經簽好,我今晚回去之後就讓人啟動對林啟明的醫療資助程序。」
「國內外骨髓庫也會開始同步篩查,費用由我承擔。」
「你老婆那邊,我會讓人和她保持聯繫,有關林啟明的事情我都讓人和她對接,你只需要安安心心地繼續在江盛工作就好。」
林正陽也隨之起身,他紅著眼眶用力抓住江澈的手不斷道謝。
江澈稍稍用力從他的手中掙脫,讓他感激的話留著以後再說。
臨出門之前,江澈又想到了什麼,回頭看向還站在原地的林正陽。
「哦對,差點忘了問你,西南分公司的真實虧空究竟是多少?」
聞言,林正陽微微一愣,隨即抬手擦了下眼角。
再開口時,語氣和神色均已恢復了幾分總裁辦主管該有的冷靜和理智。
「回江少,帳面上暴露出來的是三千萬,可真實的虧空遠不止這些。」
「趙國棟這些年通過瑞昌建設、恆泰建材,以及幾家掛名勞務公司,把採購價和工程量層層抬高。」
「明面虧空三千萬,實際挪出去的資金,保守估計……過億。」
聞言,江澈的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過億?
他這二叔的胃口倒是比他想的還大嘛。
林正陽繼續道:「並且,總裁辦里也不止我一個人有問題。」
「沈奕,是趙國棟安插進來的眼線。」
「他表面上是我帶的人,實際上卻是趙國棟安插在我身邊的監控,為的就是監視我的一舉一動。」
「每隔一段時間,沈奕都會給趙國棟匯報我的工作動向。」
聞言,江澈微微挑了挑眉。
沈奕是趙國棟的眼線,這消息雖然有點意外,但仔細一想卻也在情理之中。
趙國棟能在西南分公司盤踞這麼多年,沒點手段才奇怪。
江澈很慶幸自己當初沒有打草驚蛇,而是選擇先從外圍入手,一步步摸清脈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