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兩清


  他被問得一時語塞,眼底掠過慌亂,卻偏要撐著強硬姿態,語氣急沖沖的,是傲嬌刻進骨子裡的嘴硬:「我承認是我嘴毒,可是……我對你是真的,而且我覺得我們之間不應該像現在這樣劍拔弩張,我只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

  袁滿看著他這副嘴笨逞強的模樣,心底那點翻湧的怒意稍斂,脊背卻挺得更直,清冷的眉眼添了幾分決絕的清醒,字字斬釘截鐵:「是什麼?是覺得袁家落了難,我就變成了只能巴著你,依附你的附庸?楊羨,相信你心裡也清楚,我們的婚姻本就非你情我願,當年,你扛袁家的帳,我記著,我很感激你,但恩情是恩情,我會儘快報答你,那些帳,我會掙來還你,往後我們兩清,誰也不欠誰。

  「兩清?」這兩個字像根針,狠狠扎進楊羨心口,他眉擰得更緊,眼底的慌亂翻湧成急色,攥緊的拳頭鬆了又攥,指節泛青,語氣帶著幾分氣急敗壞的較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慌恐:「你非要算得這麼絕?就因為我當初那句話?」

  他惱自己彼時口不擇言,更怕她真的鐵了心要和自己劃清界限。偏把這份惶恐,裹在了硬碰硬的質問里:「你非要揪著幾句隨口的話死纏爛打?故意跟我鬧不痛快?」

  袁滿緩緩搖頭,神色坦蕩卻裹著化不開的冷,掐著掌心的指尖鬆開,留下一道淺紅印子。她語氣平鋪直敘,字句斷得乾脆利落,無半分波瀾:「一碼歸一碼。昨日訓練我逞強,你訓我,我認,不怨你。但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你不僅是看不起我,更是輕賤袁家。這跟訓練無關,跟你道不道歉,更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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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扯了下嘴角,笑意未達眼底,只剩一層涼薄的自嘲。

  後背依舊挺得筆直,像柄出鞘的冷劍:「楊羨,我們這婚本就勉強不是嗎當?初你幫我們家渡過難關,我袁滿記著,但報恩換不來愛情,我從沒想著靠誰過一輩子。說白了,咱倆不過各取所需。

  楊羨心口一沉,胃裡突然一陣抽痛,細密的疼瞬間竄上來。

  他一把攥住她的胳膊,指節攥得發白,起初力道極沉,碰著她胳膊微涼的溫度,又慌忙鬆了松,指尖控制不住地發顫,聲音卻依舊硬邦邦:「你故意揪著不放是不是?我不過隨口說說,你倒記仇記到現在?」

  袁滿抬眼,直直看向他琥珀色的眼睛。眼底的涼意未減,只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她聲音平得像冰,無半分起伏:「那你想說什麼?」

  胃痛驟然加重,楊羨眉頭擰成一團,額角冒了層細汗,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攥著她胳膊的手緊了松,鬆了又緊,身子微微晃了晃,背卻依舊挺得筆直,半分狼狽都不肯露。

  他喉結滾了滾,望著她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軟話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憋出一句急沖沖的硬話,語氣沖得厲害,眼底卻藏著慌:「各取所需?兩清?袁滿,你把我楊羨當什麼人?婚是你說結就結,說分就分的?」

  又是一陣疼,他低低悶哼一聲,指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死活不肯放,眼神盯著她不放,話里全是犟勁,字字較真:「你以為誰稀得管你?我之前備藥不過是怕你耽誤訓練給我添麻煩,在這兒廢話是怕你胡來丟楊家的人!你既然嫁了我,這輩子就別想從楊家走出去,也別再說什麼不靠我!

  袁滿指尖蜷了蜷,沒掙開他的手,目光落在他泛白的指節上,好一會兒,聲音輕得像飄著的雪,卻帶著掌控感:「你從來都只會說這些硬話。」

  楊羨,我們這樣互相折磨,我已經累了。不如我們相敬如賓,以後遇到合適的人,你可以優先選擇別人?」袁滿望向他琥珀色的眼眸,語氣平淡無波,實則在試探他的底線。

  「我……」楊羨喉間一堵,胃疼得更烈,他不知道自己錯在哪,只知道她的話像塊石頭壓在心口。沉默半天,他咬著牙開口,帶著不甘的犟勁:「好啊,相敬如賓就相敬如賓,但你記住,只要我沒點頭,你這輩子別想從楊家踏出去半步!」

  袁滿心弦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這反應在她意料之中。

  剛想開口,一道黑影突然壓下來。

  楊羨整個人失去重心,直直朝她倒去。袁滿下意識伸手扶住他,指尖觸到他滾燙的皮膚,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依舊是慣常的冷淡,只有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穩妥。

  她看著男人蒼白卻依舊緊繃的側臉,記憶漂浮到很久遠以前。

  十年前的楊羨多了幾分稚嫩,卻依舊是那副惡劣的性子。她記得,那個小霸王,總是拿著各種她沒見過的零食,扔到她面前:「吃吧,反正也是我們家不要的。」

  袁滿從不看一眼,徑直走開,只覺得他幼稚可笑。

  再到後來,袁滿跟著父親去拜訪他曾經的好友,兩人才正式相識。她早聽過他「小霸王」的名聲,滿心牴觸;

  楊羨卻快瘋了!

  為什麼袁滿總是不願意正眼看他?為什麼他只能看著她的背影?

  他好希望,她能對著自己笑一笑,只可惜從未有過。

  即便是現在,她這副不冷不熱、客氣疏離的樣子,依舊能輕易惹火他。

  他真的想欺負她,又怕真把她惹走了。

  楊羨的意識漸漸模糊,袁滿收回思緒,扶著他躺到沙發上,轉身拿過醫療箱。

  她動作利落地理出退燒藥和溫水,指尖捏著藥片遞到他唇邊,語氣平淡無波:「張嘴。」

  楊羨昏迷中蹙著眉,牙關緊咬。

  袁滿也不惱,指尖微微用力,輕輕撬開他的唇,將藥片送了進去,再餵了幾口溫水。

  她俯身替他擦汗時,手腕突然被猛地攥住。

  楊羨不知何時醒了。

  眼睫顫了顫,蒙在眼底的迷濛瞬間褪去,只剩翻湧的執拗與滾燙的渴望,像壓抑了多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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