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沉冤得雪


  墜崖不是意外,也不是被逼。」陸風打斷她的話,聲音凝重,「檔案里寫得清清楚楚,寧副隊長帶著玉佩連夜逃跑,慌不擇路才失足墜崖。這兩塊玉佩,去年我們在一次掃貨行動中繳獲,上面還留著他的指紋!」

  楊羨將玉佩照片和鑑定報告亮在寧甜甜面前,白紙黑字,鐵證如山。

  寧甜甜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癱軟在雪地里。她看著那張照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一直信奉的「真相」,一直支撐著她隱忍數年、不惜一切代價復仇的信念,竟然只是一場精心編織的謊言。

  「你媽為什麼要騙你?」袁滿看著她,語氣里沒有恨,只有濃濃的疲憊。

  「因為她恨。」楊羨的聲音低沉,「恨你父親堅持原則,讓她丈夫身敗名裂;恨勘探隊,讓她失去了依靠。她把所有的怨氣都灌輸給你,把你變成了她復仇的棋子。」

  寧甜甜的眼淚洶湧而出,她終於明白,自己這些年的算計、偽裝,甚至不惜殺害蘇維特、設計爆炸,都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她攥著手裡那份偽造的筆記,指節泛白,筆記被風吹得翻卷,落在雪地里,沾染上細碎的雪粒,像一張被撕碎的面具。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𝓣o55.C𝓸m

  就在這時,袁滿的手機突然響了,是留守醫療站的隊員打來的。她接通電話,那邊傳來隊員激動的聲音:「袁隊,我們在寧甜甜的背包里,找到了真正的勘探筆記,還有……當年你父親的申訴信!」

  申訴信被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里,紙張已經泛黃,字跡卻依舊清晰。信里,父親詳細記錄了寧副隊長監守自盜、反咬一口的全過程,還附上了他偷偷拍下的寧副隊長藏玉佩的照片。當年這封信被壓了下來,塵封多年,直到現在才重見天日。

  袁滿握著手機,淚水決堤。多年的執念,多年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有了結果。父親的清白,終於得以昭雪。

  楊羨站起身,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掌心覆上她的後背,帶來一絲溫暖。風雪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抹微光,金色的光芒刺破陰霾,灑在北疆遺址的土地上。

  「把她帶回去。」楊羨對陸風吩咐,目光落在寧甜甜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她的罪,該由法律來判。」

  寧甜甜沒有反抗,任由隊員戴上手銬。她回頭看向袁滿,眼底滿是悔恨,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

  袁滿沒說話,只是看著她被帶走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朝陽緩緩升起,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袁滿和楊羨並肩站著,手裡攥著那封申訴信,感受著字裡行間父親從未動搖的信念。

  「楊羨,」袁滿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哽咽,「謝謝你。」

  楊羨側頭看她,眼底的冷冽早已化為溫柔,他抬手,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痕:「我說過,換我護著你。」

  -

  霞光徹底撕開雲層,將北疆遺址的積雪染成一片暖橙。袁滿攥著那封申訴信,指腹反覆摩挲著父親的字跡,紙張泛黃的紋路里,藏著多年未說的委屈與堅守。風捲起地上的殘雪,打著旋兒掠過,將寧甜甜遺落的偽造筆記吹得更遠,最終埋進厚厚的雪層里,像從未存在過。

  楊羨站在她身側,指尖的溫度透過外套傳來,他沒說話,只是安靜陪著。陸風安排好押送寧甜甜的隊員,走過來時腳步放得很輕:「隊裡已經收到消息,等我們回去,就啟動對當年舊案的覆核程序,你父親的清白,很快就能公之於眾。」

  袁滿點了點頭,喉嚨里像是堵著什麼,酸澀得發緊。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背著勘探包,笑著揉她的頭髮說「小滿,等爸爸回來,給你講戈壁上的星星」。後來那些星星,在無數個懷疑與執念的夜裡,成了她唯一的光。

  「都過去了。」楊羨的聲音低沉,帶著安撫的意味,他抬手,輕輕將她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微涼的皮膚。

  袁滿抬眼,撞進他眼底的溫柔里,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落下來,卻不是難過,是釋然。她吸了吸鼻子,啞著嗓子笑:「是啊,都過去了。」

  遠處,隊員們已經整裝待發。陸風看了看天色,揚聲喊:「出發了!」

  楊羨牽起袁滿的手,掌心的溫度熨帖著她的冰涼。兩人並肩往山下走,腳下的雪被踩出深淺不一的腳印,一步步,像是在丈量著從陰霾走向天光的距離。

  返程的越野車碾過積雪,車窗外,戈壁灘的輪廓在晨光里漸漸清晰。袁滿靠在椅背上,將申訴信小心翼翼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裡,轉頭看向身側的楊羨。他正望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晨光里柔和了許多,察覺到她的目光,便回過頭來,唇角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在看什麼?」他問。

  「看你。」袁滿沒避諱,眼底漾著笑意,「在想,幸好有你。」

  楊羨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車窗外的風呼嘯而過,卻吹不散車廂里的暖意。

  「我說過,」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又溫柔,「換我護著你,一輩子。」

  越野車朝著朝陽升起的方向駛去,車輪揚起的雪沫,在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前路漫漫,卻滿是希望

  越野車一路顛簸,碾過戈壁上未化的殘雪,車廂里靜悄悄的,只有暖風微微作響。

  袁滿將臉貼在車窗上,看著遠處連綿的雪山漸漸褪去朦朧的金邊,變得清晰而真切。她的手還被楊羨握著,掌心被楊羨握著,掌心的溫度穩穩地傳過來,讓她緊繃了許久的心,徹底鬆弛下來。

  「小時候,我爸總說,北疆的星星是最亮的。」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風,「那時候他每次出隊回來,都會給我帶一塊戈壁石,說那是星星掉下來的碎片。」

  楊羨側過頭,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光,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等忙完這陣,我們再來。晚上躺在戈壁上,看一整夜的星星。」

  袁滿彎起嘴角,轉頭看他:「說話算話?」

  「當然。」楊羨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笑意溫柔,「欠你的,都得補上。」

  車開進基地的時候,遠遠就看見門口站著不少人。陸風提前報了信,隊裡的同事們都在等著,手裡還拎著剛煮好的熱湯。看見袁滿下車,人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有人眼眶泛紅,朝著她用力揮手。

  申訴信和勘探筆記很快被遞交上去,上級部門高度重視,三天後就成立了專項調查組,重新徹查當年的舊案。那些被塵封的證據一一浮出水面,寧副隊長監守自盜、誣陷他人的真相,隨著官方通報的發布,傳遍了整個勘探系統。

  袁滿父親的名字,被重新刻在了勘探隊的榮譽牆上,旁邊配著一張他年輕時的黑白照片,笑容爽朗,眼神堅定。

  那天傍晚,基地的食堂里擺了慶功宴,陸風端著酒杯,紅著眼眶拍著袁滿的肩膀:「老袁頭要是知道了,肯定能瞑目了。」

  同事們起鬨,讓袁滿和楊羨喝交杯酒,楊羨毫不猶豫地端起杯子,手臂自然地攬住袁滿的腰,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袁滿臉頰發燙,卻沒有躲閃,仰頭喝了下去,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心裡卻暖得發燙。

  散了宴,楊羨牽著袁滿的手,慢慢走在基地的小路上。夜色漸濃,頭頂的星空果然亮得驚人,一顆顆綴在墨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鑽。

  袁滿停下腳步,仰頭望著星空,忽然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她伸出手,像是要去觸碰那些星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楊羨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看,星星都在陪著你呢。」

  袁滿轉過身,埋進他的懷裡,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晚風帶著戈壁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相擁的暖意。

  「楊羨,」她悶聲開口,「以後的每一年,我們都來這裡看星星好不好?」

  「好。」楊羨收緊手臂,聲音里滿是篤定,「不止看星星,以後的每一個春夏秋冬,我都陪你。」

  夜空下,星光璀璨,照亮了兩人相攜的身影,也照亮了前路漫漫,滿是繁花的光景。

  越野車一路顛簸著駛回基地,車窗外的風漸漸褪去了北疆的凜冽,裹挾著幾分營地炊煙的暖意。袁滿靠在椅背上,指尖依舊攥著那封泛黃的申訴信,楊羨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布料滲進來,像一道暖流,緩緩淌過她沉寂了多年的心臟。

  基地門口早已站滿了人,都是勘探隊的同事,還有醫療站的醫護人員。看見越野車緩緩停下,人群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有人眼眶泛紅,朝著他們用力揮手。陸風率先跳下車,朝著眾人比了個勝利的手勢,聲音洪亮:「真相大白!老袁的冤屈,今天徹底洗清了!」

  掌聲雷動,袁滿推開車門,腳步還有些發飄。楊羨緊隨其後,伸手扶了她一把,低聲道:「慢點。」

  袁滿抬頭,看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那些曾在她質疑父親、孤軍奮戰時默默給她遞過一杯熱水、悄悄塞給她一份舊檔案的人,此刻都望著她,眼神里滿是欣慰與心疼。她鼻子一酸,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哽得厲害,最後只化作一個淺淺的笑,朝著眾人點了點頭。

  「袁隊,快進來喝碗熱湯!」食堂的張師傅端著一個保溫桶快步走過來,掀開蓋子,濃郁的羊肉湯香氣撲面而來,「我估摸著你們該到了,熬了一早上呢。」

  熱氣氤氳中,袁滿接過碗,喝了一口熱湯,暖流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積攢了多日的疲憊與寒涼,仿佛在這一刻被盡數驅散。

  接下來的日子,基地里一派忙碌。專項調查組的人很快進駐,袁滿將申訴信、勘探筆記,還有那兩塊留有寧副隊長指紋的玉佩一併交了上去。調查組的人連夜核對證據,調取當年的存檔,那些被塵封的卷宗、被壓下的證詞,在確鑿的證據面前,一一浮出水面。

  三天後,官方通報正式發布。

  通報上清晰地寫著:經覆核,原北疆勘探隊隊員袁正國(袁滿父親)遭人誣陷,其堅守原則、恪盡職守的事跡屬實;原勘探隊副隊長寧致遠監守自盜,為掩蓋罪行反咬一口,後攜贓物潛逃,失足墜崖身亡。通報的最後,鄭重宣布為袁正國恢復名譽,追授其「優秀勘探隊員」稱號。

  通報貼在基地的公告欄上,過往的人都停下腳步,靜靜看著。有人拿出手機拍照,有人默默拭淚。袁滿站在公告欄前,看著父親的名字被鄭重地寫在紙上,陽光落在字裡行間,像是父親溫柔的目光。她伸出手,輕輕拂過公告欄上的灰塵,嘴角揚起一抹釋然的笑,眼淚卻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

  楊羨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風穿過走廊,帶來遠處戈壁的沙塵氣息,卻不再讓人覺得壓抑。

  一周後,勘探隊為袁正國舉行了一場追思會。

  追思會的會場布置得很簡單,牆上掛著袁正國年輕時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勘探服,站在茫茫戈壁上,笑容爽朗,眼神明亮。台下坐著勘探隊的老隊員,還有袁正國當年的同窗,有人拿著話筒,哽咽著講述當年的往事。

  「老袁這個人,性子直,認死理。當年發現寧致遠私藏玉佩,他二話不說就要上報,我們都勸他三思,怕得罪人,可他說,勘探隊的東西,一分一毫都不能動,這是底線。」

  「那次勘探遇上沙塵暴,老袁把最後一口水讓給了新隊員,自己硬是扛了兩天兩夜,差點沒挺過來……」

  「他總說,勘探隊的使命,就是守住這片土地下的寶貝,守住我們的良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