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海底火山
「那會兒，你蔚蔚姐可真是全校男生的夢中情人啊。我記得特別清楚，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裙子，白鞋，白短袖，整個人就跟發光一樣。而我那時候，哈哈，不瞞你說，不起眼到家了。」\
「那大明哥你是怎麼追到蔚蔚姐的？」\
「嘿嘿，我倆一起加入了學生會。她自己都說，一開始壓根就沒在意過我。後來可能是相處時間長了，我倆就成朋友了。然後……她交往的前任分手了，自己在操場上哭，我剛好在跑步，看到她哭的樣子，我就停了。也不湊近，就遠遠的看著她。那天天氣挺陰的，過了一會兒還下雨了，剛好我帶了傘，雨沒淋到她，剛下起來的時候，我就過去了……她一抬頭，就看到了我。」\
「謔，實話實說，大明哥，這會兒你要能看到我腦子裡的畫面，肯定覺得很浪漫。」\
「哈哈哈，我不用看，我就是親歷者。」\
「哈哈~」\
「來來來，咱倆走一個。」\
閒聊、喝酒，辣火鍋。\
李木算是很詳細的了解了一下這倆人的戀愛史。\
唔。\
怎麼說呢。\
他看得出來，董懷明應該是真的很喜歡張蔚。\
因為他說起來倆人的戀愛經歷時候，眼裡有光。\
並且也從來沒主動抬高過自己，而是把光環都丟給了張蔚。\
用一句話總結，就是：如此平凡渺小的我，遇到了永遠在閃閃發亮的她。\
一個「平凡的」、「普普通通」的小伙子，通過自己的努力，關懷，體貼入微的溫柔，追到了校花的故事。\
很適合寫成小說的那種。\
董懷明一直沒著急開口，李木也不急。\
很快，倆人的第二瓶啤酒就喝光了。\
李木的嘴唇也變成了紅色。\
這家火鍋真挺辣的，但卻不是那種很刺激的辣，而是從嘴巴辣，但到了胃裡就感覺暖暖的，很舒服。和冰鎮啤酒這麼一搭配，顯得尤為的通透舒爽。\
「嗤」的一聲，第三瓶啤酒開啟，李木給董懷明倒酒。\
而這時，董懷明才從兜里拿出了一盒玉溪，對李木問道：\
「來根？」\
「誒，好。」\
李木雙手接過，點燃後，董懷明看到了他的抽菸動作，就知道對方不會抽。\
但也無所謂，夾著煙說道：\
「小李，我說句自誇的，我和你蔚蔚姐從大二下半學期在一起之後，一直到現在。這七八年的時間……我說我一次都沒惹她哭過，你信麼？」\
「那不對。」\
李木笑嗬嗬的搖頭：\
「結婚那天，蔚蔚姐哭的可是很兇的。」\
「呃……哈哈。那我這話吹牛了。」\
「哈哈。」\
在李木的笑聲中，董懷明擺擺手：\
「但我說真的，就我倆交往了這麼久，雖然也吵過架，但……我沒讓她掉過一次眼淚。當時我表白的時候，我就承諾過，我說：蔚蔚，我會永遠對你好。永遠不會讓你難過，讓你哭。要讓你永遠幸福。」\
他說這話時，李木就在點頭。\
還是那句話，在聊起來妻子的時候，這位新郎官，眼裡是有光的。\
可正琢磨的時候，就聽對面的董懷明忽然來了一句：\
「而且，你知道麼，其實我倆本來沒打算奉子成婚的。我一開始的打算，是今年三月六號，也就是我倆戀愛紀念日那天求婚。並且和我爸媽也都說好啦，求婚成功，我就帶她去見他們，然後提親上門。爭取四月份完婚。」\
李木一愣。\
逐漸覺得這話開始不對勁。\
只見上一秒還笑嗬嗬的新郎官下一秒眼神就有了一種變化。\
說來奇怪，明明……長相普通，還帶著眼鏡，甚至身材也有些疏於管理的微胖。\
可就在那眼神有變化的一剎那，李木一下就感覺有股莫名的冷意從頭滾到了腳，驅散了汗水、辣味、甚至是熱氣與啤酒熏蒸下那才剛剛有所感覺的「酒意」。\
全沒了。\
然後，他就聽見了董懷明的下一句話：\
「但，我沒求成。」\
「呃……沒求成的意思是蔚蔚姐拒絕了？」\
「那倒沒有，是我沒說。因為，那段時間她心情很差。」\
「……」\
李木心說……來了。\
三月六號打算求婚。\
那肯定得早做準備吧？\
而三月前後那些天，不正好是老主任調離麼……\
「小李，你知道她那段時間為什麼心情很差麼？」\
「……大概知道。」\
「哦？你知道？」\
面對眼鏡之下，褪盡了憨厚平凡的氣質，逐漸開始變得犀利的眼眸，李木點點頭：\
「蔚蔚姐心情差，應該是因為我們老主任的事情吧？除了這個，我倒想不出來其他可能了。」\
「哈~」\
瞬間，那股犀利的氣質消失了。\
董懷明撚滅了煙，推了推眼鏡，端起了酒杯：\
「要麼蔚蔚一直說你特別厲害呢，來，走一個。」\
他似乎又變成了那個平凡的普通人。\
而一杯冰涼的啤酒下肚後，他用一種，跟聽八卦一樣好奇的表情，問道：\
「所以……這件事，到底怎麼回事啊？能和我詳細說說麼？」\
「可以啊。」\
李木答應的很痛快，沒有半分猶豫。\
只不過……\
「不過，蔚蔚姐沒和大明哥你說過？」\
「她就說過一點，還是我倆吵完架，她給我道歉的時候，說對不起，我今天心情不好。和你發脾氣了。我倆吵架吧，有個習慣，那就是在氣頭上的時候，如果一方提出了終止，那就無條件終止。要在一起呢，就是你回屋，我在客廳。要是在車裡，那就一個人自己下車走回家……反正等冷靜下來後，再主動聊這件事。」\
「這習慣我得學學。」\
「哈。」\
董懷明笑著點點頭，顯然很認同李木這種想學習的態度。\
接著繼續說道：\
「只是，當我問她為什麼心情不好的時候，她沒有和我說，只是說是家裡的事情。當時我其實也沒在意，還開玩笑的問了句：是不是催婚啦？可她說不是……我倆在一起太久了，小李。這件事是大是小，我是能看出來的，你懂吧？當時我就覺得，這件事肯定挺「大」的，但我沒問，而是觀察了兩天。我發現，那段時間她的情緒都特別失落……所以，我就沒求婚。」\
說到這，董懷明一攤手：\
「結果你瞧，一拖，就這麼久，搞成了奉子成婚，甚至婚紗照我倆都來不及拍，她說自己胖了，不想把照片拍的很醜，我倆只能等她生完寶寶後再補。還說可以一家三口一起拍。但……小李啊，那是婚紗照，不是全家福。你說我生氣不？」\
明明這會兒氣質已經回到了那個平凡的模樣，可說這話時，李木卻還是覺得心頭泛起了一絲寒意。\
「後來，三月初……那幾天正好是我岳丈調走的日子，我就沒求婚。接著我大概觀察了大半個月，見她心情似乎變好了後，才有意無意的問起來了這個事情。這時候，我才知道，我岳丈前兩天剛調走，從南都報調到了一個你們集團的小雜誌里。」\
「……嗯，《男裝》雜誌。」\
「然後，我試探性的問了問她有沒有結婚的意思，畢竟……都這麼多年了，對吧？她沒拒絕，但卻讓我等等，我倆本來打算年底結婚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她說我岳丈大概會在六七月份，還有一次職位調動。而這次，是從《男裝》調到你們另一個雜誌。叫……」\
「《21世紀財經》，定位是我們集團推出的國內高端財經雜誌。去年創刊的，雖然發刊量不大，但在我們集團話語權不小。」\
「對，她也是這麼說的。然後我就等啊等，結果……意外來了。所以，其實這次的婚禮，很倉促。它跟我預想中的婚禮不一樣，我想給她的是一種很浪漫的婚禮，不瞞你說，我都計劃好了，我專門有幾個本子，那裡面留著我們第一次看電影的票根，演唱會門票、旅遊門票，還有各種一起拍的照片，想要在婚禮上面放幻燈片的……我真的是絞盡腦汁，可沒成想……」\
「懂了。」\
他沒說完，但李木已經從這些言語裡，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
這場婚禮，與其說是恰逢其會，倒更像是一種倉促的妥協。\
不是「我們有孩子了，奉子成婚」，而是「因為我們有孩子了，所以，我不得不放棄我心中最棒最好的婚禮，選擇了妥協」。\
嘖。\
莫名的，他有些感慨。\
他忘記是在哪看到的了，說是在古代的時候，哪怕是縣太爺的轎子走在街上，遇到了結婚迎親的隊伍，都會主動推讓到一邊。\
不去耽誤人家大喜的日子。\
想想看，一個縣太爺，都有如此的覺悟。\
而這位大明哥的家裡，放到古代，不說封疆大吏吧，但至少也是一朝權臣。\
大公子要娶親，那肯定得大辦特辦，結果卻三番五次受阻。\
受阻一次，可能是巧合。\
可受阻這麼多次……那就真的是純粹找茬了。\
最關鍵，也是最離譜的，那就是他就跟主動往槍口上撞一般，每次想「動彈」一下，都會迎來新的變故。\
一變，再變。\
最後，一場心目中的完美婚禮，變成了一場很低調的酒宴。\
雖然說這些時，他沒什麼表情。\
可李木聽的真真切切，那是噴發的火山，在海底的暗流洶湧。\
到現在，仍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