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入春之後,雪漸漸融化,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
春日的陽光不像夏日時那樣毒辣,它溫暖柔和,但大概或許就是因為太溫柔了。
最近的天氣柔軟地讓許霓總莫名染上困意。
早上6:40,鬧鐘響了。
那鬧鈴是許霓之前最喜歡的大提琴曲之一,而可笑的是在將那首樂曲設置為手機鬧鐘鈴聲後,前後加起來不到三天,一切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這首悠揚的樂曲變成她最恨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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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切只因它變成鬧鈴。
「這是什麼曲子啊,我一聽就心煩。」黃敏用手撐著地板,可爬起來兩秒後又重新鑽進睡袋中,她伸手在一旁地上胡亂地摸著,估計是想要將鬧鈴關了,睡個回籠覺。
許霓掙扎著爬起身,很是配合地關掉鬧鈴,縮回睡袋中,打算再眯一會兒。
沒有人提出異議,這一小波人集體再次昏睡過去。看來大家都很累。
這幾天情況有些特殊,這學期最開始的時候只有許霓一人偶爾睡在實驗室里,只是後來大家都忙了起來。
黃敏下次的實驗設計,被導師打了回來,幾乎就是被全盤否定,這就意味著她需要從頭開始,不然到時候說不定真的要延遲畢業了。
三個博三的學長學姐,他們就更緊張了。
實驗設計沒問題,實驗進場也沒問題,本來都打算開始寫paper了,結果突然聽到一個小道消息,北城大學的生工實驗室,和他們研究的是一個方向,連課題的差別都不大。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那三個學長學姐臉都快嚇白了,因為北城大學的博士都將論文寫了一大半了。
那也就意味著,如果按照原來的計劃進行下去,當他們寫完初稿的時候人家指不定都潤色完畢,發表成功。
任何一個學術狗都知道論文被其它實驗室搶先發表是一件多麼恐怖的事。
雖然這並不意味著科研生涯就此了結,但是心情低落卻是真的。
於是他們三發瘋似的,不停核對對著數據,夜以繼日地整理著實驗材料,寫寫改改改,改改寫寫。最後覺得時間不夠用,便順其自然的買了睡袋,住進了實驗室里。
無論是許霓的導師,還是他們的導師都相當於反對,他們在實驗室里睡覺的行為。
可他們五個是學術瘋子,表面說好,可實際上就是左耳進右耳出。他們連睡袋都團購好了,怎麼可能就此罷休。
一個人在實驗室睡著,可能還有些害怕,可以現在有了一小波人也便煙消雲散了。
許霓昨晚是五人中睡的最早的,不過她凌晨3:30又爬起來去看她心愛的培養基。
雖然是簡單記錄處理,但當她再次睡下時已是早晨4:00。
所以第二天她自然就醒不來了。
一群人還傻傻的昏睡著,可大概過了十幾分鐘後黃敏從迷迷糊糊中驚醒。
他意識到不對後,朝著眾人驚呼:「今天的確是星期六,他因為清明假期調修,今天要補星期一的工作。」
「那沒關係呀……」許霓懶散的哼著。
「什麼沒關係啊,再過15分鐘老師就要來實驗室了。你不是打算在他眼皮底下表演睡覺?」
黃敏說的是事實,雖然實驗室打卡時間是8:00,可他們的導師卻習慣在星期一提前40分鐘到實驗室,也不是提前來幹活,就只是純粹來兜一圈,然後再去食堂吃飯。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他們進的從睡袋中跳出,去更衣室換衣服的換衣服,去洗手間洗漱的洗漱,大概也是挺有經驗了,一切便進行得有條不紊。
今天起床後,許霓就覺得自己特別困,她睡眼惺忪,站在禁止前方的洗手台前,認真的刷牙。
刷完後開始洗臉,她迷迷糊糊的抱怨了一句:「我今天怎麼這麼困啊?」
「下周就清明了,每天都在升溫,這是很正常的生理變化,都是學生物的就不需要我來科普解釋了吧。」說話的是位學姐,她說話的時候就用洗面奶洗著臉。
「不用啦……」許霓說完後又輕輕地嘆了句:「春困真是要人命啊……」
許霓簡單吃完早飯後重新回到實驗室,漸漸的她感覺也感覺好些了,除了頭還是有些暈。
今天早上效率有些低,不過許霓依舊非常認真。中午吃完飯後,她簡單的整理了下文獻材料,便拿著眼罩耳塞,拖著小睡袋,走進旁邊的小隔間。
只是即使經過簡單的午休,許霓的狀態並沒有好轉,不過也只是頭有些暈,並不影響整體工作。
作為許霓的朋友,很黃敏看著許霓精神狀態不好,小聲建議道:「要不你先回宿舍休息吧?反正也快結束了,想請假就請假,不想請假我就給你打個掩護。」
黃敏站到許霓身邊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十幾分,天上的太陽斜斜地照入窗內。
太陽大抵是快要開始斜落,天邊的雲彩有些黃,陽光也逐漸柔軟,窗外的那棵大樹上已陸續有歸鳥降落。
許霓無奈的擺了擺頭,用手指了指前方的儀器,「我前面把東西放進去,再過一會兒就跑膠完畢。」
黃敏聽著都有些哭笑不得了,惦記是應該的,可以不需要這麼惦記吧,她開口說:「你去旁邊的小桌子趴一趴,等結果出來了,我來喊你。」
「好,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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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記錄好實驗數據後,許霓和黃敏這兩個姑娘才終於走出實驗室的大門。
那在食堂吃完晚飯後,又去圖書館裡借了文獻資料,這次她們回實驗室倒是無關工作學習,她們是回實驗室拿枕頭。
倆姑娘因為這段時間都在實驗室睡覺,就把宿舍的枕頭給搬到實驗室了,所以真的回宿舍了不僅沒枕頭,連洗漱用品都沒有。
兩人懷裡抱著枕頭,手裡抓著洗漱用品,往宿舍的方向走。
「我們好像好久沒這麼早睡過了吧?」
「何止,我們是好久都沒回宿舍了。」黃敏糾正著,她的話里很是自豪。
「大家都真的很努力……」語畢,她合上嘴。這段時間大家奮發拼搏的一點一滴,就像放電影似的,不斷在她的腦海中湧現著。
「是啊,希望大家的努力都沒白費。」黃敏感慨著。說實話,倘若她作為一個旁觀者,那他一定會被這群人的努力給震撼到。
許霓從背包中拿出鑰匙打開宿舍的門,「我先去洗漱啦……我感覺都快沒力氣了,你也要注意身體哦。」
洗漱完畢後,許霓躺在床上,眼睛一眯,便昏睡過去。
這應該是她這一年中最早睡的一天了。
黃敏洗完澡後,見許霓已經躺在床上休息,便也沒去挑燈奮戰。
一來是不想,一不想影響到許霓休息,二來是因為她昨晚睡得晚,又沒午休,現在的精神狀態也好不到哪去。
所以黃敏也爬回床上,伸手將兩人間的小床燈關去。
今晚還真是早,八點不到兩人都上.床休息。
黃敏是打心底佩服這位室友,新婚夫婦大多喜歡如膠似漆的黏在一起,能為了學業「分居」選擇住宿的還真不多。
黃敏聽許霓說過她的計劃,也知道許霓和導師談過想要提早完成學業的事。
開始的時候黃敏也以為許霓只是簡單地說說試試,畢竟想要提前完成學業可不是件簡單的事,可到了後來才知道她是來真的了。
拼到只能選擇夫妻分居,讓丈夫獨守空房。
拼到早起晚歸,最後乾脆住到實驗室里。
想來葉教授也是委屈的,畢竟許霓幾乎將打算提前畢業的這計劃,告訴了周圍所有的師長朋友。
除了葉修遠。
好在這小兩口感情穩定,她作為閨蜜也無需多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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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霓再次醒來的時候,大概是晚上十點。
她睜開眼的那一瞬,正好晚自修結束的鈴聲。
南大的鈴聲,也算是獨具特色了,從建校以來延至百年,至今從未改過。那段「叮叮叮叮——」保持著它一貫急促刺耳的規律。
許霓醒過來本就是因為頭暈,而在這段鈴聲中症狀突然加劇——除了頭疼之外,她還有些噁心,接著又有些反胃。
許霓趁自己腳還沒軟,趕忙從床上爬了下來,往衛生間的方向衝去,推開門便「哇——」地吐了起來。
越吐越噁心,越來越反胃,很快淚就模糊了眼眶,黃敏聽見這動靜也從睡夢中驚醒,她趕了過來,輕撫著她的背,「你沒事吧,要不要我帶你去校醫那看看?」
許霓漱完口後,虛弱的回答著:「先不用,我先上去躺一躺,如果等會還不行再去吧。」
許霓當然知道,有病就應該去治的道理,可這個點學校的校醫早就下班了,要去看也只能去學校的附屬醫院。醫院離宿舍也不算遠,可是誰也不能保證以她現在的狀態,能夠走完這5分鐘的路程。
許霓喝了些水,重新躺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麼吐完之後,她的頭好像也沒那麼疼了,好像也沒前面那麼反胃了漸漸地也就睡了過去。
是這次也只是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會兒,她被痛醒了,她朦朦朧朧地感覺到有身下有一股暖流流出,接下來就是又濕又黏的感覺。
親戚來看她了。
可是她以前從來不會痛啊……重新爬回床躺屍,可大概是因為痛感越來越強烈,她就怎麼都無法入眠。
到了後來實在受不住,整個人蜷縮在床上,艱難地向對面的人喊話:「你……你有止痛藥嗎?我覺得……我快不行了。」
不過還正處於在昏睡中,許霓又沒力氣大聲說話了,說實話她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
雖然身為女孩子,可在此之前她從來沒這樣疼過,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住了,可是吧……哪有生理痛去醫院看急診的。
於是她拿來手機,憑藉著僅有的意志,解鎖,撥號。
電話「嘟嘟嘟——」地響了好幾聲,最後在她即將絕望的那刻,電話接通了。
「怎麼了?是不是想我了……」葉修遠頓了頓馬上開始解釋起沒第一時間接電話的原因,「我前面在洗澡,電話放在外頭。」
「葉哥……我好難受……肚子好疼……」
許霓本來想在這句話前面多說一個「想你」,可真的是太疼了,她連多說兩個字的力氣都沒了。
「你在哪?宿舍嗎?旁邊有沒有人?」葉修遠問得很急,語氣不免激動。
「宿舍……有人。」
「我這就過來,如果很難受的話就別硬撐著,要不要讓救護車過來?」
葉修遠反覆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亂了方寸,可是此刻他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你過來……」許霓吸了吸鼻子,補充道:「應該是生理痛……去……去醫院也沒用。」
「好,我馬上開車過來,你再堅持一下。」
聽那姑娘的聲音就知道她很痛苦,她話里的那些字就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葉修遠放下手機,抓來車鑰匙,直接往樓下衝去。而手機就被他落在一旁的茶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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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霓咬著牙,在床上躺著,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是女生宿舍,葉修遠一個男性特徵明顯的生物根本就不可能踏入此處。
就是他強行闖入宿舍樓,也沒她們宿舍的鑰匙進不來的。她已經沒力氣下床了,而黃敏還在昏睡。
「黃……敏……」許霓再次嘗試著。
說實話許霓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畢竟與之前相比她的聲音更小。那麼既然之前都沒聽到,現在就更多免談。
「嗯……許霓?叫我嗎?」黃敏估計是不放心許霓,她睡著睡著,自然就醒了。
「嗯……」聲音很輕,黃敏無法判斷她是應答還是在呻吟。
黃敏急了,她從自己的床上爬下來,打開宿舍的大燈,踩著鐵梯,爬到對面的床上看許霓。
「怎麼了?這麼難受嗎?我扶你下來,我們現在去醫院。」
「不用……應該是生理痛。你……給我止痛片就好……」她的聲音依舊是那樣虛弱。
黃敏倒了杯水,又將藥片遞給許霓,「要不要聯繫你家人?」
許霓將藥片咽下就又緩緩抿了幾口水:「我……給葉修遠打電話了,等等他敲門了,你幫忙開一下。」
「好……」
黃敏看著許霓那張慘白的臉,以及她冒著冷汗的額頭,忽然感受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是不是……不止是生理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