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清明小長假結束後的第一個工作日是星期三,剛好那天葉修遠也有課,於是兩人雙雙返校。

  小長假的最後一天的晚上下了雨,所以今早穿過小徑時可以嗅到輕輕的清香,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混著一起,舒服又提神。

  昨晚睡得晚,於是很自然地許霓今天早起失敗,只得踩點去實驗室打卡。

  果不其然,她是最晚的一個。

  「早上好。」許霓走進實驗室後邊打招呼,邊走去簽到,也沒注意到周圍的氣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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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刷完臉後,聽到機器冰冷又清晰地傳出「簽到成功」後,許霓忽然間十分有點不自在。

  這機子的聲音被調得很小,而一般早上八九點是實驗室最熱鬧的時候,按理說這聲音一般都會被談話聲所掩蓋,根本就不可能這麼清晰。

  許霓轉過頭想大致摸索情況,結果被嚇得半死。

  「幹嘛,這樣看著我啊。」

  這群人是不是吃醋藥了?

  她又沒做了什麼遭天譴的事,他們憑什麼這樣對她——不但一言不發地看著她,而且表情詭異得就像是被鬼附身了。

  終於一位比許霓高一年級的蘭奇學姐很是憤慨地說了句:「許霓,你也太不夠義氣了!」

  她這一出聲,迎來了一眾人的配合。

  「就是就是,許霓你知不知道我們院的官微被多少了笑話嗎?」

  事情是這樣的,前天一大早蘭奇學姐早起刷微博。

  本著吃瓜的心態打開了那條#金融大鱷幽會女大學生#的熱搜,結果一看發現是熟人。

  她不信那些。聯繫了下院裡的老師,才知道他們也在處理這件事,但事情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因為兩當事人都聯繫不上。

  為了遏制事態的蔓延,經實驗室的討論,最後決定自己手裡的學院官微闢謠。

  洋洋灑灑地撰寫了數百字青梅竹馬,兄妹情深的博文,這邊還沒把熱度提上去,那邊兩「兄妹」就官宣了!

  但這邊微博都發出去了,也不好刪掉,所以最後就成了被打臉的鐵證。

  有網友調侃:「現在就是在早就變了,明星也好,學者也好,現在公開關係前必須想個辦法辟個謠,熱搜不能浪費上越多越好。」

  不過這也是小事,他們更生氣的是那對青梅竹馬暗度陳倉了那麼久,竟然連自己人都不告訴!

  「啊……對不起啊,我們之前是怕影響不好所以才沒和你們說,真不是故意的。」許霓賠笑的道歉。

  只是平日裡一向對她寬容的師兄,這次也不打算放過她。「不行,必須請飯!之前不是說好了,我們實驗室要是誰脫單了,就是先請吃飯。」

  實驗室里除導師外,所有人都是單身的,平日裡大家最喜歡調侃的就是自己的單身生活。

  說好的單身貴族,卻不料出了叛徒。

  「好,今天就請。」許霓哭笑不得地說著。

  說完後大家開始各自忙碌。可大概是因為太忙,許霓忙著忙著就忘記和葉修遠說這件事,並且還以為已經和葉修遠說過晚上要請飯的事。

  所以幫幫我葉修遠到南大門口接許霓的時候,顯然被嚇了一大跳。

  這姑娘身後怎麼跟著一大波人?

  倒是許霓站在比葉修遠高一大級的台階上,俯下身去摟著葉修遠的脖子,「哎,我中午的時候不是和你說晚上要請他們吃飯嗎?」

  姑娘的眼睛真的很大,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你……確定你說了?」許霓的表情太到位,葉修遠不禁開始懷疑起自己的記性。

  「沒有嗎?」許霓頓了頓補充道:「我下午不是發微信和你說?」

  葉修遠皺眉,「你確定?你下午手機不是關機了?」

  「好像是……那我現在說來得及嗎?」許霓的說話聲越來越小,笑得越來越心虛。

  「沒事不要緊,不過你要是早點說那更好,我可以提前預定餐廳。」葉修遠說完話後把許霓從樓梯上抱下來,摟著她轉過身。

  「你們好。」葉修遠笑著打招呼。

  眾人齊聲道:「葉教授好!」

  「不要這麼稱呼我,現在走出學校了,我只是許霓的丈夫,和你們同輩。」葉修遠怕他們太拘謹,開口提醒。

  ————————

  因為沒提前定飯店,今天大概是有什麼活動,學校周邊的大小飯店早已座無虛席,考慮到許霓的同學車,晚上坐公交車回來也不方便,葉修遠最後選擇了南大旁的一家星級酒店。

  聽到這消息後,他們有些怕了。

  「要不下次吧……」

  「對啊,我們不急的。今天早上也就是開玩笑,可別當真。」

  許霓和他們很熟,就算她丈夫是別人他們也沒必要拒絕,可問題是那是葉教授,而他們中還有不少人修了葉修遠的課。

  底下有多少學生敢叫老師到星級飯店吃飯,就算猴子爬到人頭上,也不敢這麼囂張!

  「沒事,我本來今天就想葉修遠了一頓。」

  在許霓的推搡下,這群人才終於走進了酒店。

  落座之後,今晚的第一個高.潮來了。

  「你倆先聊天,點菜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吧。」黃敏說完就把桌上五本菜單全部拿走。

  許霓和葉修遠都有些詫異,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就由著他們去了。

  在他們聽不到的那一角,只能壓低聲音討論。

  「炒青菜一份45元,天哪,這簡直是搶劫!」

  「今晚咱們就別點海鮮了。」

  「同意!」

  在這樣的飯店他們十幾個人要是敢點魚、肉,那麼吃下來至少要上千,而他們也不是小孩子,都知道高校的教授社會地位很高,但工資卻真不高。

  像葉教授那樣,沒帶什麼科研項目,又只是客座教授,課時也不多,到手撐死五六千。

  他們總不能一頓飯吃掉人家一個月五分之一的收入吧,畢竟許霓還在讀書也沒有收入,按少的算,一個家庭月收5000,在南城也只是勉強餬口的水平。

  家裡除了柴米油鹽要花錢的地方也不少,而且許霓下學期還要出國,想必要用錢的地方一定很多。

  大概是因為葉修遠作為教授,也算是盡職盡責——雖然是客座教授,可在學校里的時間並不少。所以他們也就一時忘了葉修遠除了客座教授,另一身份為km戰略諮詢公司的合伙人。

  本著能省就省的原則,最後十幾個人在服務員詫異的目光中點了五樣菜。

  炒青菜。

  炒白菜。

  炒花菜。

  西紅柿炒蛋。

  木耳炒蛋。

  許霓和葉修遠全程沒參與點菜,所以剛開始上菜的時候,也沒覺得什麼不對。

  直到看見了服務員小姐姐將最後一道西紅柿炒蛋端放到桌面,並說了句:「菜上全了,請慢用。」這位肉食主義者姑娘猛地抬起頭。

  「你們是素食主義者?就算都是素食主義者,點5樣菜也不夠我們十幾個人吃啊?」許霓不解。

  很快許霓便意識到不對,就算其他人突然之間都變成了素食主義者,那麼黃敏這位無肉不歡的姑娘,今天下午可是當著她的面,在食堂里點了三樣肉。

  黃敏看著許霓一本正經道:「對,我們都是素食主義者,今晚就不打算破戒。」

  「那你中午可是點了三樣肉!」許霓不留情面的戳穿謊話。

  「那請問這位小姐,你要添菜嗎?」正打算離去的服務員小哥見時機大好,忙將菜單往許霓手裡塞。

  許霓:「當然。」

  黃敏及眾人:「不用。」

  許霓扭過頭與他們面面相覷,「那個你們不用這麼節約呀,我們這麼多人在多點樣菜也不算浪費。」

  「許霓……其實真沒必要,葉教授也只是個普通教授,你還沒工作。」黃敏以為許霓是面子才這麼說,最後就把話敞開來解釋。

  「嗯……對啊。」許霓還沒反應過來。

  葉修遠是普通教師,而她還沒有工作,所以她的意思是他們在替他節約?

  黃敏嘆氣,「所以真的不用太在意這個……」

  「等等,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了,」見黃敏嘆氣,許霓這才恍然大悟,「雖然我沒工作,但我們家不算窮,少吃你們吃這頓沒有任何壓力。客座教授只是他的兼職,他有主業。」說到後面許霓都有些哭笑不得。

  「葉教授的主業是……」黃敏小聲問鄰座的姑娘。

  「我想想……好像……好像是一諮詢公司的合伙人。」

  媽呀!她們的許霓分明就是個小富婆。

  甚至嗅覺靈敏的黃敏都能聞到她身上帶礦的味道。

  回到家許霓閒著無聊調侃起葉修遠被誤認清貧教授的事。但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這樣不對,忽然有些感傷,「高校教師的工資那麼低嗎?我看他們都前面心疼壞了。」

  「如果是普通院校沒職稱的教師工資到手不多,但也不會很少,但其實就算只有一方工作花錢別太大手大腳也夠用。」

  葉修遠遞給許霓一杯水繼續道:「生活是不公平的,不是所有的人都像我們這樣擁有富裕的原生家庭。還有不少人掙扎於溫飽,而貧困家庭的孩子甚至無法上學,所以這就為什麼我這些年一直都在做慈善的原因。」

  「嗯……」許霓特別欣賞葉修遠身上善良的閃光點,也特別支持葉修遠做公益。

  兩人就這麼聊著到了晚上九點,中途又換了幾個話題。

  「所以這次你打算怎麼和媽說?」葉修遠拎著幾本雜誌坐到了許霓身旁,他雙腿交疊,翹著平常很少會翹的二郎腿,那斯斯文文的臉上竟也能帶上幾分不羈。

  許霓的第一反應就是將自己生病這件事瞞著,那麼沒生病為什麼要去醫院?

  「你說,我說這次大晚上去醫院是因為……」許霓是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上齒咬下唇糾結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一句:「好像是第三醫院的青團很好吃……我能不能說其實是餓了,晚上的事純屬戲精行為。」

  話才剛說完許霓便嘆了口氣。

  雖然第三醫院食堂的青團很好吃,藉口太離譜,連她本人都看不下去了。

  葉修遠:「……是不是想要我教你怎麼撒謊?」

  「可以。」這姑娘倒是答地十分爽快。

  果然,一個意料之內的回答。

  「還是算了。」葉修遠想了想,最後還是選擇拒絕。

  「為什麼?」前面不是都答應了,現在拒絕是什麼意思啊,是打算出爾反爾?

  葉修遠只是輕輕地笑了笑,轉而解釋道:「因為,因為我不想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沒事啦,你說我這麼乖怎麼會在老師面前抖機靈呢?」許霓笑得一臉諂媚,特別假。

  「你生病的這件事肯定是瞞不過的,媽喜歡玩微博,而我們又都上熱搜了。」葉老師解釋。

  「對啊……那按道理說他們昨天應該就知道了吧。」許霓思忖著猶豫地說出自己的猜測:「該不會想讓我負荊請罪吧?」

  事實就像許霓想的那樣,葉母在看到這一條消息的時候,先是心疼她的寶貝霓霓,而看到他因為沒名分而被網友們誤會成渣渣時,說實話還真有些幸災樂禍。

  葉修遠就像是她從垃圾桶撿來的孩子。

  於是葉母興沖沖地將這條消息分享給閨蜜,正打算和她一起好好嘲笑一下那小子。

  只是這話題還沒開始聊呢,許母那句「許霓怎麼住宿了……他們小兩口該不會是已經分居了吧?」

  只是這簡單的一句話,那兩本還在打趣葉修遠家長忽然沉默了。

  新婚燕爾,如膠似漆,入情入理。

  結婚半年,夫妻分居,細思極恐。

  這意味著什麼?

  兩母親都是過來人,這麼多年來一路走來也目睹了不少同輩或是晚輩的「情感故事」。

  她們兩人昨天還本著「勸和不勸離」的原則,和隔壁的王阿姨聊了好久。

  「夫妻分居」這一的詞彙意外地戳中她們的敏感神經。

  於是她們慌張得不行,連家居休閒衣都沒換,抓起車鑰匙就往樓下跑。

  許母開車,葉母坐在副駕駛上,她坐下後的第一句就是:「你放心,看我不把葉修遠那崽子的腿給打斷了。」

  許母目不轉睛地看著擋風玻璃窗外的路面,淡淡地來了句:「也不一定是修遠那孩子的錯,說不定這次應該打斷的是許霓的腿!

  閨蜜變成親家變的身份,不變的卻是立場。有色眼鏡一直架在鼻樑上,反正自家那崽子就是永遠看不順眼的那個。

  她們趕到門口的時候,許霓和葉修遠描述著第三醫院青團的味道,話題正逐漸被帶偏。

  這小兩口哪裡知道有一種感情矛盾叫做「媽覺得你們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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