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三,二,一!」
也不知是誰這麼喊了聲,打破了教室的寂靜。
在座的同學們忽然間都怔住,大家下意識地側身,互相看了看,對上眼神,又點點頭。
「滋——滋——」
摺疊椅坐墊收起,鐵環拉伸又收縮的聲音,
教室內所有人都站起來了。
「謝謝葉教授,您辛苦了。」
就像是之前排練過無數遍一樣,在這一刻,整齊又響亮的聲音迴蕩在碩大的教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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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沒練過,也不知是不是這段時間太忙了。總之這事沒人通知,也沒人提議,可是又在最後聽到倒數的時候,想法默契,行動一致。
葉修遠在此之前有所預感,算猜到了,可最後還是有些意外——台下幾百名學生鞠躬道謝的場面說不震撼人心都是假的。
他怔了半秒,側身右移兩步,從講台桌後走出來,下了台階,正對著同學們站好。
男人笑了笑,緩緩地開口說了聲:「謝謝你們。」
隨後以同樣的方式鞠了一躬,作為回禮。
掌聲在這時響起,熱情似火,震耳欲聾。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掌聲太熱烈了,在這種氣氛下,許霓很快熱淚盈眶。
因為大家都知道葉教授下學期就不在南大任教了,難免的就留戀了。
忽然後排有個男孩這樣提議:「要不大家就在這來個合照吧,葉教授你也一起。」
「好。」葉修遠點了點頭。
許霓鄰座坐著的是一小姐姐,姑娘笑著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讓出來。
「教授,你坐這邊吧。」她說。
葉修遠點了點頭,應了聲「好」,又笑著道了聲:「謝謝。」
於是乎就這樣,葉修遠就挨著許霓坐下。
今天的一切都格外順心,在大夥打算拍合照的時候,又正巧看到有攝影專業的同學從教學樓前路過,於是乎那位同學自然而然地就被請了過來。
他手持單眼相機,彎著身子,以半蹲的姿勢站在講台下方。
這次喊倒計時的人是他。
「三、二、一。」
這是今天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有人在教室這麼喊了。
「茄子。」
嘴角上揚,眼睛半眯,大家笑得很燦爛。
而他們在第一排,也是教室最中央的位置。
在那位同學按下快門的前一刻,葉修遠身子左斜,伸出手輕輕攬住她的肩。許霓下意識地回頭看他,於是在相片定格的那瞬間兩人正好相視一笑。
再後來,照片拍完了,大家也就陸續散了。
許霓本以為以葉修遠在南大中的超高人氣,下課後會被一大群人圍著,她都做好哪怕是沒問題也要跟著上前瞎湊合的準備。
可它看著在場的同學陸續離開,教室內的同學越來越少,竟沒一個人留下來找葉修遠時,才發現此刻教室內就只剩下他們兩人了。
許霓有些奇怪,但卻不知道該問些什麼,最後也只是輕輕地「誒?」了聲。
「嗯?怎麼?」男人問。
許霓再次回過頭環顧四周,隨手指了指空曠的教室,「還以為有你這麼受歡迎的教授在,即使下課了,依舊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男人嗤笑了聲,「失望了?」
「不是,就是覺得和自己想的差的挺多的……」許霓故意蹭了蹭葉修遠的胳膊,又拿起筆在空白的書頁上隨便畫著不明物體。
「都最後一天了,還把師母堵在外面,想某人會不高興吧?」葉修遠伸出兩指,夾住筆尾,將鉛筆從許霓的手中抽了出來。
葉修遠的話里雖然用「某人」一詞代指,但因為馬賽克打的太輕,許霓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葉修遠在說誰了。
為了表明自己並非小氣的人,許霓馬上反駁:「怎麼會?我都做好了給他們讓出位置的準備了。」
「嗯,我知道。」葉修遠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眼神含情脈脈,許霓被這麼看著都有點不敢和他對視。
其實他早就料到許霓會來,所以提前兩天就通知:本學期最後一節課為總結課,同學們如果有什麼問題可以在上課之前提問,或是課後用郵箱聯繫。
不過這些許霓並不知道。
葉修遠翻開新的一頁,握著筆在紙上畫下半截弧線又忽然頓筆。
「怎麼不寫了?」她問。
許霓抬頭的時候,傍晚溫熱的風卷進窗內,教室內垂著的紗簾被撩起了個小口。
夕陽在遠處的天際,而近地面的雲被風拉得很細很長,一條條有綿長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帶著卷,有點像微風吹拂著海平面上的波浪。
「一起?」男人笑著提議。
「好,」許霓點了點頭,乖乖地握好筆,輕聲問:「你想寫什麼呀?」
葉修遠沒有應,只是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把握住她的手,帶著她的手一起在紙上又畫了半個弧線。
「你要教我畫畫呀?」許霓也不知道葉修遠做什麼,就只是放鬆手臂方便葉修遠移動,而自己則是全程盯著紙面看上的圖案上。
紙面上的弧線還在繼續,大概在畫了1/2的時候許霓就知道葉修遠在畫什麼了,抿著嘴又忍不住笑了笑,「你怎麼這麼有少女心?」
「閒著沒事就打發時間。」講完這句的時候筆尖落回起始處,筆記本是淺七色的,而葉修遠前面分開的正好是粉紅色那面。於是乎一顆粉嫩粉嫩的愛心,就這麼出現在了書頁上。
「不喜歡嗎……」
葉修遠不由得有些緊張,剛剛這件事是他幾天前從微博某知名青春校園作家那學來的,明明底下都是「少女心炸裂」之類的評論,怎麼到了她這就帶上了幾分調侃。
「沒有,喜歡啦,」許霓扭了扭手,將手從葉修遠手中抽出,又捏著他的手指讓他握好筆,並努力用自己的手掌包住他的手,換成自己帶著他寫字。
只可惜許霓人小手也小,最後算是握住了,但操控起來也不方便,但依舊本著不服輸的精神拉著他,在那個愛心裡寫下兩人的名字。
「葉修遠」
「許霓」
愛心的圖案上大下小,所以葉修遠的名字寫在上,她的名字寫在下。
寫完的那刻許霓忽然覺得剛剛這樣也挺甜的,只是這樣的狀態還沒維持幾秒,她便幽幽的說了句很煞風景的話:「字好醜。」
說得的確是實話。
雖然平日裡他們倆人的字都很好看,可因為是第一次這麼操作多多少少就有些不習慣。
「那重新寫一遍?」葉修遠提議,隨後又自言自語:「網上怎麼都沒有『共握一把筆,若受力不勻,容易寫歪』的友情提醒。」
許霓:「……」
其實葉修遠也不算自言自語。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明明是自我叨叨的話,他卻用了平常對話時的音量。
「其實和你後半句話就不用說了……」
這次換許霓拿筆,而葉修遠則用手掌包裹著她的手,這次換他帶著她。
「為什麼?」此刻這位直男正專注著自己的小妻子寫字,其他的事自然便不再多注意,所以她問什麼,他就答什麼。
「這種套路,就不應該說出來……哪有你這麼直男的?連哪裡學的都告訴我。」許霓小聲抱怨。
字寫好了。
與之前相比好看多了。
這個本來少女心萌動的事,許霓本來以為被葉修遠說出事情的「出處」之後就顯得沒那麼萌了,可實則不然,當她看到那兩行字以及他們十指雙相扣的雙手時,又忽然有了小鹿亂撞的感覺。
葉修遠微微動了動手腕,低頭垂眸看著表,側過頭若有若無地在許霓耳邊前說了句:「再過三分鐘就十八點整。」
許霓不知道葉修遠突然提時間是為什麼,就只是習慣性輕輕「嗯」著,當是附和。
見她這反應,葉修遠自然是知道她並沒有揣摩出他話里另一層含義,便開口對之前的那句話進行擴充——
「十八點的下班時間,而因為今天是我在南大上班的最後一天,如果我沒理解錯合同上的內容的話……到了三分鐘後我就不是南大的老師了,而你也不是南大的學生了。」
這話已經說得挺直白了。
就像一篇閱讀理解,許霓不用自己悟就已經有人翻到背面將解析答案推到她眼前,生怕她看不懂似的。
他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許霓覺得自己也必須做點什麼表示,最後起身走到講台上,拿起黑板擦,「葉教授,我來幫你擦黑板。」
許霓前半句還說得挺認真的,可後半句就變成了特別不要臉的自誇,她笑的一臉諂媚:「你快表揚我,像我這樣主動要求擦黑板的學生已經不多了。」
「好,老師表揚你。」這位即將離職的老師從善如流。
許霓擦得特別認真,聽到「老師」兩字的時候許霓愣了愣,頓上片刻才將剩餘部分檫完之後回過頭,才說了句:「謝謝老……謝謝誇獎。」
那個「老」字剛發出了一個音節就被收回腹中,明顯地說話間人是反悔了。
雖然他們的確算師生,但她之前卻鮮少喊葉修遠老師。就算是沒公開關係在學校的時候,在不得不打招呼的公共場合許霓也只會選擇說「您好。」
反正那個稱呼說什麼她都是絕對不會喊。
「你剛剛說『老』什麼?」老男人輕「呵」了聲,增自己的存在感。
「沒什麼……」許霓咬口否認,轉過頭不再理他,只是叨叨著:「擦黑板擦黑板!」
只是她說這話之前黑板已經被擦過一遍了,但黑板擦都重新拿起來了,也不能就此罷休,裝模作樣還是要的。
葉修遠張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大概是被這位拿著黑板擦的戲精給震到了。
「許霓,黑板現在很乾淨。」
身後傳來的男人友好地提醒。
許霓繼續裝傻,假裝言之有理地說:「嗯,我再擦一遍,那就更乾淨了。」
葉修遠抬起頭看了眼,越擦越糊的黑板,覺得那已經是不能直視了,忍不住發聲:「如果你真要擦,那我也不攔你,但鄙人有一提議……」
大概是因為葉修遠平日裡從不在公開場合配合許霓的戲精表演,此刻著行為實屬罕見。
「嗤——」許霓直接被口水嗆到,接下來就是連著一陣猛咳,可又怕吸了粉筆灰,只能轉過身捂著嘴,努力抑制著咳嗽,一副慘兮兮的模樣。
最後終於不咳了,她緩過來後,第一句便是吐槽:「鄙什麼人啊……要說話就好好說。」
三分鐘還沒結束吧?
一個還是老師,一個還是學生。哪有老師在學生面前用「鄙人」自稱的?配合演戲玩笑也不成這樣的。
這次葉修遠不再拐彎抹角,只是淡淡地評價道:「你有沒有覺得這黑板更髒了?黑板其他地方都挺乾淨的,倒是你前面擦的這塊區域,有些很白。」
許霓將身子往後傾了傾,仰頭一看,頓時愣住。
手上的這個黑板擦應該和前面的不是同一個。
黑板本來很乾淨,而手上的那個黑板擦卻特別髒,所以黑板上留下了一片又髒又明顯的痕跡。
許霓小聲地「切」了聲,依舊嘴硬,「你懂什麼?我這是藝術!嗯……留白你懂不,我這是留白!」
「……」
「從藝術角度說,留白是指在作品中留下空白的部分,而像你這種明顯就不是了。」
男人輕輕兩句就把許霓給打倒了。
只是葉修遠並非是個擅長於終結話題的直男,相反的,如果是和許霓在一起他挺能聊的。所以許霓此刻想都不要想就知道,葉修遠將話聊死一定是故意的。
「行行行,是我傻了,做不到像您老這樣見多識廣。」
其實許霓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說了「您老」這兩個字,只是她注意到的時候早已說了出來。
「你今天第2次話了帶『老』了。」葉修遠再次捉住重點,並重複重點。
許霓:「……」
連亡羊補牢的機會都沒有的姑娘,此刻已放棄了掙扎。
「所以第一次是老什麼?」葉修遠又問,他有點像個好奇寶寶。不過最讓許霓害怕的是他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得目的不罷休的態度。
「……」
真的有必要這麼鍥而不捨嗎?
不就是一個答案,至於嗎?
見她不應,葉修遠開始進行第一輪的組詞:
「老人?」
「老男人?」
「老狼狗?」
「老奶狗?」
「……」
男人要麼就有毛病,要麼就是文學素養好到上天。
明明只是組個詞,怎麼跟個大文豪似的,把尺度拿捏得這麼好,表面看著沒問題,可細細揣摩,全都是情趣詞彙。
「喏,三分鐘還沒到吧。葉修遠你作為老師竟然敢如此不正經。」許霓好不容易捏住葉修遠的小辮子便也不打算放了。
「哦,原來你是想喊我『老師』啊……」
思維敏捷的葉教授,自行解碼,轉而又向她確認:「是吧?」
「不過你也沒必要害羞,想叫就叫吧……」
「……」
「葉修遠!」
葉修遠若有若無地點了點頭,見好就收的換了個話題,「雖然沒看表,但你黑板擦了這麼久,想必也有三分鐘了吧。」他地笑帶著幾分紈絝,再疊加前面那些話就顯得特別的不正經。
許霓抬眸撇了葉修遠一眼,又低下頭默默地從口袋中拿出濕巾,「那你也不能仗著自己已經離職就為所欲為!」
話音剛落,許霓只覺得身子一輕,已經被人抱了起來。「唔……葉修遠你幹嘛!」
「為所欲為啊,畢竟你都說了,我就想『務實效而不為虛名』。」葉修遠臂力很好,而且許霓也不沉,所以人就被他一直這麼抱著。
「放我下來,喂!」
要瘋就在家裡瘋,這裡還是公眾場合呢,就算葉修遠離職之後可以不要臉,她許霓還想要!
葉修遠淡淡的「嗯」了聲,目光落到了它們右邊挨著黑板放著的那個高腳凳上,但人不忘逗那姑娘,「你想坐哪,旁邊有講台……你看如何?嗯?」
許霓哪能受得了這種刺激,被嚇得一個哆嗦,起初還掙扎著要下來,現在緊張的緊緊摟著葉修遠的脖子,小聲的叫了句:「不不不,我一點都不想坐。要麼你抱,要麼就站著。」
葉修遠又輕輕「嗯」了聲,將她的身子往上託了托,向右邁開了小半步,這下許霓是完全慌了,哆哆嗦嗦的揪著葉修遠的領帶。
「你別亂來啊,講台那麼神聖的地方。」話里全是顫音。她視死如歸的閉著眼睛,把臉埋在葉修遠的肩上。
自己的一世清白就要被葉修遠這麼毀了,那還是眼不見為淨吧。
葉修遠本來是想告訴她自己是在逗她玩的,可看著她嘟著嘴,臉頰紅紅,腮幫鼓鼓的,最後又沒說了。
伴隨著男人的一聲「好了。」人被穩穩的放了下來。
人是坐著的,而腳卻落不到地。許霓晃了晃自己半懸的雙腿,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了,直接猜想自己是坐在講台上。
「你要有什麼奇奇怪怪的想法,那就趕緊干,被人看到了不好。」許霓有種特殊的預感,便特別用力的閉著眼睛,差點連皺紋都出來了。
葉修遠略有些無奈,有點好笑,但有些笑不出來,最後變這麼的開口:「霓霓,我是真的沒什麼奇怪的想法……」
不過說完後他也瞭然,低低的笑著,俯身用臉輕輕地碰了碰她的臉頰,最後在她朱紅的唇瓣間落下輕輕的一物。
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不過許霓仍舊是緊張的,畢竟她覺得自己現在是被葉修遠抱著坐在講台上。
羞恥感爆棚。
怎麼能放得開?
最後是葉修遠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提醒:「許霓,你睜眼看看現在是坐在哪裡?」
「……都坐在這種地方還有什麼必要睜開眼?你先抱我下來,到地上了在睜眼。」許霓閉著眼睛不滿地囔囔著。
男人退後半步,伸手撫了撫她的肩,又俯身側頭,在她耳畔喃喃:「你現在又不在講台桌上,以後不要這麼視死如歸嗎?」
「……」
「葉修遠!過分了啊。」
莫名的有種被那戲弄的感覺。
許霓猛地睜開眼,想與眼前這位老奸巨猾的「老狼狗」一決高低,卻又忘了自己是坐在高腳凳上。
一個起身,險些直接落地。
不過好在葉修遠她很近,雙手一伸,把人撈進自己的懷裡,又重新把人放到高腳凳上。隨後很紳士給出了溫馨提示:「這是高腳凳,你小心點。」
「……」
誰告訴她為什麼教室里有這種東西?
這種屬於酒吧的東西,難不成是長上腿自己跑到這兒了?
「葉修遠,你前面是全心看我出洋相了吧。」許霓哼了聲,用腳下那雙小白鞋輕輕踢著男人膝蓋下方的那塊肌肉。
葉修遠倒也不躲,只是往前邁小半步。
許霓睜大眼恨恨地瞪著葉修遠,「你什麼意思?」
「你人小,我走近點,你踢起來也方便。」葉修遠心平氣和地看著她。
「看看你認錯態度良好的份上,」許霓唇瓣一抿,翻了個小白眼,緩緩吐出7個字:「那我再踢你一下。」
許霓低頭瞄著他膝蓋附近的位置,久久沒有動作。葉修遠今天穿的是白襯衫黑西褲,而且她那雙圓頭小白鞋估計是沾上了些灰,所以她前邊蹭上去的痕跡還挺明顯的。
「怎麼?」
「葉修遠,我真的好氣!」
「所以?」
「我可以狠狠的踢你一下嗎?」
「可以。」葉修遠特別乖順的望著她,那莫名無辜的眼神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有點像任人宰割宰的羊羔。
明明知道「戲精」這頂帽子,已被葉修遠從她手中接住,並帶到了他的頭上,可許霓還是很受不了這眼神,便斜眼,將焦點轉向別方。
想了想也覺得這樣不妥,她便揚了揚聲音,「你別給我裝可憐,你信不信我下得了手?」
氣勢不夠,聲音來湊。
「我信……」男人挑了挑眉,玩味著看著她。
許霓只聽了前半句話,但已很是滿足,眯著眼睛得意地上下大幅度的晃動著腦袋,打算胡謅個藉口,也算是會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畢竟還是不捨得的,踢自己的人。
大手揮了揮,得瑟的說了句:「爸爸我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只是她話還沒說完,就被葉修遠打斷。
「我信你下得了手,」葉修遠忍不住嗤笑了聲,含情脈脈的看著她,將前面剩下的話說完:「但你一定下不了腳,至少現在不能。」
許霓:??!
「……」
在葉修遠張開嘴又打算說些什麼的時候,許霓喝了聲,先聲制人。「你可別告訴我,這個月是從網上學來的!」
「沒有。畢竟網上只教哄老婆,至於『欺負』那只能靠血無師自通。」
答的倒是老實,可越是如實回答,許霓就越是氣人。除了氣,特麼好想罵人!
算了,不能和葉修遠那「流氓」一般見識!
葉修遠見許霓不看自己,只是一言不發地翻著包,不知道在找些什麼,便略帶好奇地問:「你在幹嘛?」
「我……別打擾我,我在找膠布,爭取把你的嘴給封上。」許霓連頭都不開,恨恨地動了動嘴皮子,「啪、啪、啪」地翻著包,表示自己的怒氣。
可說來也奇怪,她里里外外的翻了兩遍,也不見平日一直放在包里的膠帶。
「嗯……許霓,你記得嗎?我前天在車上向你借膠帶,見了之後就一直沒還給你。」
「所以它現在在哪?」許霓問。
「在我褲子口袋裡,想要的話可以自己『摸』,」他眨了眨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在她耳邊小聲耳語:「你應該還能隔著蹭到我的大腿……你也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健身。」
這狗男人到底是誰帶壞的?
怎麼連出賣色相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
「切,」許霓氣得牙痒痒的,罵了句:「拿膠帶封你的嘴,都是玷污了膠帶的清白!」
學校就不應該讓葉修遠那傢伙離職。
那樣的話,她的葉先生一定不會這麼不正經。
至少現在不會,
哪怕教室空無一人。
「那怎麼辦?」男人困惑。
許霓看著自己眼前那隻神情落寞的戲精,努力告訴自己要化身女巫婆,因為那樣才能斗得過他。
許霓將手抬到胸前,往外一攤,呈無奈狀。
在葉修遠放鬆警惕時,申手扯住葉修遠的領帶,迫使他彎下身子,惡狠狠的說了一句:「我把你這張嘴給咬爛了就好!」
說完,不帶猶豫地,咬住葉修遠的上唇。
開始還真的有些狠,可葉修遠的唇是軟的,她一咬下去就傻眼了。
口腔內有腥甜的味道……
完了,應該是把人咬出血。
「對……對不起。」
葉修遠都還沒說話,許霓就心疼得紅了眼。
男人在瞬間扭頭,用手背蹭去唇上的血跡,「沒事,有點兒破皮了。」
「那你轉過來,讓我看看你。」許霓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愧疚得已不知道如何是好。
「真沒事。」葉修遠將頭轉了過來,輕聲安慰:「不怪你,有時候擔心的是我,現在就是這有些腫罷了。」
「啪——啪——」
忽然間教室的光線忽然變得模糊又朦朧——他們身後的那盞日光燈被站在門口處的人熄滅了。
許霓:「……」
葉修遠:「……」
兩個遠道而來做值日的同學,站在教室門口,傻愣愣地看著他們,神情侷促。而那臉上「侷促」又在幾秒間演變成了「天哪,我撞見姦情」的表情。
那位也拿著掃把的同學,急匆匆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轉眼就跑遠了。
「同學,你別找我可以解釋的!」許霓跳下高腳凳,衝著門口的方向喊,只可惜那同學已經跑遠了,自然是沒聽到的。
完了,她這一世英名,沒毀在講台桌上,卻毀在了高腳凳上。
她真的是個含蓄的姑娘。
在教室中扯著男人的領帶瘋狂激吻這種事,她絕對是干不出來的。
剛剛是在復仇!
是復仇!
絕對不可能是在激吻,而咬破了他的嘴皮子!
「葉太太,你想解釋什麼?」葉修遠十分自然的把她重新抱上高腳凳。
許霓有些不高興,淡淡道:「就……他們誤會了,我們明明不在接吻。」
「葉太太,」葉修遠的聲音有些嚴肅,而那雙烏黑的眸子寫滿了委屈,「翻臉不認人也不是你這樣的。我們剛剛不是在接吻,那又是在幹什麼?」
他指了指自己又腫又紅的嘴唇,抬頭看天,抱怨了句:「證據在這,你看它又紅又腫,還流了血。而我那狠心太太連自己對它的所作所為都不打算認。」
————————————
這件事的後續其實也沒什麼。
至少許霓沒有聽到什麼不好的傳言。
但其實有挺大的影響。
因為他們的婚紗照定在了暑假的第二天。
許霓咬的不重,咬破的地方只有一小塊,不怎麼明顯,可問題是葉修遠睡了一晚上後整個嘴都腫了。
毫不誇張地說,算得上是「毀容」。而葉修遠也特別懂得利用自己身上的現有現有資源——
一天的絕大多數時間,葉修遠都會將他的正臉露在許霓眼前,並艱難地動著那張腫成香腸的上唇,那模樣讓許霓看著就特別心疼。
而每當在許霓打算表示歉意時,葉修遠都會擺擺手,說一些「沒關係,其實最開始是我的錯之類的話。」然後又很委婉地告訴她,其實還是有一點難受的,但只要親親臉就行了。
所以一天之內,許霓主動獻吻多達15次!到了後面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
「這是今天最後一次了……我不親了。再親下去,連我自己都要受不了。」許霓不安的搓了搓手,輕輕地將葉修遠的面加上「啾」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拿起水杯。
「好,」葉修遠握住許霓的手,放在手中輕輕揉捏,「我們差不多去拍婚紗照吧。」
「啊?不是已經推後了嗎?」看了男人認真的表情,許霓也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一下就愁了。
葉修遠嘴腫了,腫到完全影響形象,出門都只能戴口罩。怎麼會有人拿會近乎毀容的形象來拍婚紗照呢。
「婚紗照的其他項目我都推後了,但今晚南山能流星雨,百年一遇,你不想錯過,而我不想讓你失望。」
許霓聽著心頭一暖,可漸漸的有些哭笑不得了:「可你今天這狀況笑著都有些難吧。」
葉修遠就像是早已料到似的,說出了解決方法:
「亞洲四大邪.術之一的ps應該名不虛傳吧,相信美工,相信後期……就算真的不行,我們私底下留著做紀念也行,有總比沒有好,你說呢?」
幾天那張照片有兩個版本,一個是美工幫忙「整容」過的葉修遠,而另一個是純天然的葉修遠。
但是許霓卻很不喜歡「純天然」版的葉修遠,她扭扭捏捏的把照片藏進小抽屜,極不自然地問了句:「這要是以後別人看到,該怎麼解釋呀?」
「你放在抽屜里,也沒外人能看到。爸媽不會動我們的東西,真要說,那也只是多年之後被我們的孩子看到。」
「嗯,」許霓仍有些不放心,接著問:「那要是被小朋友看到了怎麼辦?」
「你說他們?」提起很久之後才能到來的孩子,葉修遠的目光突然又變得柔和,「我們可以告訴他/她,這是爸爸媽媽感情好的證明。」
「爸爸媽媽感情好的證明……」許霓重複了聲,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也太能說了吧。」
「未來的爸爸口才肯定要好,」葉修遠用手拍了拍胸脯,自信滿滿地說:「孩子肯定是不能打的,那我肯定要在言語上戰勝他/她,智商上碾壓他/她,這樣他才沒機會欺負媽媽。」
許霓再次被逗了,她伸出食指戳了戳葉修遠的胳膊,「你有沒搞錯?你要和小朋友比智商,還試圖在言語上戰勝?」
「要不我們還是等他/她來了再說吧?」葉修遠把許霓從床檐抱起,讓她側身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許霓點點頭,又把腦袋靠在他肩上。
窗外的星星映在葉修遠眼裡,而此刻他眼裡卻只有她,他清了清嗓子懶懶開口:「葉太太,我們什麼時候造個人,我很希望寶寶會來。」
許霓經過一番深思熟慮,很認真地回答葉修遠的問題「我下個月底就要去英國,還要讀三年的書,這最遲也要三年後再考慮吧。」
「嗯,我知道。我想問一下造人過程……時候也熟練。」葉修遠一本正經地打著練習冊幌子,特別不要臉地說著不要臉的話。
「……」
葉修呀,我算是看透你了!
原來你說這麼多,就是為了這個!
這心機未免也太深了吧?!
深藏不露的心機boy,彎下腰側過頭,一下下朝著許霓的耳朵吹氣。
許霓一下就打了個激靈。
不過也算「聽話」,甚至還有一些小主動。
為什麼說是主動?
因為她平常在這種事上是從來不撩葉修遠的。
所以今天也算是有點反差,葉修遠注意到了,但也沒把這些放到心上,見她主動,他便高興。
到了最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而葉修遠莫名的有了不好的預感,總有種自己上當的感覺。
果然下一秒這姑娘,得瑟地揚了揚下巴,幽幽地提醒道:「今天是5號。」
聽到這葉修遠還有不知所云,許霓又靜靜地補充了句:「上了月是六月,只有30天。」
好了,是他忘了,今天是許霓親戚來看她的日子。
「那個……葉哥我困得不行了,出門右拐自己解決一下,雖然天氣比較熱,但冷水澡還是少洗比較好。我先睡了,你回來的時候動靜小點就好……你要是弄醒我,我明天早上就要和你拼了,那你嘴上的那個香腸恢復到之前的大小!」
喲,不錯,看來這小妮子都會威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