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紅棺材裡的新娘
黑皮的老媽哭了一頓,便帶著黑皮的老妹回去了。
她們還要去照顧黑皮的老爸。
我用鐵鍬把地上剩下的一些臭水鏟了出去。
老爸問道:「那紅棺材是怎麼回事?」
我解釋說:「那紅棺材不是一般的棺材,那是喜煞。」
大哥問:「喜煞是什麼玩意?」
「大紅棺材不走正門下葬,而是待在回龍灣那種陰煞聚氣的地方,說明這女孩是橫死的。還沒過門就死了,或者拜堂的當天自殺死的。反正死得不正常。婆家人害怕她變成厲鬼回來鬧事,就給她穿上紅衣,手上戴著金鐲子,嘴裡咬銅錢,把怨氣封在肚子裡,然後埋在回龍灣這種鬼地方。但是封得越久,她的怨氣就越重。」
「真有點瘮人……」
「那趙癩子也不知道怎麼把棺材挖出來了,還把那個壓著命門的金鐲子給擼走了。這一擼走就是開閘放水,那女生帶著滿腔的怨氣,就要出來搞事了。」
「老么,你咋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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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說這都是老龍的記憶。
但是他們肯定又會當我神經病。
我只好說:「之前我天天趴在水邊,老是聽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說話,估計是那些水鬼說的。還有,老爸說,這兩天你陰氣重陽氣弱,就不要出船了,在家休息兩天。」
此時已經是上午。大家忙碌了一整晚,都去睡回籠覺。
突然,我被外面的一陣嘈雜聲叫罵聲吵醒了。
「江家這個苕貨!給老子滾出來!」
接著我家大門被一腳踹開了。
我爬起床,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著門口。
趙癩子帶著七八個混混闖進來了。
我看到他臉上脖子上都是紅疙瘩,密密麻麻的。
有的地方已經流出了黃水,散發著一股惡臭。
他一邊對著我破口大罵,一邊拼命地撓。
皮肉都抓爛了,觸目驚心。
接著他從左邊的蛇皮袋子裡居然掏出一把土銃。
那玩意兒就是自製獵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我。
這年頭江邊混碼頭的,多多少少都帶點匪氣。
趙癩子是個沙霸,有一把土銃倒也不稀奇。
這土銃里裝的是鐵砂,一噴一大片,打在人身上,就會打成馬蜂窩。
「你個斑馬!是不是你給我下的咒?昨天一回去,全身就爛了。醫生說是皮膚過敏,但是打針吃藥都不管用。是不是你往我身上撒了什麼髒水?」
「我那是救你。昨天要不是我那一滴水封了你的氣門,你現在早就爛穿肚腸了。」
「放你娘的屁!把解藥交出來!不然老子一槍崩了你全家!」
老爸老媽、大哥大嫂嚇得面無人色。
他們想擋在我的前面,但是被我拉住了。
面對來勢洶洶的趙癩子,我並不慌。
這時候,我看到趙癩子的身後跟著一個小弟。
這個小弟很不對勁。
我知道這個小弟叫二狗,平常的專長就是跟在趙癩子的屁股後面狐假虎威。
此刻這二狗非常詭異。
他踮著腳走路,穿著一雙非常不合腳的鞋子,這鞋子居然是紅色的。
那是女人的繡花鞋。
我想起了紅棺材裡面的女屍。
「趙癩子,你回頭看看你後面。」我指著二狗對趙賴子說。
「看個屁!跟老子玩這招,你還嫩著點!」趙賴子繼續破口大罵。
此時二狗低著頭,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這笑聲細細的,跟蜘蛛絲似的。
「嘻嘻嘻嘻嘻……」
這笑聲像蜘蛛絲一樣鑽進我的耳朵,難受極了。
「二狗你有病啊?笑得跟鬼一樣。」旁邊的一個光頭混混推了他一下。
二狗猛地抬起頭來。
這時候我看到他的臉,這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卻很紅,看起來像是塗了女人的口紅。
但是仔細一看發現那是血。
他兩個眼珠子向上翻著,嘴裡念念有詞:「鐲子,把鐲子還給我……」
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不過也不太像,像是唱戲的男旦的尖聲。
二狗猛地朝那個推他的光頭混混咬過去,一下子咬住了脖子。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濺了趙癩子一臉。
其他的混混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連滾帶爬。
趙癩子也被嚇蒙了,手裡的土銃差點走火。
「二狗,住嘴!你瘋了?」
趙癩子衝著二狗大吼。
二狗舔了舔嘴唇,舌頭上都是血,接著他盯住了趙癩子。
然後他的視線往下移,定住了趙癩子褲子的口袋。
那口袋裡鼓鼓囊囊的,像是裝著東西。
「鐲子……還給我……」
二狗扭動著身軀,伸出手,拈著蘭花指,迅速朝趙癩子撲過去。
趙癩子嚇得扣動了扳機。
不過他還有一點點意識,沒有衝著二狗的腦袋,而是衝著他的腿。
「砰!」
二狗被打得血肉模糊,趔趄摔了一跤。
但他很快又站了起來,像個沒事人一樣,臉上依舊掛著詭異的笑容。
「嘻嘻嘻,好疼啊!郎君啊,你好狠的心啊,把我的腿都打斷了……」
二狗像是一個新娘在控訴她的新郎。
這場面太邪門了。
趙癩子褲襠都嚇濕了。
他扔下槍,轉身就想跑。
可是這二狗速度非常快,一下子就撲到了趙癩子的背上,張開血盆大口要咬他的後脖子。
「救命啊!江拐子,救命啊!」
趙癩子往地上一趴,就地一滾,滾了兩圈,居然滾到我身邊來了,然後拉著我的腿向我求饒。
「你不是喊我苕貨嗎?不是要找我算帳嗎?不是要一槍轟死我全家嗎?」
「我錯了!大師!拐子!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他「砰砰砰」磕頭。
我心想差不多了。那紅棺材裡面的新娘應該是有部分魂魄上了這個二狗的身。
如果他手上沾了人命,那就更不好對付了。
「在我家門口撒野,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我站起身來,撿起一根晾衣杆子。
這晾衣杆用了十幾年,又硬又韌。
我深吸一口氣,好像感覺到了體內那顆龍珠在微微震動。
一股熱流湧入雙臂。我
「業障,滾出去!」
我一步跨出,瞬間來到二狗的面前,手中的竹篙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抽在二狗的背上。
「啪!」
發出一聲脆響,好像抽在牛皮身上一樣。
二狗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那聲音尖銳極了,差點把我耳膜都刺破。
一道紅色的虛影從二狗的身體裡飛了出來,它在空中扭曲掙扎,好像要反撲。
「長江有長江的規矩,撈屍不過界,動土不碰紅。既然死了,要麼好好的待在棺材裡,要麼去投胎。再敢上岸害人,我就讓你魂飛魄散!」
我將晾衣杆虛空抽了一下,發出一陣呼嘯之聲。
那紅色的虛影極為畏懼我身上的氣息。
不過我知道它不是畏懼我,是畏懼我身上的老龍。
它不甘地叫了一聲,化作一陣陰風,卷著地上的落葉,向著長江的方向卷過去。
二狗身子一軟,躺在地上昏死過去。
那個被咬傷的混混還抱著脖子,地上打滾,全身都是血。
我對幾個嚇傻了的混混說:「趕緊把他們兩送醫院去,給光頭包紮傷口。給二狗腿上的鐵砂珠子取出來,不然這條腿就廢了。」
還好他們人多。
七手八腳把兩個傷者抬走。
趙癩子嚇傻了,呆呆地望著我,口水流了一地。
我把晾衣杆扔回牆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的面前。
「鐲子呢?」
趙癩子渾身發抖,好半天才從口袋裡掏出金燦燦的鐲子。
居然是一對龍鳳鐲,上面沾著泥土,還有他的血。
「我錯了,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這麼死啊,我也不想這麼爛死啊!我到現在還沒生兒子,我要是死了,我家就絕後了。」
我接過鐲子。
這鐲子入手有點冰涼。
「唉,昨天讓你把鐲子放回去,你不放,現在徹底激怒了那個鬼新娘。你把它放出來了,它肯定會到處害人,這筆帳,遲早會來找你算。」
「那怎麼搞啊?」
「從哪裡挖到的棺材,就在哪裡把這鐲子放回去。不過它已經恨上你了,你要是去的話,它肯定會弄死你。」
「拐子!救救我!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我對你馬首是瞻,言聽計從,說一不二。誰敢得罪你,我就跟他拼命!」
說完他雙膝跪地,磕了十幾個響頭,磕得額頭上都是血。
昨天被啤酒瓶打破的傷口又破了,流出更多的血。
我大哥和我老爸看不下去了。
老爸對我說:「老么,你就幫幫他吧,看著也可憐,他以前救過我。」
「什麼?他什麼時候救過你?」我微微一愣。
「有一次我的渡船上來了幾個強盜,他們想搶我的錢,趙癩子把他們趕跑了。說這是他的地盤,我交過保護費,他就要保護我。」老爸小聲說。
我冷笑一聲:「一碼歸一碼,這些年他作威作福,天天勒索勒肥,有什麼恩情也算是了了。」
「沒有恩!沒有恩!我是畜生,一直魚肉鄉里,真不是人!」趙癩子自己扇了自己幾巴掌。
「唉,你這種人我巴不得你死了。但是我今天得罪了那個鬼新娘,要是不把這些事情擺平,它會來找我家人的麻煩。」
我嘆了口氣:「看來,得去一趟回龍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