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怒 第19章


  無論祁寒酷暑、颳風下雨,中隊每天六點鐘都要準時出早操,只有一種情況可以例外,那就是半夜出了警。

  昨夜就是如此,兩口子吵架,男的一氣之下順著窗戶外延走了出去,結果腿軟了,被困在7樓外牆20厘米寬的線條上不敢動彈。

  任燚帶隊趕過去,用雲梯車把人接了下來。回來後,他讓戰士們好好休息,早操取消。

  任燚本來也想好好補個覺,結果到了時間,生物鐘準時喚醒了他,他賭氣地在床上玩兒了會兒手機,才下樓吃飯。

  曲揚波端著碗坐到他對面:「吃完飯你去趟支隊,陳隊要見你。」

  任燚一聽,臉頓時苦了起來:「見我幹嘛?砸窗戶那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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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揚波聳聳肩:「不知道,不過那個事兒我已經處理完了。」

  「怎麼處理的?」

  「賠錢唄,你還真想鬧大啊。」

  任燚狠狠扒了口飯,心裡十分憋氣。

  「吃完就去啊。」

  「波波你陪我去吧。」

  「你小學生嗎,用我陪你上廁所嗎?」曲揚波嗤笑道,「陳隊又不會把你怎麼樣,他最照顧你了。」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怕,他老教育我。」

  「多少人想得到支隊長的親自教育呢。」

  任燚嘆了口氣。

  吃完飯,任燚去了支隊。

  陳曉飛是鴻武區消防支隊的隊長,是他爸的老戰友、老朋友,也是個久經沙場的、非常優秀的老消防。

  進了辦公室,陳曉飛從一堆文件里抬起頭來,任燚笑道:「陳隊。」

  「坐吧。」陳曉飛放下筆,舒展了一下肩膀,靠近椅子裡,「你小子,我不找你,你也不知道來看看我是嗎。」

  「哎呀,我要是成天來看您,人家該怎麼說我呀,要避嫌嘛。」

  陳曉飛輕哼一聲:「老任最近怎麼樣?我這忙的,年後就見過他一次。」

  「我爸挺好的。」

  誰都知道得了這種病,只會越來越糟糕,這樣的回答,只是一種慣性。

  「那中隊呢,最近的工作怎麼樣?」

  「都挺好的。」

  「是嗎?你們不是剛賠了人家一塊車玻璃嗎?」

  任燚心想,果然是因為這個,他訕道:「不怪我啊,他把孩子鎖車裡。」

  「即便不是你的錯,你作為中隊長,也要學會處理好與群眾的關係,尤其是有矛盾糾紛的時候。」

  「是。」

  「還要收斂你的脾氣。」

  任燚嬉笑道:「我脾氣挺好的呀,我多招人喜歡啊。」

  陳曉飛瞪了他一眼:「當年拿水槍噴記者的是誰?差點跟受害者家屬打起來的又是誰?」

  任燚抓了抓頭髮:「當時年輕嘛。」

  「任燚啊,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你是一個難得的人才,是要走向更高處的。」陳曉飛看著任燚,「我現在坐的位置,本應該是你爸的,他就吃虧在兩點上。」

  「學歷,脾氣。」任燚已經聽過很多遍了。

  「對。你是大學生幹部,學歷是很好了,但你的脾氣還是隨你爸,倔得很,你一定要收斂,克制。」

  「我挺克制了,真的,我沒跟他吵架。」

  「那就是還不夠,不然怎麼鬧到報和諧警的?」陳曉飛敲了敲桌子,「這件事是小曲給你處理的,他怕影響你出和諧警的情緒,替你去道歉、去銷案、去賠償,你在救援的時候一直很出色,但與此同時,維護消防隊的形象也很重要。」

  任燚沮喪地點了點頭。

  「任燚,你和小曲都是我們非常看好的,未來的接班人,我希望這個工作,既不辜負你的熱血,也能讓你得到應得的成就和嘉獎。」

  任燚道:「是,陳隊。」

  陳曉飛感慨道:「任燚啊,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就跟我兒子一樣,我對你有很高的期待,你爸也一樣,好好干,知道嗎。」

  任燚鄭重地點頭。

  「行吧,這事兒就揭過了,咱們說說別的。前段時間那個酒吧失火案,老許是不是讓你去幫警方做火調了?」

  「是,已經結案了。」

  「我聽說了,前幾天跟李局長吃飯還聊這個事兒。」陳曉飛道,「咱們改制之後,出現很多人才缺口,火調科那邊呢,大部分是前線退下來的老同志,今年也是巧了,退休的退休,病假的病假,人手實在不足,招聘也不好招,沒有時間和經驗的積累,做不好這麼重要的工作,所以讓你臨時去頂一下。」

  「沒問題的陳隊,我很願意幫忙。」任燚笑道,「以前我出的警,不也經常需要協助警和諧方,無非是多干點兒活。」

  「嗯,這對你也有好處,你也要學會表現一下自己,以後這些都是你積累的政治資本。」

  「是。」

  「對了,下個月是一年一度的比武大會了,開始訓練了嗎?」

  「早開始了。」一說到這個,任燚就有點興奮,「保證再出好成績。」

  陳曉飛笑了:「行了,回去忙吧,有空去我那兒吃飯,你嬸時不時念叨你。」

  「是!」

  ---

  回到中隊,任燚特意給曲揚波道了謝,這些年如果沒有曲揚波的協助,他一個人是不能把中隊管的這麼好的。

  曲揚波取笑他道:「這些年我真是為你操碎了心,你知道就好。」

  任燚眨巴著眼睛:「咱們倆像不像那個,老夫老妻,一個主外一個主內的。」

  「滾蛋啊。」曲揚波想起什麼,「對了,酒吧那個案子,聽說結案了?」

  「嗯。」任燚想起這個案子,眉頭就擰了起來,「但是我跟宮博士都覺得這個人還有幫凶。」

  「真的假的?」

  任燚把案情大致講了一下。

  曲揚波不禁嘆氣:「這個女的太可疑了,她如果真的是共犯,那可真夠狠的。」

  「是啊,可惜我們現在還沒找到證據。」

  「你想開點,火災類案件本來就特別難偵破,因為證據受破壞太大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到兇手,已經很不容易了。」

  任燚悶悶地說:「但我們都有點接受不了。」

  「你們真的打算繼續查下去?」

  「必須查下去,利用空餘時間。」

  曲揚波笑道:「你前段時間還跟我抱怨宮博士,怎麼怎麼矯情,怎麼怎麼討厭,現在你們倆倒是相處得挺好啊。」

  任燚想起宮應弦,微微一笑:「他呀,雖然毛病有點兒多,但人其實不壞。」

  「喲。」曲揚波眯起眼睛,「你不會看上他了吧。」

  任燚一愣,隨即反駁道:「瞎說什麼呢。」

  曲揚波伸出修長的手指頭,在他臉前畫圈,「這反應好像在心虛啊。」

  任燚打開他的手:「別扯淡,我只是勉強能忍受和他一起工作了,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型。」

  「哦,你喜歡哪種型?那個老師?那個會計?那個一堆紋身的DJ?還是那個小演員?」曲揚波「嘖嘖」兩聲,「我覺得你『涉獵』挺廣的,沒什麼特定的型啊。」

  任燚斜了他一眼:「這麼關注我的情史,你想泡我啊。」

  「呸,除非你變和諧性。」曲揚波推了推眼鏡,調侃道,「不過,這個宮博士可比任何一個都好看,連我第一眼見他都看呆了,你就一點小火花都沒有?」

  「沒有。」任燚從鼻子裡「哼」出一聲,「他那個性格,人類根本受不了,我有病啊我自討苦吃。」

  曲揚波聳了聳肩:「就你這個脾氣,這麼忍他,實在是太反常了。」

  任燚拍了拍胸脯:「男人,大度。」他猶豫過要不要把宮應弦的身世告訴曲揚波,畢竟沒有人傾訴憋得也挺難受的,但他又想,宮應弦從來不提,定然是不願意讓人知道,他無意中發現了,也應該保守秘密。

  任燚適時把話題帶到了比武大會上,倆人商量起今年報哪些項目。

  比武大會是消防局一年一度的運動會,是各個中隊展示面貌的時候,大家都很重視,畢竟誰都不想輸,尤其他們是特勤消防隊,成績就更要比其他中隊好。

  倆人一邊商量報名項目,任燚一邊給宮應弦發了條微信:下個月我們辦運動會,要不要來玩兒?

  不一會兒,宮應弦回道:有什麼可玩兒的,不去。

  任燚撇了撇嘴:你多參與一些群體活動,多交點朋友,有什麼壞處嗎。

  他始終記得盛伯和宮飛瀾對他們能交朋友的喜悅和期盼,既然他生來就註定要幫助別人,那麼他也應該幫助宮應弦。

  宮應弦又回了:你不是說我交不到朋友嗎。

  任燚被噎了一下,心裡罵了宮應弦幾句。

  「幹嘛呢你?」曲揚波道,「專心點。」

  「哦,不是說差不多了,往年這幾個項目都報的,多報些團體的吧。」任燚心不在焉地說完,心裡想著怎麼回宮應弦。

  曲揚波突然談過身來,假裝要看:「跟誰談情說愛呢。」

  任燚立刻把手機背了過來:「什麼呀。」

  曲揚波挑了挑眉,一臉嘲諷。

  任燚站起身:「行了,剩下的你定吧,我去訓他們去。」他走出會議室,給宮應弦回了一條,「你好歹試試吧,反正我誠懇邀請你了,你不去就算了。」

  宮應弦回道:不去。

  任燚朝著屏幕比了個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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