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任燚返回商場,見所有人都在找高格。他問道:「確定設備間裡沒有人?」

  「沒有,我們都找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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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是誰看到他的?」

  眾人面面相覷。

  孫定義急道:「可能……是我們。」

  「報警器呢?他的報警器有沒有響?」

  每個消防員身上都有一個報警器,能檢測到攜帶者是否跌倒,一旦倒下超過20秒就會發出高分貝警報音,雖然現場環境吵雜,但那個聲音也不可能聽不到。

  「都沒聽到。」

  任燚眼前有些發懵,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憑空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氣:「我們再順一遍,你、我和高格本來在噴水,然後換了下一班,下一班是誰?」

  「是我們。」劉輝道,「我們三個。」

  「我們出來的時候,高格在我們後邊,誰看到他去哪兒?」

  劉輝幾人面面相覷:「好像……就沒看到人。」

  「怎麼可能沒看到?」孫定義吼道,「就這么小個地方,就一個門,裡面沒有,也沒人看見他出來,人能去哪兒?掉老鼠洞了?」

  「哎呀!」一旁一個中年男人突然叫了出來。

  戰士們齊齊看向他。

  「設備間裡真有一個洞!」他急道,「是為了檢查地下水電設備留的,平時用鐵板蓋著,鐵板肯定是給烤化了。」

  任燚急道:「在什麼位置!有多深。」

  男人描述了一下大概的位置,幾人趕緊沖了進去,為避免再有人掉下去,他們拴著繩子,貓著腰摸索,設備間裡霧氣瀰漫,能見度極低,任燚頭頂的燈在地上掃出了一片黑影,他甩了甩繩子,走了過去,果然發現了一個洞,他吼道:「高格!高格!」

  下面毫無回應,但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任燚順著梯子爬了下去。

  煙氣比空氣輕,因而往上走,地下的煙就沒那麼濃,任燚看到高格的空氣瓶被掛在了梯子上,人是半蹲著的,但已經昏迷,很可能是掉下來的時候頭撞到了梯子。

  任燚摸了摸高格的脈搏,鬆了口氣,他看了一下高格的空呼餘量,已經有紅光在閃爍,證明空氣含量極低。

  任燚把繩子卡扣拴在高格的腰帶上,拽了拽繩子,上面的人把高格吊了上去。

  高格被抬到了外面,脫下面罩,他的皮膚不正常地潮紅,身上濕的就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全是汗,呼吸短促而困難。

  「先把他衣服脫下來,救護車來了沒有?」任燚問道。

  「應該馬上到了。」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高格身上厚重的戰鬥服脫了下來,將他的脖子墊起,儘量讓他順暢地呼吸,他的皮膚熱到發燙,他們就用水給他降溫。

  在救護車來之前,高格恢復了一點意識,用沙啞地嗓子要水喝。

  任燚坐在他旁邊,給他餵了點水,心有餘悸地說:「兄弟,你嚇死我了。」如果他們晚發現一會兒,後果不堪設想,他豈能不後怕。

  火場裡就是有各種各樣意想不到的意外,他們小心再小心,也難以完全避免,實在令人無力。

  「救護車來了。」

  把高格送上了救護車,戰士們又趕回去繼續滅火。

  他們從中午一口氣忙到晚上,整整七個小時,才將火撲滅,期間他們輪班進去沖水,又輪班蹲在路邊吃盒飯,光是每個人的空氣瓶就至少換了三次。

  火被撲滅後,戰士們都累得站不起來,在不足十度的深秋夜裡,他們躺在地上也絲毫不感覺到冷,設備間裡的高溫蒸汽仿佛滲入了他們的每一個毛孔,直到現在都沒有消散。

  返回中隊時,任燚讓消防車繞了個路,把自己和孫定義放在了鴻武醫院。

  高格剛剛做完檢查,正在病房休息,他人已經醒了,中度腦震盪,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燙傷,雖然不嚴重,但還是得留院觀察幾天。

  進病房時,高格正在跟老婆孩子視頻,見他們來了,就把手機轉了過來:「閨女,這是任叔叔和孫叔叔,打個招呼。」

  「叔叔好。」小女孩兒乖巧地叫道。

  任燚和孫定義跟他老婆都認識,她們母女不在北京,但曾經兩次來中隊一起過年。

  高格跟她們聊了兩句,就掛斷了:「火滅了?」

  「不滅我們能過來嗎。」孫定義抹了一把髒兮兮的臉,「你在空調房裡待得舒不舒服。」

  「可舒服了。」高格擠眉弄眼地說,「羨慕死你。」

  任燚笑罵道:「別貧,感覺怎麼樣現在?」

  「身上疼,還有點兒暈,不過沒大事兒。」高格不解道,「我到現在都不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了?」

  孫定義解釋道:「那個設備間裡原來有一個檢修口,有梯子下到下一層的,本來是有鐵板蓋著的,結果鐵板被烤化了。」

  「我艹……」高格感嘆道,「那裡面什麼也看不見。」

  「是啊,我們找了你半天,人就跟憑空消失了一樣。要不是一個電工想起來了……」任燚沉聲道,「當時你的空呼馬上就沒氣了,太他媽危險了。」

  高格故意大笑兩聲,安慰他們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我們就來看看你,你沒事兒我們就回去了,多休息幾天,把老婆孩子接來,好好聚聚。」

  高格點頭:「我老婆買了明天的票了。」

  倆人走出病房,任燚轉身的時候,只覺得脖子上一陣火辣辣地痛,他「嘶」了一聲。

  「怎麼了?」

  「你幫我看看脖子這裡。」

  孫定義掀開任燚的衣領,皺眉道:「燙出泡了,你領子是不是沒扣好。」

  任燚想起自己在外面的時候曾經敞開領子散熱,後來聽說高格不見了,急急忙忙地就回去了,哪裡顧得上這個。

  領口是他們的防護服比較薄弱的地方,儘管做了很多防護措施,但這裡畢竟是連接裸露皮膚的,脖子以上的部分只能靠帽簾來保護,不管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到一絲不透,所以這裡是承受熱輻射最高的地方。

  任燚的領子還沒粘好,自然就被高溫蒸汽給燙傷了。

  「走,去處理一下。」

  任燚道:「我自己去,你回中隊吧,好好休息一下。」

  「還差這一會兒,走吧。」

  倆人找到護士,脫下衣服一看,脖子上燙了幾個鵪鶉蛋那麼大的嫩紅水泡,有一個還被領口磨破了。

  「你都感覺不到嗎?」護士埋怨道,「都磨破了,很容易感染的。」

  任燚苦笑道:「我剛才身上熱的要命,哪兒都疼,真沒感覺到。」

  護士開始給任燚處理傷口。

  孫定義在一旁看著護士在水泡上刺了小口,流出大量的組織液,任燚直皺眉頭,但沒有吭聲。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我去給你拿藥。」

  「好。」

  過了一會兒,孫定義拿藥回來了:「任隊,我看到宮博士了。」

  任燚猛地抬起頭來:「在哪兒?」

  護士的針不小心刺在了他的後背上,他「哎喲」了一聲,護士按住他:「你別亂動啊。」

  任燚看向孫定義:「在哪兒呢?沒看錯吧?」

  「他那天仙一樣的長相還有看錯的?就在外面,好像在押犯人。」孫定義道,「我去把他叫過來吧。」

  「哎別……」任燚想阻止孫定義,可人家轉身就出去了。

  他雖然很想見宮應弦,可自己現在髒兮兮的,分明不是個見面的好時候。

  很快地,宮應弦就隨著孫定義進來了,他看到任燚,怔住了。任燚穿著一條被汗浸透了的藍襯衫,防護服褲子的背帶還掛在肩上,臉上、身上全是黑乎乎的菸灰,脖子上有一片紅色的傷痕,那髒污的模樣跟純白的診室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身劫後餘生的疲倦與狼狽。

  宮應弦只覺得心臟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快步走了過去,急道:「你受傷了?脖子怎麼了?」

  任燚滿不在乎道:「剛出了個警,沒事兒,一點燙傷。」

  宮應弦看著任燚脖子上的水泡,眉頭緊蹙,半天,才道:「很疼吧。」

  「還行啊,護士妹妹可溫柔了。」任燚眨了眨眼睛,「水泡而已,幾天就消了。」

  護士擦完藥,囑咐道:「任隊長,這個破了的就沒辦法了,其他的千萬要保護好那層皮,不要摩擦不要沾水,這樣以後疤痕淡得快。」

  「好,謝謝啊。」任燚站起身,「你來醫院幹嘛?周川?」

  宮應弦點點頭,目光還停留在任燚的燙傷上:「周川今天出院。」

  「太好了,終於能把這孫子關起來了。」任燚問道,「其他人審得怎麼樣了?」

  「有很大的進展。」宮應弦道,「我送你們回中隊,等你好了我再跟你說。」

  「我只是燙傷,又不影響什麼。」

  「走吧。」

  任燚猶豫道:「我們倆這麼髒,怎麼坐你的車啊?」

  「我沒開車,坐警車來的。」

  孫定義搓了搓手:「哇,我還沒坐過警車呢。」

  「你要不要來個全套體驗?」任燚揶揄道,「他有手銬。」

  「那不用了。」

  上了車,宮應弦和任燚坐在后座,任燚就往一旁挪了挪,生怕蹭到宮應弦,宮應弦斜了他一眼:「別躲了,你還能坐車頂嗎。」

  任燚嬉笑道:「我怕你發病。」

  「你……我勉強可以忍。」宮應弦輕聲說。

  任燚會心一笑。

  警車把他們送回了中隊,任燚抱著一點期待問宮應弦:「要不要進來坐坐?你要是不趕著回分局的話……」

  「好吧。」

  進了中隊,戰士們都過來詢問高格的情況,得知高格沒事後,又紛紛關心起任燚的傷。

  任燚解釋了一番,就帶著宮應弦去了自己的宿舍。

  在他們中隊,只有中隊長和指導員有單人宿舍,裝修雖然很樸素,但臥室浴室辦公室一應俱全。

  宮應弦站在屋內,環視四周,他雖然來過幾次鳳凰中隊,但任燚的宿舍他還是第一次進,比起任燚那個已經幾年不住人的家,這裡更有生活氣息,更有……任燚的氣息。

  「喝水嗎?」任燚突然有點緊張,就像是第一次請女生來自己宿舍的小男孩兒,生怕被嫌棄不夠整潔。

  「不用。」

  「那你坐一會兒,我去洗個澡。」任燚想起自己脖子上的傷,護士剛囑咐過不能碰水,可他卻連看都看不著,他輕輕「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怎麼洗。」

  「我幫你吧。」宮應弦道。

  任燚瞪直了眼睛,頭都不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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