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任燚做出不耐煩的樣子:「忙了一天了,這都幾點了。應弦,我看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明天不還有好幾戶要問嗎。」

  宮應弦回了任燚一個瞭然的眼神,點點頭:「也是。」他合上筆記本,「白女士,今天麻煩你了,請回吧。」

  白女士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倆人站起身。

  任燚背過身,小聲對宮應弦說:「2207是個年輕的,要前途的,肯定比她先鬆口。」

  宮應弦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做勢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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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一下。」白女士叫道,「你們讓我等了這麼久,這就要走?」

  「白女士,你什麼都不肯說,是在浪費彼此的時間,時候不早了,都回去吧。」

  「等等!」白女士遲疑地說,「如果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是不是……不、不判我罪?」

  「那要看你參與犯罪到什麼程度。」

  「我只是扔了垃圾,我可什麼也沒幹呀。」

  宮應弦和任燚對視了一眼:「走吧。」

  「是小彭讓我們扔的!」白女士急道。

  倆人齊齊看向白女士。

  白女士捂著嘴,哽咽道:「我們一起商量,怎麼治2209,小彭就說,說他們怎麼噁心咱們,咱們怎麼噁心他們,咱們往他家門口一起扔垃圾。」

  「所以你們就約好了,周五那天一起往2209門口扔垃圾報復?」

  白女士點著頭:「可是,沒人說要放火,真的,我們不知道會著火,我們要是知道,還待在屋裡幹什麼,誰想放火燒自己家。」

  「那為什麼你一開始不說?」

  白女士哭道:「小彭說,我們都是共犯,死了這麼多人,燒了這麼多房子,要是警察知道了,我們、我們也要擔責任的,所以誰都不能說。」

  「他說的沒錯,但責任也有輕重之分,如果你們真的只是扔了垃圾,跟縱火無關,那就不至於承擔刑事責任,但是包庇犯罪,可比你扔個垃圾嚴重多了。」

  「我不敢、我不敢包庇,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白女士哭道,「我自己的娘都死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倆人把痛哭不止的老婦人送走後,一時心中五味陳雜,誰也沒說話。

  「我感覺她說的是真的,住戶們可能真的只是扔了垃圾,並不知道會著火。」

  宮應弦思索道:「其他人也許不知情,但彭飛未必,只是按照現在的證據,依然證明不了他知情或者參與過縱火。」

  「對了,那個車主呢?是否能查到什麼動機?」

  「車是隨機挑的,跟周川說的一樣,車主不認識他們,生活圈子也毫無交集。」

  「那案情的關鍵還是在這三個人身上,只是一個比一個難對付。」

  宮應弦冷道,「陳佩他一直要求見我,但我這幾天沒有見他,而是讓言姐去審他,這也是言姐的意思,她怕我受到影響。」

  「他要見你?」任燚驚訝道,「他想幹什麼。」

  「多半是他想跟我談條件。」宮應弦目光陰沉,「他知道自己腦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

  任燚喃喃道:「這三個人只要能擊潰一個,其他兩個就不攻自破了。」

  「可惜我們缺少關鍵證據。」宮應弦疲倦地揉了揉眉心,「希望其他人那裡有進展。」

  「我們去看看蔡強和周川吧。」

  「好。」

  倆人走到另外一間審訊室,但沒有進去,而是敲了敲門。

  蔡強抬頭,透過玻璃看了倆人一眼,然後起身出來了。

  「怎麼樣?」

  蔡強帶上門,打了個哈欠:「這孫子真他媽的又慫又壞,他提了條件,說在審判之前不住拘留所,住醫院,如果我們同意,他就開口。」

  宮應弦皺了皺眉:「他嘴裡的東西有多少價值?」

  「他知道我們抓到陳佩了,他說他知道一些關於陳佩的事,足夠我們定罪。」

  任燚問道:「那燒車的人呢?」

  蔡強苦笑一聲:「哎,你現在看看微信群,愁死我了。」

  宮應弦掏出手機一看,臉色驟變:「這是……彭飛的不在場證明了?」

  「對,燒車那天晚上,他說自己住在朋友家,沒有人可以證明,但是十一點多的時候他曾經下樓買煙,監控拍到了他,那個時間再趕去燒車現場是不可能的。」

  「這個不在場證明,為什麼他一開始不說?」

  「他說他剛想起來。」蔡強罵道:「放屁,他是故意的,他在試探我們知道多少,然後故意擾亂偵查。」

  宮應弦沉默了,他緊緊握住了拳頭,神色陰晴不定。

  任燚暗自心驚,這個彭飛的心思也太深了吧,讓警察把他當成嫌疑人查了半天,不僅把警察知道多少都摸了個底,最後還擺了警察一道,有了這個不在場證明,等於順著他這條線做的工作可能都白費了。

  宮應弦寒聲道:「難怪他敢威逼其他住戶統一口徑,他知道我們證據不足。」

  「這個王八蛋太陰了,導致我們現在很被動。」蔡強看了一眼審訊室里,「恐怕只能答應他的條件了。」

  「這個咱們明天討論。」

  蔡強點點頭:「都這麼晚了,回家吧。」他沖任燚調侃一笑,「任隊長,你真的不考慮轉行啊,我看你對辦案熱情很高啊。」

  任燚也笑道:「你問問你們領導一個月能給我開多少錢,我一定認真考慮。」

  蔡強哈哈笑了起來。

  告了別,倆人往停車場走去,任燚一路上哈欠連連,肚子也餓得不行,尋思著回到中隊應該點個什麼外賣。想到吃的,任燚猶豫著要不要叫宮應弦一起去吃個飯,雖然倆人第一次吃飯的過程十分彆扭,但現在他們關係挺好的,宮應弦應該會答應吧。他現在只要能跟宮應弦多相處一分半鐘的,就很滿足。

  「任燚……」

  「我說老宮啊……」

  倆人同時開口。

  宮應弦斜睨著他。

  任燚哈哈笑道:「你別看不上這個稱呼,要是所有人都這麼叫你,你占多大便宜啊。」

  「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宮應弦輕哼一聲。

  任燚為只有自己這麼叫而暗自竊喜:「你要知足,真的,你想想我,不管是『小任』還是『老任』,都是我吃虧。」

  宮應弦不禁一笑:「少貧了,趕緊上車,我送你回去休息。」

  倆人上了車,任燚摸著餓癟了的肚皮:「哎,你餓不餓啊?」

  宮應弦剛要開口,就像被傳染似的也打了個哈欠,眉宇間浮上難以掩飾地倦意:「還好,你餓了?」

  任燚看著宮應弦疲累的模樣,想邀他去吃宵夜的話就說不出口了,自己累了一天,宮應弦又何嘗不是,還是算了吧,他道:「還行,咱們回去休息吧。」說完,又是一個哈欠。

  「你這麼累,開車沒問題嗎?」

  「沒問題,習慣了。」宮應弦驅車前往中隊。

  「我啊,平時還有個假,我好像就沒怎麼見你放過假。」任燚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微微調了一下椅背,找了一個舒服的角度倚靠著。

  「我也有假,只是沒放。」宮應弦道,「我有很多事要做,我不需要假期。」

  「人不能一直繃著的,勞逸結合的道理你總知道吧。」

  宮應弦搖搖頭:「我缺時間。」

  那個20年的追訴期就像一頭不停在身後追趕的野獸,讓他不敢、不願、不能停下來,他必須堅信著真相就在前方,努力地奔跑。

  任燚輕嘆一聲:「你這個人啊,耳根子太硬了。」

  宮應弦不置可否。

  車廂內一時安靜了下來,任燚看著眼前的擋風玻璃,由於特殊的光影,他能看到玻璃上反射出的宮應弦模糊的臉,他有些痴迷地看著,猜想著與他同處一室的宮應弦,此時心裡在想什麼,會不會稍微有一點點自己的位置。

  他的眼皮越來越沉。

  過了沒多久,宮應弦聽到身邊傳來均勻地喘息聲,他看了一眼副駕駛,任燚就這麼睡著了?

  宮應弦輕輕轉動方向盤,將車開到路邊,然後用最輕柔的力道緩緩踩下剎車,讓車平滑無波地停了下來。

  宮應弦掛好停車擋,偏過頭,沉默地看著陷入睡夢中的任燚,深邃的眼眸在暗淡地光線中忽明忽暗。然後,他好奇地傾身過去,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任燚的臉。

  他的頭髮為什麼總愛亂翹,是太軟還是太硬?他的眉毛雜毛有點多,卻又很有型,他鼻子上的這顆痣長得很特別,他的下唇比上唇厚一點點,看起來真飽滿,他的耳垂小巧圓潤,捏起來是什麼感覺?

  宮應弦的腦海中浮現一個接一個的問題,而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慫恿自己伸出手,伸出手去摸一摸,不就知道了。

  宮應弦抿了抿唇,試探著伸出手,先輕輕地碰了一下任燚鼻樑上的痣。

  一點點的凸起,還能感覺到鼻樑骨的硬度。

  宮應弦又將手往下移,指腹輕輕覆蓋在了那柔軟的唇上,悄悄地施加了一點壓力,他能感覺到任燚噴薄而出的溫熱的鼻息。

  任燚無意識地嘟囔了一聲。

  宮應弦的手如觸電一般彈了回來,他如夢初醒,臉上寫滿驚詫。他在幹什麼?他在想什麼?這真是太詭異了,他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產生這樣的好奇。

  是因為任燚是他的第一個朋友嗎?

  也許,盛伯和言姐他們說的對,自己是需要朋友的,人都需要朋友,有一個朋友,完全不是一件麻煩的事,甚至讓他覺得高興,任燚這個人的存在,讓他感到高興。

  因為他以前沒有過人類的朋友,對朋友感到好奇,也是理所當然的。

  宮應弦找到了說服自己的理由,才安下心來。他看著熟睡的任燚,不想打擾,便在一旁安靜地看起了案子的卷宗。

  不知過了多久,任燚打了個噴嚏,把自己給打醒了,他睜開眼睛,迷糊地說:「我、我睡著了?」

  宮應弦偏頭看著他,看著他窩起來的脖子上堆疊出了雙下巴,都覺得好玩兒:「嗯。」

  任燚坐了起來,大大地打了個哈欠:「你怎麼都不叫我,我到……我靠!」他驚訝地看著表,「我睡了兩個小時?」

  「一小時42分鐘。」宮應弦拿了一瓶礦泉水遞給他,「你今天到底出了個什麼警,這麼累。」

  任燚大致給宮應弦描述了一下:「累倒還好,主要是被高格嚇得不輕。」

  宮應弦皺眉道:「這樣你還非要跟我去分局,你應該好好休息。」

  任燚笑道:「沒事兒,我睡一覺又活蹦亂跳了。」

  宮應弦發動了車:「走吧,我送你回去。」

  「都這個點兒了,你送我回中隊,你再回家,到家都要兩三點了吧。」

  「我可以開快點。」

  「算了吧,你家那麼遠,你也累了一天了,疲勞駕駛多危險。」

  「沒事,我習慣了。」

  「什麼沒事兒啊,你……」任燚正說著,肚子裡突然傳來咕嚕咕嚕地叫聲,特別響。

  宮應弦噗嗤一笑:「餓成這樣?」

  任燚拍了拍自己的腹肌:「你不餓?」

  「有點。」

  「不如去我家吧,這裡離我家很近。」任燚笑道,「你吃過泡麵沒有,我給你煮泡麵吃。」

  「泡麵又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聽我分析啊。」任燚一本正經地說,「第一,點外賣你肯定不吃,你嫌髒,第二,現做太慢,第三,你沒吃過泡麵,缺少這樣一段人生體驗,今天晚上正好補上。」

  宮應弦輕輕一笑。

  任燚儘量不讓自己的期待逸出眼眶,故作輕鬆地問:「而且我家還有你的枕頭,你去不去嘛。」

  「這不正往你家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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