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任燚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醫院。

  由於顱壓還沒有降下來,他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頭特別疼,花了好幾分鐘才恢復神智。

  他伸出手,探向自己的脖子,皮膚是完好的。從火場裡出來的人幾乎都是一氧化碳中毒,他救過太多,如果症狀嚴重,急救員當場就有可能切開氣管,看來自己還不算很嚴重。

  那宮應弦呢?宮應弦怎麼樣了?!

  他按下鈴,不一會兒,一個護士進來了:「任隊長,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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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一起送來的人呢?」任燚緊張地問道,「他怎麼樣了?」

  「宮警官啊,他不嚴重,他現在正在高壓氧艙治療呢,過一會兒就結束了。」

  任燚鬆了口氣:「我昏迷多久?」

  「大概十幾個小時,你也剛從氧艙回來。」護士道,「給你陪床的人好像剛剛出去了,要不要幫你叫他?」

  「不用,謝謝你了。」

  「『謝謝』應該是我們說。」

  任燚不解道:「怎麼?」

  「每次有危險,都是你們第一個往上沖,那麼多人,都是你們拼著命去救的。」護士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你們太不容易了。」

  任燚笑了笑:「為人民服務嘛。」

  「你看著跟我兒子差不多大。」護士嘆息一聲,「想想,要是我兒子做這麼危險的工作,我肯定每天都牽腸掛肚的,你父母是不是也很擔心你呀。」

  「哈哈,還行,我爸也是消防員。」

  護士看著任燚的目光充滿敬意:「辛苦你們了。」

  任燚咧嘴一笑。

  護士走後,任燚的意識和記憶都緩過了勁兒來,開始回想昏迷前發生的種種。越想,越是心驚肉跳,心猿意馬,甚至心花怒放。

  他居然和宮應弦蹭了半天,還都硬了?

  宮應弦居然給他做人工呼吸,他們接吻了?

  而這一切還有個前情,那就是宮應弦為了救他而受傷!

  也許、也許他在宮應弦心目中真的不一樣,比不一樣還要不一樣,也許宮應弦也對他有超過友情的想法,只是自己都沒發現。

  不行,現在不適合胡思亂想,畢竟他腦子跟漿糊一樣。他只慶幸當時沒有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否則這下沒死成,多尷尬。

  可是,真的是他自作多情嗎,萬一……

  正糾結著呢,病房的門被推開了,曲揚波拎著個暖水壺進來了。

  「哎呀,你醒了。」曲揚波走了過來,「感覺怎麼樣?」

  「頭疼,其他還行。」

  「頭疼很正常,畢竟腦子進水了嘛。」

  任燚瞪著他,實在是沒力氣跟他拌嘴。

  曲揚波咧嘴一笑:「學名——腦水腫,典型一氧化碳中毒病症。」

  「沒有人再受傷了吧?現場現在怎麼樣了?」任燚隱隱能聽到類似施工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還在挖呢,一時半會兒清理不出來,可能還有生還的。」曲揚波道,「這些醫生護士也很不容易,從昨天到現在都沒休息,要安置住院部的病人,還要搶救受傷的人。」

  任燚也嘆了一聲:「醫院啊,本身就是一個很多傷心事的地方。」

  「還好你的傷不嚴重,昨天我們真的要被你嚇死了。」曲揚波至今都心有餘悸。

  「老子命硬著呢。」任燚朝他瀟灑一笑,試圖安慰他。

  「你們倆命都挺硬的。」曲揚波給任燚倒了杯水,然後擠眉弄眼地說,「還記得昏過去之前發生什麼了嗎?」

  任燚裝傻:「都快死翹翹了,還能記得什麼。」他心裡一陣警覺,莫非他們知道什麼?

  「真不記得了?」曲揚波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壞笑,「我幫你復盤一下?」

  任燚緊張地吞了吞口水。

  「你不記得宮博士給你做人工呼吸了?」

  「我靠,你們怎麼知道的?」任燚拼命回憶了一下,好像……好像當時他們正好把牆給切開了?

  「想起來了吧。」

  任燚抿了抿唇,快速說道:「哪又怎麼了?他是為了救我,我也給別人做過人工呼吸啊,你訓練的時候也給人做過人工呼吸啊,誰沒做過人工呼吸啊。」

  曲揚波滿臉揶揄的笑意:「是啊,大家都做過,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誰他媽緊張了?」任燚羞惱道,「還有誰知道?」

  曲揚波掰著手指頭,作出認真思考的樣子:「我給你數一數啊,一個、二個、三個……大概……一百來號人吧。」

  任燚「艹」了一聲。

  「現在不確定了,網絡這麼發達,大家都有手機,估計很快整個鴻武區的消防隊和警隊就都知道了。」

  「媽的,我好歹是你們的隊長,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任燚頭皮都炸開了,這以後還不得天天被他們調侃。

  「那沒辦法啊,那麼多人都看到了,其他中隊的也看到了。」曲揚波朝任燚眨巴著眼睛,「其實你心裡挺美的吧,就算是人工呼吸,那也算接吻啊。」

  任燚翻了他一眼:「瞎說什麼,都那種時候了,命都快沒了,誰還在意那個。」

  「是嗎,你真不在意?就算你不在意,不知道宮博士在不在意。」

  這句話正戳在任燚的心上,他轉著眼珠子,心裡陣陣煩躁。

  曲揚波看著任燚表情的變化,笑了笑:「兄弟啊,我也不懂你們這個斷袖之情,宮應弦也不是女的,所以我就不給你出謀劃策了,不過我覺得,喜歡一個人,別慫,好吧。」

  任燚嘆了口氣:「我才沒慫,你不明白。」對著曲揚波這個雙商一流的人大法學系高材生,實在瞞不住了,只得承認了。

  曲揚波聳聳肩:「我是不明白,但我看著你著急。」

  「哎呀,你別管了,我已經夠煩了。」任燚沮喪道,「這下真是尷尬了。」

  「一個人工呼吸有什麼尷尬的,只要你把它當成人工呼吸。」

  任燚自然不敢告訴曲揚波,他們之前還有個「硬碰硬」的經歷,他道:「宮應弦在哪個病房,他回來了嗎?我去看看他。」

  曲揚波指了指旁邊的病床:「喏,他睡你旁邊。」

  「啊?」任燚一驚。

  曲揚波沖他挑了挑眉,邀功道:「我幫你安排的,兄弟夠意思吧。」

  任燚心情十分複雜,於是表情也十分複雜,他們少說要住個好幾天的院,要是能天天共處一室,他當然開心,可是,他實在心虛。

  這時,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了,宮應弦坐在輪椅上,被推了進來。

  任燚的腦袋一陣劇痛,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宮應弦看到任燚,表情頓時變得不自然,他輕咳一聲:「你什麼時候醒的?」

  「剛剛。」任燚也下意識地迴避與宮應弦的眼神接觸,「你好點了嗎?」。

  曲揚波也笑道:「宮博士,做完治療了,感覺怎麼樣?」

  「沒大礙了。」宮應弦皺眉道,「醫生說我們至少要住院一周,每天在高壓養艙治療一小時。」

  曲揚波道:「畢竟是一氧化碳中毒啊,得把血液里的缺氧糾正過來,你們好好配合,才能早點康復。」

  護士伸手要扶宮應弦上床,宮應弦馬上躲開了:「我自己可以。」他站起身,躺到了床上。

  護士是個年輕的姑娘,頓時有些尷尬。

  任燚連忙道:「他潔癖,不是針對你。」

  護士姑娘俏臉一紅,笑著點點頭,離開了。

  曲揚波「嘖」了一聲:「任四火,不要對著小姑娘亂放電。」

  「扯淡,我才沒有。」任燚悄悄看了宮應弦一眼,「長得帥又不是我的錯。」

  宮應弦蓋好被子,沉默地看著前方。

  曲揚波跟任燚對視了一眼。

  倆人認識十幾年,同事六年,默契十足,一個眼神都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曲揚波在問任燚自己是不是應該撤。

  任燚悄悄搖了搖頭,他是真的有點不敢跟宮應弦獨處,他感覺宮應弦的心情不是很好。

  曲揚波只好給他們打圓場:「哎,你們救的那個孕婦,手術很成功,不僅腿保住了,孩子也保住了。」

  「太好了。」

  宮應弦也抬起了頭。

  「這個母親太偉大了,為了不傷害胎兒,不肯全麻,遭了很大的罪。」

  任燚感慨道:「男人都未必受得了這種痛。」

  宮應弦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心臟抽了抽,低聲道:「為母則剛。」

  「宮博士,你拼命進去帶出來的證據,邱隊長昨晚就帶回警局了,他們一晚上沒睡,正在全城搜索兇手,聽說有進展了,一會兒你可以問問。」

  「好。」

  「那邊還在挖掘呢,希望還能救出人,或者找到更多證據。」

  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進來。」

  病房門被用力地推開了,一道藍色的影子旋風一般卷了起來,速度快得倆人眼暈。

  定睛一看,竟是宮飛瀾,身後還跟著盛伯。

  宮飛瀾咋呼道:「哥,你沒事吧,聽說你給任隊長做人工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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