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任向榮沒有說話,而是慢騰騰地喝了一口水。
任燚心中充滿內疚。他知道他爸多麼不願意去養老院,這個曾經像山一樣堅毅強大的男人,從來不願意服老。
可是在看到那群瘋子做出的事之後,出於安全考慮,他不得不下這個決定。他艱澀地解釋道:「而且,王阿姨也要回老家了,我讓中介找了幾個保姆,都不太滿意,我怕沒有合適的人照顧你,養老院起碼專業些……」
「不用說了。」任向榮悶聲道,「你的擔心有道理,那就去吧。」
任燚更加難受了:「……爸,對不起。」
「這有什麼可道歉的,消防員幫著警察抓壞人,天經地義。我們天天跟火作戰,怎麼會怕那些躲在黑暗裡的臭老鼠。」任向榮道,「我答應去養老院,也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不想讓你工作的時候還分神擔心我。」
「我知道,我都知道。」任燚鼻頭微酸,難受地說,「爸,等結案了,我就立刻去把你接回來。」
任向榮不置可否,只是淡淡一笑:「專心做你應該做的事,不用為我操心。」
父子倆商量了一下時間,再過幾天就元旦了,任燚打算親自去幾家養老院看一看、選一選,元旦後就把他爸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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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就算被變態瘋子盯上了,也義無反顧,但他一定要保護好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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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晚上在家睡的,第二天一早返回中隊。
今天宮應弦要親自審陳佩,他必須到場,他回來換身衣服,吃完飯就過去。
吃過早餐,曲揚波把他叫到一邊:「哎,我剛接到支隊的電話,兩個事兒。」
「你說。」
「一個是鴻武醫院爆炸案,總隊和公安那邊要給你們表彰。」
「好啊。」
曲揚波照著他胸口捶了一拳:「恭喜。」
任燚笑笑:「表彰是挺不錯的,但這次我真高興不起來。」
「我明白,不管怎麼樣,都是你們應得的。」曲揚波道,「還有一件大事,紅林體育館元旦接了一場慈善演唱會,是宋氏傳媒承辦的,給前段時間地震的西北災區籌款。」
「這麼趕?沒幾天了啊,怎麼現在才通知。」
「地震之後緊急籌備的,本來時間就有些倉促,你之前又住院,就沒告訴你。消防預案的審核和實地考察、整改,王猛都幫你做了。」
「報了多少人?」
「三萬,聽說一開始報五萬的,沒給過。現在分局批了,支隊也批了,但是鑑於最近出了很多事,上頭要求雙倍的警力和消防。」
「三萬人也不少啊。」任燚皺眉道,「消防預案和設計圖發給我看看。」紅林體育館就在他的轄區內,不算是大型體育館,估計是因為元旦期間幾個大型體育館早就被提前訂了,而地震又是突發事件,否則以宋氏傳媒旗下歌手的號召力,不可能只開三萬人的演唱會。
「已經發你郵箱了。」曲揚波也有點鬱悶,「本身節慶期間就是出警高峰,還要我們配兩倍的消防。」
「既然上頭有要求了,肯定會調其他中隊給我們的。」任燚打開郵箱,掃了一眼消防預案,然後指著體育館外圍的分流護欄,「為什麼這裡布防特別多?人流進出又不只走這一個通道,不能把所有壓力都放在正門。」
「這個聽說是防粉絲的,因為演唱會開始後,正門會擁堵大量無法入內的粉絲和企圖渾水摸魚的黃牛。」曲揚波想起了什麼,「哦,還有,宋居寒要來壓軸,三萬張票太少了,他的粉絲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什麼?」任燚「嘖」了一聲,「這不是添亂嗎。」
宋居寒是華語樂壇的頂級流行歌手。自從退出娛樂圈轉幕後後,已經很少在公開場合露臉,他偶爾發的新歌也全部走線上渠道,從不出去宣傳,等於粉絲很久沒見到他了,這次突然出現,還要唱歌,粉絲不瘋才怪。
任燚幾年前曾經被調去安防過宋居寒十萬人演唱會,那人氣十分恐怖,如果這次宋居寒來,不知道會額外引來多少人,全都是安全隱患啊。
「所以這次安防工作難度挺大的,也是跨年期間最重要的工作,你得儘快去現場考察了。」
任燚看了一下表:「現場肯定得看好幾遍,但我一會兒得跑趟鴻武分局,晚上去吧,我那邊完事兒會通知你們的。」
「好。」
任燚剛要走,曲揚波又拉住他,換了一副表情,擠眉弄眼地說:「住院這段時間,有沒有什麼……嗯?」
「什麼『什麼』,你一個爺們兒別成天這麼八卦行不行。」任燚嘴上反駁,嘴角卻忍不住上翹。
曲揚波看著他的表情,差點噴出來:「我現在更覺得有『什麼』了。至少,增進了不少感情吧,是不是得謝謝我。」
任燚舔了舔嘴唇,略有點得意地說:「反正,我是他身邊唯一的朋友。」
「這就滿足了?」
任燚想了想,溫柔一笑:「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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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差不多了,任燚打車去了鴻武分局。
他一進分局大門,就被堵在了大廳,受到了熱烈歡迎。
「哇,任隊長,你現在算是半個警察了。」
「任隊長威武。」
邱言正好經過,她含笑道:「我提議,我們給任隊長鼓個掌,感謝他和鳳凰特勤中隊長期為警方提供的幫助,好不好。」
大廳里頓時傳來陣陣掌聲。
任燚心裡有些感動,他合掌道謝:「其實我更想感謝你們,肉麻話我就不說了,我們齊心協力,弄死那幫畜生。」
「說得好!」
有人調侃道:「任隊長是不是又來找宮博士?一起住院都沒聊夠啊。」
「那當然了,他們兩個可是『人工呼吸』之交。」一個女警做陶醉的誇張表情,「廢墟之下的一吻,多麼悽美動人的畫面。」
周圍傳來一陣笑,突然,邱言輕咳一聲,笑聲就像斷崖瀑布一樣戛然而止,每個人的臉頓時都憋得通紅。
任燚回頭一看,宮應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背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
「哎呀,宮博士。」幾人有些尷尬。
任燚噗嗤一笑,上去熟稔地勾住了宮應弦的肩膀:「我說老宮啊,咱們的清譽可能洗不乾淨了。」
憋著笑的不少開始破功。
那個女警笑得前仰後翻:「哈哈哈『老宮』,任隊長,你做了一件整個分局女警都想做的事,實在讓人佩服。宮博士,我們以後可不可這麼叫你呀。」
宮應弦挑眉看著任燚。
「哎。」任燚指了指她,以開玩笑的口吻說,「只有我能叫,你們不能叫。」
「為什麼啊。」幾個女警都不太服氣。
「你們姑娘家家的,要矜持。」
「那憑什麼你能叫。」
任燚一攤手:「我不要臉啊。」他心想,因為宮應弦是我一個人的……呃,朋友。
一陣哄堂大笑。
宮應弦拍開他的手,換做以前早該生氣了,可此時卻只是佯怒地呵斥他一句:「成天胡說八道,跟我走了。」
邱言雙手環胸,若有所思地看著倆人,那種和睦、輕鬆、默契的氣氛,全是彼此間信任與親近的體現。
宮應弦沒有帶任燚直接去審訊室,而是先把他帶到了監控室,倆人並肩而立,目不轉睛地看著裡面的陳佩。
良久,任燚率先開口:「從醫院回來之後,他有什麼變化嗎?」
「有,之前態度很囂張,在拘留所也跟別的嫌疑人打架,從醫院回來之後,變得沉默寡言。」
「害怕了?心虛了?」
宮應弦搖頭:「不知道,反正,現在他是我們最大的線索,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要撬開他的嘴。」
任燚看著陳佩,想著這幫瘋子做的事,眼中都泛起了殺意。
「對了,有一件事。」宮應弦道,「這個組織太過危險,我們以前小瞧他們了,你父親不能再住在那個曝光的住址了。」
「我們倆想一塊兒去了,我已經在處理了,你呢?你要不要搬家?」
「我家沒事,我又加了一重安防,多雇了幾個保鏢,要非法闖入幾乎不可能,你住在中隊也比較安全,就是儘量不要單獨行動了。」
「嗯,你也要小心。」
「你打算把你父親送去哪裡?親戚家?」
「我打算送他去養老院住一段時間,那裡有專業護理。」
宮應弦皺眉道:「我上次跟你說過,我入股了一家專攻心腦科的私立醫院,那裡剛好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臨床研究所和康復中心,設備和環境都是國際一流的,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任燚抓了抓頭髮:「這又不是很難解決的事,我不想麻煩你。」
「這事關你的父親,這麼重要的事,麻煩我一下又能怎麼樣。」宮應弦不太高興地說,「朋友難道不該互相幫助嗎。」
任燚笑了笑:「應弦,還是算了吧,我們都知道,這個病是治不好的,早期也許能延緩,現在做什麼治療都沒用了。而且,我不能隨便接受這種饋贈。」
「就算不治療,單純去那裡接受看護,也比任何一家養老院護理得好。」宮應弦道,「如果你是覺得不好意思,也完全沒必要,醫院每年都有不少實驗志願者的名額,還有公益醫療名額,都是免費的。當然,不會在你父親身上做任何有風險的實驗。」
任燚有些為難。
宮應弦似乎十分堅持,而他也確實希望能給他爸最好的環境,比起一個陌生的商業機構,他當然信任宮應弦。
宮應弦凝視著任燚,低聲說:「我想幫你……任何事。」
任燚心中大為感動,他忍不住想說「不要對我這麼說」,可卻不敢說出來。宮應弦對他越好,他就越陷越深,情這一個字,簡直無解。
「就這麼定了吧,這幾天我帶你去醫院看看。」
任燚猶豫著點了點頭。
宮應弦朝裡面的人抬了抬下巴:「我們進去吧。」
「你準備好了嗎。」任燚看了他一眼。
宮應弦目光幽森,寒意四射:「我準備了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