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82章


  看書的男人意識到有人進來,抬頭一看,一邊摘下耳機,一邊顛了顛膝蓋,低聲說:「起來了。」

  「沒打完呢。」玩兒手機的男人小聲撒嬌。

  下一刻,他的手機就被沒收了,他嘟囔一聲,只好翻身站了起來。

  宮應弦皺了皺眉,隱約察覺到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尋常。

  任燚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宋居寒,頓時有些看呆了。

  宋居寒的母親是中德混血超模,所以他有四分之一雅利安血統,瞳仁和發色非常黑,而皮膚很白,五官融合了西式的深邃和中式的神秘,極為俊美。

  加上一副迷離慵懶的嗓音和優越的創作能力,以及宋氏傳媒太子爺的背景,一出道就風靡全亞洲。

  比起這種充滿侵略性的美貌,宋居寒旁邊的男人被襯得有些平凡。

  其實他亦是三庭五眼、周正英俊,身材高挑修長,氣質沉穩持重,只是從髮型到穿著都十分嚴肅正經。兩個人原本應是南轅北轍,猶如烈酒碰上古茶,可混在一起,卻又好像能夠互相溫潤,互相調和。

  仿佛天生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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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燚能猜到這個男人是誰。去年宋居寒宣布退出台前,霸占了至少一個月的新聞榜,據說是為了一個叫做「何故」的男人,雖然宋氏傳媒連發律師函闢謠,宋居寒也沒有公開承認過,但連他這種從不關注娛樂新聞的人都知道了,傳播度可想而知。

  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而且宋居寒好像也沒打算避諱。

  雖然任燚特佩服這哥們兒,覺得此人真是個驚天大情種,但他現在除了後悔沒有別的想法,早知如此,他絕對不帶宮應弦一起進來,萬一被看出了什麼,會不會勾起宮應弦不好的回憶……

  宋居寒沖任燚露出職業笑容:「你好,任隊長是吧,辛苦你們了。」

  「啊,應該的。」任燚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宋老師,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不會,時間還早。」宋居寒的目光一直都在宮應弦身上,他眉毛微挑,肆意地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是……」

  宮應弦面色愈冷,有些不耐煩。

  「他是我同事。」任燚道。

  宋居寒不太相信的樣子:「真的?」

  「真的啊。」

  「有興趣做明星嗎?」宋居寒叫道,「小松,來。」

  一個白胖的男人跑了過來:「寒哥。」

  「見過這麼帥的消防員嗎?」宋居寒指了指宮應弦,「多好的噱頭。」

  「哇塞。」小松看了一眼宮應弦,臉都開始發亮,「哇塞太帥了!你好你好,我是寒哥的經紀人,這是我的名片,你要不要考慮一下籤我們公司?」

  宮應弦看著小松遞過來的名片,一點都沒有伸手的意思。

  任燚連忙代他接過名片:「哈哈,謝謝啊,他會好好考慮的。」

  宋居寒伸了個懶腰:「任隊長,你要簽名是嗎?」

  宮應弦的表情越來越不爽,尤其當任燚的注意力全都落在宋居寒身上時。

  「哦對。」任燚從懷裡拿出簽名板,「我妹妹明年要考高中了,能不能麻煩你給她寫一句祝福的話?」

  「沒問題,她叫什麼名字?」宋居寒接過簽名板。

  「飛瀾,飛翔的飛,波瀾的瀾。」

  「飛……瀾……」宋居寒寫了一個龍翔鳳舞的「飛」字,就頓住了,他皺了皺眉,問向何故,「寶寶,『瀾』字怎麼寫來著?提筆忘字啊。」

  這一聲「寶寶」,把倆人都叫愣了。

  任燚心想,他媽的明星都這麼開放嗎。

  宮應弦則面露怪異之色,看著倆人的目光多了些審視。何故輕咳一聲:「三點水,右邊一個『門』,裡面一個……」

  「你來寫吧。」宋居寒把筆遞給何故。

  「人家要你簽名。」

  宋居寒朝任燚微微一笑:「我們兩個不分彼此,誰寫都一樣,你就跟你妹妹說,她有全球絕版簽名。」

  何故無奈,握住了宋居寒的手,寫下一個工整端莊的「瀾」字,才將手還給他。

  宋居寒臉上的笑意就沒下去過——只不過是簽個名而已。

  宮應弦看著倆人之間那種旁若無人、和諧親昵的氣氛,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兒,明明他眼前是兩個陌生人,可他卻仿佛透過這兩個人,看到了他和任燚。

  他甚至因為對方擁有他和任燚都無法與之較量的甜蜜,而感到有些嫉恨。

  寫完之後,任燚拿過來一看:飛瀾小朋友,祝你學業進步,考上理想的高中——宋居寒。

  任燚喜道:「宋老師,謝謝你。」

  宮應弦翻了個白眼。

  「客氣了。」宋居寒轉頭朝何故飛了個吻,「你的字真好看。」

  何故有些尷尬地微微別開臉。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了。」任燚趕緊帶著宮應弦出去了。

  一出門,任燚就趕緊拍了張照,發給宮飛瀾,「哈哈,飛瀾絕對開心死了。」

  宮應弦低頭不語。

  「宋居寒人不錯啊,也沒什麼大牌架子。」

  宮應弦不屑道:「你看不出他的傲慢嗎?」

  這話簡直令任燚忍俊不禁,說起傲慢,起碼宋居寒不吝表面的禮貌客套,宮應弦可是連裝都懶得裝。

  「你笑什麼?」宮應弦又道,「他旁邊那個人是誰。」

  任燚頓時緊張起來,避重就輕地說:「同事吧。」

  宮應弦深深蹙起眉,良久,才道:「他們是同性戀嗎?」

  任燚極力想要揭過這茬,結果還是被發現了。也是,都那麼明顯了,瞎子才看不出來。他咽了咽口水,想著左右是糊弄不過去了,乾脆趁機測試一下宮應弦的態度吧。於是他故作輕鬆地說:「是啊,他們挺配的吧。」

  宮應弦沉默了。

  任燚偷瞄了他一眼:「娛樂圈……這種還挺普遍的哈。美國那邊也很多吧?其實中國也挺多的現在,畢竟社會開放了嘛。」

  「我覺得噁心。」宮應弦突然冷冷地說道。他現在的心情十分複雜,他從來懶得管別人的閒事,可不知為什麼,他就是討厭那兩個人,討厭任燚看著宋居寒的臉發呆,討厭倆人在他和任燚面前表現出他們都沒有的親密。

  任燚僵住了,臉上的表情也在瞬間消失了。

  「我在美國上學的時候,被那種變態騷擾過。」宮應弦刻意想起了一些令他真正感到噁心的回憶,至今都能泛起一層雞皮疙瘩,「不止一個,不止一次,甚至還有一個跟蹤我,謀劃綁架我。」

  任燚只覺得心臟傳來陣陣抽痛,頓時臉上都沒了血色,他艱澀地說:「好像……聽邱隊長……說過。」

  噁心,變態。

  任燚耳邊反覆迴蕩著這兩個詞,就好像誰在指著他的鼻子羞辱他,令他的臉滾燙。

  他一直逃避去想宮應弦對這種性向的看法,因為他害怕。無論這個社會再怎麼開放,永遠都會有人偏執於一隅,何況,宮應弦的遭遇讓他的厭惡也變得情有可原。

  可他還是難受極了,難受極了。

  他覺得宮應弦此時說的每一個字,都是扇在他臉上的響亮的耳光,把他狠狠地扇醒了。

  他沉溺在與宮應弦的曖昧中無法自拔,將他們之間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一顰一笑都賦予別樣的意義。

  到頭來,都是他自作多情。

  太可怕了,他就像被灌了迷魂湯一樣,越來越大膽地幻想著他和宮應弦的未來。

  可是,能全都怪他嗎?宮應弦對他說過的話,做過的事,在他看來,真的已經大大超過了友情的定義。

  究竟是因為宮應弦從來沒交過朋友,所以模糊了定義,還是他因為性向問題,模糊了定義?

  任燚心亂如麻,身體如墜冰窟,凍結了他每一個毛孔。

  「你怎麼了?」宮應弦察覺到了任燚的異樣,「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沒、沒事。」

  宮應弦伸出手,探了探任燚的額頭:「沒發熱,是不是太冷了?你在發抖。」

  「還行,我穿得挺厚的。」任燚勉強一笑,看著宮應弦關心的模樣,心裡酸澀難耐。

  如果宮應弦永遠都不會回應他的感情,一輩子都只將他當做朋友,他就能不喜歡了嗎?

  不能。

  既然如此,宮應弦是否厭惡同性戀,似乎……也不那麼重要了。

  只要不告訴他,只要不告訴他,只要不告訴他。

  宮應弦脫下手套,用溫熱的掌心捂住任燚冰涼的臉,不免心疼地說:「我看你一定是太冷了,場館外面有個便利店,我去給你買點暖貼和熱飲。」

  任燚怔怔地看著宮應弦,鼻頭微酸。

  為什麼一定要他媽的對我好?

  「你在這裡等我。」宮應弦扔下一句話,匆匆往場館外跑去。

  任燚靠在休息室外的牆上,看著那長長的、弧形的走廊,宮應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彎處。

  只留下一片孤寂。

  他的心空落落的。

  等了良久,走廊里傳來腳步聲,他以為宮應弦回來了,準備打起精神裝做什麼都沒發生。

  可當人拐過轉角,任燚露出驚訝地表情。

  祁驍怎麼會在這裡!

  祁驍看到任燚,喜道:「哥,我找了你好半天。」

  「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聽演唱會啊,然後我看到消防車,我想這裡是你的轄區,也許你會在這裡,於是我就去消防車那兒問,你的一個班長,上次我見過的,叫劉輝的大哥,把我領進來的。」

  任燚此時大腦還有點混沌:「哦,真巧啊,演唱會都開了好久了,你怎麼才來?」

  「睡過頭了嘛。」祁驍笑了笑,「而且我也只想聽宋居寒而已。我票沒花錢,我最近正在跟宋氏傳媒談經紀約,人家送我的。」

  「恭喜你啊。」任燚勉強笑了笑。

  「哥,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呀。」祁驍走了過來,捧起任燚的臉,關心的看著。

  任燚不著痕跡地別開臉,但他此時靠著牆,無處可退,只好站直身體:「沒事兒,有點兒冷而已。」

  「我也覺得你皮膚好冰哦,幫你捂一捂。」祁驍笑著用手捂住任燚的臉。

  「不用了,祁驍,我還要去執勤呢。」任燚拉下祁驍的手,「也快到宋居寒了,你快回去聽吧。」

  祁驍臉色微變:「你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

  任燚愣了愣,不太有底氣地說:「我沒有。」

  「你當我是傻逼嗎。」祁驍怒道,「你要是討厭我了,一句話的事兒。」

  「祁驍,我沒有討厭你,我只是……」

  祁驍突然勾住任燚的脖子,整個人撲進他懷裡,並用力吻住了他的唇。

  任燚被親得措手不及,他將祁驍從他身上扒拉開來:「祁驍,你聽我說!」

  「哥,我想你艹我。」祁驍再次將唇湊了上去。

  重物落地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任燚一驚,扭頭一看。

  宮應弦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不遠處,一張臉如冰封般陰冷狠戾。手裡的熱茶撒了一地。

  82章

  任燚渾身僵硬,大腦轟地一聲響,就像炸彈帶走了周圍的一切,頓時只剩下一片空白。

  祁驍的目光在倆人臉上轉了個來回,頓時就明白了什麼。回想起兩次見到這個宮博士的場景,以及任燚上次提過的「相親」,其實他早該猜到了。

  祁驍自嘲地一笑。任燚給他留了面子,他非要往外扔,實在是太尷尬了。

  眼前發生的一切令宮應弦的心肺都要爆裂開來,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憤怒,他體會到被欺騙、被背叛、被掠奪的恨意,還有被玷污了某個絕不能容許任何人染指的東西的傷心。

  宮應弦將手裡的東西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表情僵硬而扭曲,瞪著祁驍的目光凌厲而陰寒,他咬牙吐出一個字:「滾。」

  祁驍被宮應弦的戾氣震懾到了,他背脊發寒,就像一隻跟猛虎搶食的豺狗,心中滿是懼意,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我不想碰你。」宮應弦猙獰地低吼,「滾!」

  祁驍嚇得肩膀一抖,扭身跑了。

  空蕩蕩的走廊里,只留下兩個人沉默以對,冰冷的空氣仿佛都隨著這煎熬的時間凝固了。

  任燚心頭大亂。

  臨危不亂是一個消防指揮長的基本素養,任燚在自己的職業生涯里無數次證明了自己的專業性,可獨獨碰上與宮應弦有關的事,他幾次亂了心智。

  此時,他甚至不敢去看宮應弦。他害怕從那張他深深喜愛的臉上,看到厭惡。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宮應弦知道了。宮應弦知道他是一個「噁心」的「變態」了。

  宮應弦一步步走到了任燚面前,寒聲道:「抬頭看著我。」

  任燚閉了閉眼睛,鼓起勇氣抬頭,只是在對上宮應弦那對醞釀著風暴的眼眸時,克制不住地抖了抖,移開了目光。

  「你是……」那三個字宮應弦竟覺得難以啟齒。

  任燚倒吸一口氣,小聲說:「我是。」

  他不希望宮應弦知道,但他也不會否認,如果他否認,那就是間接承認性向是原罪,他不覺得自己有罪。他只是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宮應弦握緊了拳頭,艱難地問出下一句:「祁驍是你男朋友。」

  他終於明白了任燚和祁驍之間那不同尋常的氣氛是怎麼回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就在他為自己是任燚「最好的朋友」而欣喜的時候,祁驍跟任燚卻是更加親密、更加重要的關係。

  他們擁抱,他們接吻,他們說只有情侶間才會說的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們會做更多親密的事、說更多親密的話。祁驍所擁有的任燚,遠遠比他擁有的更多、更久、更完全。

  一想到世界上有另外一個人,可以肆意碰觸任燚的身體,可以親吻任燚的唇,可以和任燚朝夕相處、歡聲笑語,宮應弦就恨得想殺人。

  到了這一刻,親眼看著別人做了他想對任燚做的事,他才終於明白,任燚對他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那些喜悅、那些渴望、那些衝動也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並非他懵懂無知,只是因為少年時的經歷,他一直排斥這個群體,所以他從頭到尾——有意識也好、無意識也罷——都沒有將這個可能性納入選項。但現在他已經再清楚不過,他對任燚的衝動,是性衝動,他不僅僅將任燚當做朋友,他想要擁有、想要占有、想用得到這個人的一切。

  可讓他想明白的契機,卻是任燚根本不屬於他這個事實!

  任燚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不敢回答這個問題。

  如果他說不是,宮應弦會怎麼想?本身同性戀在宮應弦心目中已經極其不堪,若說他們只有身體的關係,以宮應弦的單純和潔癖,豈不是更加、更加不堪?

  宮應弦那陰冷的、猙獰的、憤恨的眼神,已經如利劍穿心,他害怕承受更多,他恨不能現在發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噩夢,那麼他至少可以自欺欺人地以朋友的身份繼續留在宮應弦身邊。

  「是不是!」宮應弦厲聲吼道。

  他希望任燚否認,哪怕他親眼看到了,他還是希望任燚否認,如果任燚否認的話,他……他也許……

  可任燚的沉默,在他看來是默認了。

  宮應弦惡狠狠地揪住了任燚的衣領,高大的身軀像山一樣在任燚頭頂籠罩下陰影,他啞聲道:「那我呢?你是同性戀,你有男朋友,那我呢?你瞞了我這麼久,你把我當什麼?」

  任燚閃躲著宮應弦的眼睛,只覺心如刀割,他低聲道:「我……瞞著你,是因為你、你不會認同。但我對你沒有……沒有不尊重的想法,我只把你當朋友。」他說到最後,尾音顫得厲害,要強忍著落淚的衝動。

  已經到了這樣呼之欲出的地步,他卻還要對著喜歡的人硬說不喜歡,他從來不知道,撒一個謊,會像自己背叛自己,他用理智背叛本能,他在自己捅自己刀子。

  刀刀見血。

  宮應弦怔怔地看著任燚蒼白的臉,在大腦將這段話完全消化、解讀之後,他的雙目變得赤紅,他揪緊衣領的那隻手,因為用力過度,發出咯咯地聲響,就好像手裡抓著的是任燚的脖子。他狠聲道:「你對我,從來沒有任何想法。」

  「……」

  「去我家的時候,一起吃飯的時候,在廢墟下的時候,住院的時候,這幾個月,你隱瞞自己的性向跟我接觸,你對我,從來沒有任何想法,從、來、沒、有?!」

  任燚的嘴唇顫抖著,他覺得自己在被處刑,宮應弦的眼神和吐出的字句,就是凌遲他的刀。

  宮應弦的大手一把卡住了任燚的下頜,強迫他將臉抬起來,面對自己,命令道:「看著我的眼睛說。」

  任燚終於被迫直視宮應弦的眼睛,那雙深邃漂亮的瞳眸里,承載過因他而起的喜悅、關懷、信賴、溫柔。如今全沒了,他最恐懼的事情發生了,宮應弦知道真相後,眼神里只剩下冰冷、兇狠、憤怒。

  任燚忍著巨大的悲傷,希望還能挽回一點失地,只要宮應弦不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他願意背叛自己,他願意做一切妥協,所以他用僅剩的冷靜,武裝起將要皸裂的表情,堅持說道,「沒有。應弦,我知道你少年時期的遭遇,我理解你,但我跟你認為的那種人不一樣,我不會騷擾別人,也不會犯罪,更不會……我是不想讓你對我有偏見,讓你不舒服,所以我才瞞著你,我只把你當朋友,只想做你的朋友,絕對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任燚說完這段話,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掏空了。

  喜歡原本是很美好的東西,是他把喜歡弄得見不得人,弄得羞於啟齒。

  可他沒有辦法,今天他徹底清醒了,他不會再幻想和宮應弦能有什麼結果。那麼至少,他想保護宮應弦,保護倆人的回憶,他想證明這個世界上有純粹的友情,而他們之間那些美好的過往,絕不是在重複宮應弦曾經的「噁心」經歷。

  可這番話只是讓宮應弦更加怒不可赦,憤恨交加,他甚至生出了一種將任燚拆吃入腹的衝動,這樣一來,這個人就不會再說出他不想聽的話,做出他不願意看到的事,告訴他過去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什麼都不是,沒有任何意義。

  他湊近任燚的耳邊,輕聲說:「你當我是傻子嗎。」

  任燚頓覺毛骨悚然。

  「我或許不太理解人際交往的世俗準則,但我不傻。」宮應弦的聲音難掩被欺騙、背叛的怨憤,「你一直都有男朋友,那你叫我『老宮』的時候在想什麼,你因為我BO起的時候在想什麼,你跟我躺在一張床上的時候在想什麼?他不在的時候,我就是你的消遣,對嗎?你看著我像個白痴一樣被你戲耍,一定很得意吧?」

  任燚瞠目欲裂:「不是!不是!」他只覺百口莫辯。在宮應弦眼裡,他怎麼就成了這樣的人!

  「你也讓我覺得噁心。」宮應弦在任燚耳邊吐出最刻薄、最毒辣的話語。口不擇言也好,呈口舌之快也罷,此時此刻,求生的本能讓他只想用盡一切手段,阻止那心如刀絞的痛。

  他恨任燚,他恨屬於別人的任燚。他恨任燚讓他堂堂一個警察,竟然生出了想將人囚禁起來、讓其專屬於自己的衝動。

  任燚的眼中再無光彩,整個人就像被抽空了魂。這一句話,幾乎將他推下無間地獄。

  宮應弦覺得他噁心。他最喜歡的人,覺得他噁心。

  宮應弦鬆開手,如果再待在這裡,如果再看著任燚,他怕自己會做出無可挽回的事。於是他頭也不回地走了,他的背脊不再像平日裡那樣挺得筆直,雙肩上仿佛壓了千斤重擔。

  任燚抬手捂住了眼睛,眼淚卻控制不住地從指縫裡鑽了出來。

  其實他早該料到會有這麼一天,是他自作多情,得意忘形。宮應弦只把他當做朋友,他卻得寸進尺的想要更多,結果他自食惡果不說,還傷害了宮應弦。

  他讓宮應弦失去了唯一的、重要的朋友,逼迫宮應弦回憶起不堪回首的糟糕經歷。宮應弦已經背負了太多痛苦,他還要去雪上加霜。

  他傷害了他一心只想要守護的人。他是個自私的、沒用的混蛋。

  突然,任燚兜里的對講發出沙沙地聲音:「任隊,出事了,趕緊來監控室!」

  任燚費力地支撐起自己的身體,抹了一把臉,按下對講,沉聲說:「馬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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