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沉默良久,任燚又道:「地下室呢?地下室有沒有我們遺漏的地方。」

  「地下的唯一出口是車庫門,案發後,車庫門是關閉的。如果兇手想從地下離開,車庫門從裡面打開之後,要從外面關閉,需要遙控器。」宮應弦把一張照片展示給倆人看,「這是我父親的鑰匙。」

  照片上是一串已經燻黑了的鑰匙,但仍看得出遙控器的橢圓外觀。

  「目前任隊長提出的猜想,可能性最高。」邱言沉思道,「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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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什麼?」任燚的目光仍在模型和照片之間往返,頭也沒抬地問道。

  邱言與宮應弦對視了一眼,宮應弦輕輕搖了搖頭,她道:「沒什麼,不現實。」

  「不現實的猜想往往有可能是現實,不如說出來一起討論。」任燚道,「我也覺得自己的猜想不怎麼現實,至少沒有足夠的證據支撐,希望能從這些有限的資料里找到更可靠的證據。」

  邱言抿了抿唇:「我只是在猜測熟人作案的可能,這樣也許兇手有機會複製鑰匙、遙控器之類的,不過案件一開始就已經調查了可疑的人,最後都排除了。」

  「你們不是說,當年參與的人員里也許有內鬼嗎,那麼熟人作案也未必不可能。只不過過了這麼多年再調查,恐怕很難有收穫了。」

  「這個案件最大的問題,是一開始就做了自殺推斷。」宮應弦道,「1967年美國有一起著名的連環殺人案,由於最先發現的幾名受害者都出現在黑岩山附近,媒體給兇手取了『黑岩山惡魔』的外號,結果在潛意識裡暗示了所有人,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以黑岩山為軸心調查,從而忽略了其他地方的類似案件,最後發現這不過是兇手的其中一段旅程。」

  邱言點點頭:「無論當時有沒有內鬼,兇手首先將這起事件偽造成了自殺,給了調查人員先入為主的印象,媒體也對這個推斷有推波助瀾的作用,後面的一系列證據,都數次證明自殺的可能性,在這種情況下,人很容易被誤導。」

  「我想我們還是需要找到當年的相關人員,詢問細節。」宮應弦看著眼前的資料,「這些東西能給我們的,已經被我們挖掘得差不多了。」

  「可怎麼做到保密呢。」邱言皺眉道,「一旦我們開始調查當年的事,就會暴露。」

  「只能以對光明神教的調查為名目了,就說我們抓到的兩個人坦白了一些事情,跟當年的案子有聯繫。」

  邱言道:「好吧,但這件事還是要保密,你也不能直接參與,我們無法確定當年的相關人員跟案件有多少關係,你去的話,一定會暴露,我讓蔡強去安排。」

  「明白。」宮應弦道,「我還想讓小譚去調查一下這些人當年的資產情況。」

  「隱蔽點。」邱言打了個哈欠,「今天先到這兒吧,這些資料我們再仔細看看,也許還能有新的線索,但現在追查紫焰明顯能給我們更多,所以,我們要把主要精力放在這個組織身上。」

  倆人均點頭贊同,紫焰已經成了所有案件的關鍵。

  「我去睡一覺,明天早上我們一起去分局。」

  「去吧,盛伯準備了你喜歡的香。」宮應弦感激地說,「言姐,辛苦了。」

  邱言眨了眨眼睛:「這算什麼,你們也早點休息。」

  「那我回中隊了。」任燚旋踵跟上邱言,他現在不想跟宮應弦獨處。

  「你留下。」宮應弦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任燚頓住了腳步。

  邱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無奈一笑,扭頭走了。

  任燚轉過身,目光平靜:「還有事嗎?」

  宮應弦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叫住任燚做什麼,他只是看出了任燚急著迴避他的意圖,心頭火起,他不悅道:「都兩點多了,你回什麼中隊。」

  「兩點多不算晚。」

  「留在這兒休息,天亮了會送你回去。」

  任燚知道這裡不好打車,要是宮應弦執意不讓他走,他還真不好走:「那我去休息了。」

  「等等。」宮應弦悄悄抿了抿唇,掩飾自己忽如其來地羞臊,「你答應我的事……什麼時候。」

  任燚深吸一口氣,低聲道:「你是認真的?」

  宮應弦怒道:「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

  任燚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說:「我覺得你提出這個要求是基於一種……報復的心理,或者是獵奇?或者就像你怕火一樣,你的醫生用火對你進行脫敏療法,你就突發奇想,想用這種方法治療你的恐同?我也說不清,總之,我覺得你心裡不是真的想這麼做。」

  「你連我心裡想什麼都知道?」宮應弦的口吻滿是嘲諷。

  「至少我知道你是個直的,而且還有過心理陰影。行,我就當你只是好奇吧,我剛發育的時候也好奇,正常的男孩兒,會在青春期的時候想法設法地滿足自己的好奇,看書啊,看片兒啊,早戀啊,跟朋友討論啊,這些經歷你都沒有,你不跟人交際,這方面你至少比我們晚熟了十年,我理解你現在想要探索的心理,但你真的覺得我是一個合適的對象?」

  任燚說這番話的時候,心裡難受極了,他不是不想和宮應弦做,誰會不想和喜歡的人毫無保留地結合。他只是害怕,要是成功了,他害怕是他不負責任的引導,把宮應弦引上了一條原本不該走的路,要是失敗了,他害怕從宮應弦眼裡看到更深、更赤裸的厭惡。

  想像一下也許宮應弦會在他動情的時候把他推開,說他「噁心」,他絕對受不了。

  宮應弦睨著任燚,忍著怒意說道:「你以為我不知道,我該找個女人嗎,可要適應一個陌生人的靠近,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難,你作弊一樣用朋友的身份讓我適應了你,我們之間曾經有過的肢體接觸,已經超過了我跟任何人的親近程度,我何必捨近求遠。」

  任燚想用笑容掩蓋心口的刺痛,可他根本笑不出來。不僅笑不出來,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宮應弦這段萬箭穿心般的言論。

  宮應弦看著任燚明顯受傷的、難堪的表情,又是不舍,又是痛快,連他自己都理解不了這種矛盾又扭曲的心態。

  任燚微微頷首,突然就想去他媽的,無所謂了:「行,既然你這麼說了,看來是不會輕易死心的,那我們測試一下吧,測試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做這件事,或者說,你能不能。」

  宮應弦直視著他:「怎麼測試。」

  任燚走了過來,宮應弦想從椅子裡站起身,卻被任燚按住肩膀,又坐了回去。

  任燚彎身,兩手撐著椅子的扶手,而後慢慢逼近宮應弦,近到倆人的鼻尖幾乎相撞,近到可以交換彼此的呼吸。

  看著任燚逐漸拉近、放大的臉,一雙清透的眼眸中映照出了自己的模樣,宮應弦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任燚深吸一口氣,釋放出了自己的情緒,那被長久壓抑著的對宮應弦的感情,在這一刻得以窺見天日,並全都鐫刻在了任燚的眼中,他的目光深情地在宮應弦臉上逡巡,最後,微垂眼帘,凝視著宮應弦的唇,輕聲說:「你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間是怎麼回事嗎?」

  「……知道。」

  「怎麼知道的?」任燚伸出手,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撫過宮應弦的下唇瓣。

  「我吸收知識,不分喜惡。」任燚修長的睫毛在宮應弦的眼前被放大了,向小扇子一樣掀起旖旎地春風,吹進他心扉,還有鼻子上的那顆痣,像一個小小的黑洞,偷偷地吸著他的魂。

  「那你能想像你跟我嗎?」任燚再度靠近,用鼻尖蹭了蹭宮應弦的鼻尖。

  宮應弦兩手抓緊了扶手,心跳快得仿佛要破胸而出,他渾身血液沸騰,燥熱不已,他從未如此緊張過,任燚的溫度,任燚的眼神,任燚的氣味,任燚的口吻,任燚的一切一切,徹底侵蝕了他的神經,讓他陣陣地暈眩。

  他生平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做意亂情迷。

  任燚低笑一聲:「你敢嗎?」

  宮應弦的喉結上下滑動,額上滲出了細汗。他為自己此刻的表現感到丟臉,這簡直是坐實了任燚所說——他羞怯青澀得像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

  太丟人了!

  任燚再度逼近,四片唇瓣之間的距離,僅剩下一指不到,他滿含深情地說:「應弦,我要親你了。」

  隨著任燚的欺近,宮應弦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後仰去,他並非是逃避,這大概是一種、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心理,越是渴望,反而越是為它的到來而慌亂失措。

  宮應弦的後背最終抵上了椅背,無路可退。

  而隨著宮應弦的後退,任燚眸中的火光也逐漸熄滅了,他恢復了平時的樣子,淡淡一笑:「看吧,你根本接受不了。」他說著就要起身。

  宮應弦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死死盯著他。

  任燚用力拽開了他的手,咬牙道:「你還不明白嗎,這不是你想要的,你受不了跟我接吻,更不可能受得了更親密的事,我真不明白你逞這個強是圖什麼,別再鬧了!」言畢,他轉身大步離去。

  宮應弦的表情有一絲扭曲,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騰地從椅子裡跳了起來,幾步追上前去,一把擒住任燚的肩膀,將其扳過身來,另一隻手卡住了那窄窄的下頜,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世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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