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在路上,宮應弦忍不住問道:「博士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任燚調笑道:「說你小時候多可愛。」

  宮應弦佯怒道:「說正經的。」

  「怎麼了?你有什麼不好意思讓我知道的?」

  「……沒有。」

  「放心吧,沒聊什麼重要的,博士只是說,我對你的康復有幫助。」任燚心裡再忐忑、無奈,面上也並不會泄露出來。他能理解邱言和龐貝博士對宮應弦的那種保護欲,畢竟他們才是見證過宮應弦最糟糕的狀態、並陪著他一路走過來的人。

  這也讓任燚格外感到沉重,他始終懷疑自己做錯了很多事,就連擅自喜歡上宮應弦這件事,也許都是錯的。更不用提他們現在的關係,明知是錯卻又難抵慾念誘惑,不能不讓人對未來心生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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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應弦沉默片刻,說道:「有一件事你要幫我。」

  「什麼?」

  「深度催眠。」

  任燚扭頭看著宮應弦:「博士已經拒絕了。」

  「但我沒有放棄。」宮應弦目視著前方,眼神平靜卻毫不動搖,「深度催眠真的能讓人尋回很多自以為已經遺忘的記憶,這一回我有了更多的線索,一定也能從記憶中收穫更多。」

  任燚沉聲道:「但博士說很危險,而且我幫不了你,博士已經拒絕了。」

  「深度催眠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回憶里有我最害怕的東西,還有我的至親,我容易陷進去出不來。但我現在沒有從前那麼怕火了,而且催眠的時候……」宮應弦看了任燚一眼,「你在我身邊,我會感覺安全許多。」

  任燚怔怔地看了宮應弦半晌,心情很複雜:「我……除非博士有信心保護你,否則我也不能看著你去冒險。」

  「我會說服他的,你只需要到時候在我身邊就夠了。」

  任燚輕嘆一聲:「應弦,這話我已經勸過你很多次了,不要太拼了。」

  宮應弦沒有回答。當年他太小,無法保護自己的家人,那是他一輩子的噩夢,現在他已經足夠強大,他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任燚。他會不惜一切手段,抓住紫焰。

  不惜一切手段。

  車穩穩地停在了中隊門口,任燚解開安全帶:「你路上小心點,別熬夜,實在不行在分局睡一覺。」

  宮應弦點點頭。

  任燚心裡還堵得慌,也不多說什麼,準備下車。宮應弦卻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任燚回頭,宮應弦探過身來,吻住了他的唇。

  任燚瞪大的眼睛顯示出驚訝的神色。

  宮應弦極少主動,大部分時候,都又彆扭又矜貴,哪怕把渴望寫在眼睛裡都憋著不開口。任燚覺得那樣的宮應弦也很可愛。

  這個吻淺嘗輒止,宮應弦放開了他,輕聲說:「回去吧。」

  任燚淡淡一笑:「今天怎麼這麼主動。」

  宮應弦的睫毛抖了抖,徑直盯進任燚眼中:「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宮應弦用目光描摹著任燚的五官,連這張臉上的每一點細節都沒有放過,因為這都屬於他,他心中一動,又問道:「只有我可以嗎?」

  任燚愣住了。

  宮應弦用一種強硬的口吻問道:「只有我可以,對吧。」

  任燚一時有些茫然,他不知道宮應弦說出這句話是什麼用意。

  見任燚遲遲不回答,宮應弦心中一沉,氣息也有些不穩:「只有我可以對你做那些事。」

  任燚他意識到,有些問題如果一味地迴避,早晚會滿得溢出來。他深吸一口氣:「應弦,你知道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嗎?」

  宮應弦沒有說話。

  任燚有些艱難地解釋道:「成年人之間有一種關係,一般指的是……」

  「bootycall,你不用把我當原始人,我什麼都知道。」宮應弦心頭火起,「你是想說基於這種關係,我不能提出那個要求?」

  任燚低著頭,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其實不需要宮應弦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不會跟其他人有曖昧關係。只是,他偷偷地假裝他們在談戀愛,他不想被戳破。

  任燚不說話,在宮應弦看來簡直就是默認了一般,他暗暗咬了咬牙:「你知道我有潔癖,所以……」

  「我知道。」任燚快速說道,「就照你說的吧。」他拉開車門就要下車。

  宮應弦一把拽住任燚,任燚卻一反常態地甩開了他的手。

  這個動作令倆人都僵住了。

  一直以來,任燚對宮應弦都十分溫柔包容,除了那次宮應弦不聽指揮去碰化學品罐,就沒跟他發過脾氣。

  宮應弦頓時難受起來,甚至感到一絲委屈,他不敢置信地看著任燚:「你生我氣?」

  任燚不得不轉過身來,解釋道:「沒有,我只是……」他看著宮應弦的臉,卻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你來說很難嗎?」宮應弦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只跟我一個人……不行嗎?」

  任燚露出一抹苦笑:「我在你眼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是那種到處撒網、四下留情的嗎。」

  宮應弦無法回答。他對任燚和祁驍的事,一直都介懷。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找別人的,你可以放心。」任燚勉強一笑,「我走了。」

  宮應弦卻還是拽著任燚的胳膊,分明沒打算放手。

  任燚加重了語氣:「晚安。」

  宮應弦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任燚,用兩條鐵臂將他整個人圈入懷中,不留一絲餘地地、緊緊地那麼抱著。

  任燚一動也沒動。

  宮應弦在任燚耳邊小聲說:「不准跟我生氣。」

  任燚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像小孩子一樣依賴他的宮應弦,輕易就能讓他心軟。

  「說話算話。」

  「好。」

  宮應弦又沉默地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手。任燚下了車,朝宮應弦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宮應弦一直目送著任燚的背影,直至他上了樓,才驅車離去。

  任燚則一整夜輾轉反側。

  喜歡宮應弦是他自己選的,同意宮應弦的要求也是他自己選的,事到如今若覺得委屈,未免太矯情了,他只是難過。

  難過於宮應弦對他,不及他對宮應弦十一,而他早就知道,卻依然故我。是的,只是難過,罷了。

  ----

  過了兩天,任燚接到總隊的通知,讓他去學習,每年的各種學習和會議都不少,平時任燚都儘量找藉口不去,但他最近剛挨了處分,決定乖一些,老老實實去報導了。

  他們學習的內容大致分兩類,思想類和實戰類,任燚最不喜歡的就是聽黨課,每次都能坐著睡著,但諸如特種案例分析、中隊管理和訓練、熟悉國內外先進技術或器材等,都是真的能學到東西的,他還比較願意聽。

  這次就是後者。

  抽選的中隊長里,剛好又有嚴覺,倆人經過前兩次的事件,已經成了朋友,自然就坐在了一起。

  嚴覺瞄了他一眼:「沒睡好啊,這麼大黑眼圈。」

  「哎呀,這一周完全沒有警情,害得我成天熬夜玩兒手機。」任燚自然不會說自己一腦門子憂愁,既愁那想炸死他卻至今逍遙法外的變態,又愁感情上的事,哪裡睡得好覺。

  嚴覺噗嗤樂了:「你也玩兒遊戲嗎,一會兒休息開一盤。」

  任燚笑道:「沒問題啊,你打怎麼樣,你要菜提前跟我說,我儘量不罵你。」

  「呿,到時候看誰找罵。」

  很快開課了。

  這次學習一共三天,有跟滅火相關的理論課程,也會介紹先進技術和器材。其中兩個部分任燚特別感興趣,一個是冷庫火災處理的經典事故分析,一個是明年要從德國購入的一匹新器材介紹。任燚決定好好做筆記,到時候新器材到了可以多爭取來幾樣。

  午休時間到了,任燚和嚴覺吃完飯,就回了客房,開了一盤遊戲。

  界面一打開嚴覺就失笑出聲:「你叫什麼?什麼玩意兒?」

  「,叫女神就行。」任燚看著嚴覺,「喲,王者啊。」

  「你取這網名是為了中和一下你的名字嗎?」

  「是啊,要不然一個消防員取名四把火,多不吉利,我真不知道我爸當初怎麼想的。」

  「老隊長可是個傳奇人物,他取這名字當然有他的用意了。」

  任燚無奈道,「跟什麼五行、迷信的有關。我真不能理解,這輩子還沒看夠火嗎。」

  「以毒攻毒吧。」

  遊戲開始了,孫定義叫道:「任隊,學習怎麼樣啊?」

  「特好,三天不用看到你們這幫兔崽子,清淨。」

  「那你還不是亟不可待地要聽人家的聲音,看人家風騷的走位。」

  「別放屁,趕緊來中路。」任燚邊打邊道,「介紹一下,這是西郊特勤中隊的嚴隊長,嚴覺,這三個都是我們中隊的。」

  「哎,兄弟好。」嚴覺笑道,「你們隊長平時就帶你們一起玩兒遊戲?」

  「是啊,你們不玩兒嗎?不玩兒遊戲在中隊多沒意思啊。」

  「我不跟我的戰士玩兒。」嚴覺關了喇叭,對任燚說道,「我跟你的帶隊理念不一樣,我在中隊很嚴肅的。」

  任燚笑看了他一眼:「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他們都怕我。」嚴覺抿唇一笑,「也就是跟你才這麼和藹可親,感動吧。」

  「不敢動。」任燚叫道,「我暈了,趕緊來救我啊!」

  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宮應弦竟突然打了電話進來,任燚手一抖,就把電話給掛斷了。他掛完之後一陣心驚肉跳,覺得宮應弦那個小心眼兒,肯定會多想,但是現在要是掛機太坑人了,何況嚴覺就在他旁邊,他只好硬著頭皮打了下去。

  這一局足足打了十幾分鐘。

  遊戲一結束,任燚馬上就走到走廊里,給宮應弦回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宮應弦沒有說話,便是這樣一點動靜都沒有,任燚也能隔著電話感覺到宮應弦起伏的情緒,他馬上哄道:「我在總隊這邊學習呢,剛剛有領導在,不方便接。」

  聞言,宮應弦鬆了口氣:「哦。」

  「有事嗎?」

  「沒事不能打電話嗎。」

  「當然能了。」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一時也沒什麼事兒啊。」

  這時,嚴覺從房間裡冒出頭來:「任燚,我們先開了?」

  任燚趕緊朝他點頭擺手。

  宮應弦沉默了一下:「誰啊,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其他中隊長。」

  「……那個嚴覺?」宮應弦似乎回憶起了這把聲音。

  「對啊,他也來了。」

  宮應弦輕哼了一聲:「那你忙吧。」

  「你可以來看我。」任燚說,「我在總隊的招待所,這裡很安全,你也不用擔心。」

  「我會去的。」

  回到房間,嚴覺已經重開了一盤,頭也不抬地問道:「又是那個姓宮的警察吧。」

  「你怎麼知道?」

  嚴覺頓了一下,唇角微抿:「是他的時候,你的表情不太一樣。」

  任燚心裡一驚,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有那麼明顯嗎?

  倆人打了一中午遊戲,下午都有些不想去上課了。即便是任燚這種跟誰都能處的爽朗性格,也覺得嚴覺格外地跟自己契合,看來這幾天學習不會無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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