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新年假期結束的第一天,任燚就接到了邱言的電話,說案情有進展,需要他去分局協助調查。

  任燚在電話里沉默了一下,沒有直接答應,反而很突然地問道:「你也知道吧。」

  邱言怔了一下,沒有說話。

  任燚續道:「你也懷疑我父親,是嗎。」

  邱言頓了頓:「抱歉,任隊長,我只是履行我的職責。但是應弦對老隊長做的事我並不知情,他確實做錯了。」

  「那麼催眠之後,我父親的嫌疑排除了嗎?」任燚一直沒有問宮應弦這個問題,是因為他哪怕提起這個話頭,都會怒意翻騰,他更不想從宮應弦口中聽到他不想聽到的答案,儘管,他對自己的父親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但他也知道催眠是不能做證據的。

  「以催眠結果來看,老隊長沒有任何非常規的行為。」邱言誠懇地說,「從情感上來說,我也不相信老隊長有嫌疑,但我是警察,每一條線索我都必須去核實,應弦也一樣,只是他用錯了方法。」

  任燚冷道:「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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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言苦笑一聲:「沒法開口,太傷人了。我們的想法是,偷偷去核實,如果排除了老隊長的嫌疑,那正好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任燚的口吻變得凌厲:「你們太小看我了。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我雖然會生氣,但我會尊重證據,我會對事不對人,我會想辦法證明我父親的清白。」有一點宮應弦說的對,現場證據確實對第一個進入火場的消防員不利,如果他能更理性的看待這件事,他也會產生懷疑,實際上他已經懷疑過兇手有消防背景,但他確實從頭到尾都沒往自己父親身上想。

  這些天冷靜下來後,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埋怨宮應弦,而是要維護他父親的名譽,找到真兇。

  「我很抱歉。」邱言慚愧地說。

  「這次去分局,是你要我去,還是他要我去。」

  「是專案組要你去。」

  「好,我去。」

  掛了電話,任燚請了個假,就前往鴻武分局。

  雖然做好了準備,但在見到宮應弦時,任燚臉上的肌肉還是不自覺僵硬起來。

  宮應弦眼神黯淡,面色陰沉,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在看到任燚的一瞬間,有萬千複雜的情緒在雙眸中涌動。

  邱言站在一旁,神色無奈,欲言又止。

  任燚面無表情地說:「需要我配合什麼。」

  「之前你們在現場發現的腳印,我們現在已經追查到了個人,這個人我們懷疑他以前刻意接觸過你。」邱言道。

  「接觸我?」任燚皺起眉,「這是怎麼知道的?」

  宮應弦將一張照片放到任燚面前:「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任燚掃了一眼,照片上是一個帥氣的、有著燦爛笑容的少年,只有十幾歲的模樣,他搖了搖頭:「沒什麼印象,他就是鞋印的主人?」

  「對,他是施耐威的高三學生。」

  任燚抬起頭,臉色微變:「跟飛瀾一個學校?」

  宮應弦點點頭:「飛瀾說他在他們學校很出名,什麼校草之類的,但倆人不認識。」

  「他們有過接觸嗎?」

  「沒有。」

  「那你們怎麼知道他接觸過我?」

  「他放學回家的路正好經過你們中隊,曾經進入參觀,跟你們的戰士打過籃球,在你們中隊給他們學校做消防培訓演習時做過小組長,他對消防和火災相關的東西非常感興趣,並且對你表現出個人崇拜。」

  任燚呆住了:「對我?崇拜?這是怎麼查出來的?」

  「大部分是小譚通過他的社交媒體查到的。」邱言解釋道。

  「他的社交媒體裡有不少關於你的內容。」宮應弦冷著臉把筆記本屏幕轉向任燚,一條視頻率先進入了任燚的視線。

  那竟然是年前中隊長學習的時候,宣傳部的人給他們做的採訪,任燚記得這次採訪,因為當時他正在吃飯,還要求對方別把他的吃相給放出來。

  宮應弦「啪」地一聲按下了播放鍵,似乎用了手指敲擊鍵盤所能使出的最大力氣,聲音居然頗響,甚至隱含著怒意。

  任燚在視頻里看到了自己和嚴覺,起初倆人正在吃飯,當鏡頭過來的時候,嚴覺親密地摟著他的肩膀讓他看鏡頭,他們調侃談笑,看來十分熟稔。

  自從上次嚴覺說過那番話後,倆人除了在過年的時候互相通過微信拜了個年,再沒有別的接觸,他也確實在迴避嚴覺,如今再回頭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嚴覺當時看他的眼神,確實有那麼點不一樣。

  突然,兩隻大手按在了筆記本兩側,任燚熟悉這雙手,它們白皙修長,完美得像藝術品,仿佛從不沾惹凡塵。

  任燚抬起了頭,看著宮應弦,宮應弦也在看著自己,目光鋒銳。

  宮應弦雙手撐住桌面,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頂燈的光線,將任燚籠罩在陰影之中,他用冰冷的口吻說道:「你知道嗎,你跟他的這段視頻在網絡上點擊率非常高,很多人說你們很、般、配。」

  「應弦!」邱言呵斥了一聲。

  任燚眯起眼睛:「我是來協助辦案的,不要說無關話題。」

  宮應弦強抑著怒火,任燚此時對他的冷漠,與視頻里對嚴覺的友善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令他忿忿難平,令他嫉妒不已。他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我們懷疑他跟蹤過你和其他消防戰士,對你們的出警非常關注,對你們的新聞也都有收集。」

  「他是跟蹤狂?狂熱崇拜者?」

  「可能兩者都是。」

  「你們有找他問話嗎?」

  「還沒有,他是未成年人,我們很慎重。」

  「這還慎重什麼,他都出現在犯罪現場了。」

  邱言點點頭:「我們今天已經聯繫了他的監護人,晚些時候就會帶他來警局配合調查,其實今天讓你來,也是希望在詢問的過程中也許你能幫上忙。觀察他對你的反應和態度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可以。」任燚實在無法把一個看起來陽光開朗的少年跟X教組織聯繫在一起,何況施耐威是國際學校,裡面的學生非富即貴,也不大符合縱火癖的特徵,也許其中有什麼誤會。

  邱言看了看表:「他應該到了,任隊長,我先去跟他聊聊,等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

  任燚頷首。

  邱言走到門口的時候,駐足轉身,看著宮應弦,用眼神示意他跟自己走,但宮應弦就像沒看見一樣,一動未動。邱言無奈地搖了搖頭,開門走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宮應弦和任燚,還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宮應弦默默坐在了任燚旁邊,就那麼直挺挺地坐著,不轉頭,也不說話,似乎只要挨著任燚坐著就夠了。

  任燚卻是如坐針氈,他走也不是,動也不是,他仿佛隱隱能感覺到宮應弦散發出來的熱量。

  他終於受不了了,起身要出去,他一動,宮應弦也騰地站了起來:「你去哪兒?」

  「廁所。」

  宮應弦不由分說地跟了上來。

  任燚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回頭:「你要幹什麼?」

  宮應弦直勾勾地盯著任燚,低聲說:「我們要一直這樣嗎。」

  「你可以不這樣。」

  「那我們能和好了嗎?」宮應弦一眨不眨地望著任燚,眼神中甚至閃爍著一絲天真。

  任燚倒吸一口氣,露出一個苦澀的笑:「我從前因為,你只是不懂人情世故,現在我才發現,你缺少共情能力,你太冷漠了,你體會不了別人的痛苦,你也不在意對別人的傷害,你不是真的為傷害我父親而感到愧疚,你道歉只不過是為了應付我罷了。」

  宮應弦臉色微變,他辯解道:「明明是你因為摻雜了私人感情,而無法對事物做出理智的判斷,如果你能跳出親情的框架,仔細看這個案子,你自己也會發現你父親多可疑。」

  「就算他可疑,你也沒有權力對他進行深度催眠!」任燚低吼道,「你自己也知道那麼做違法,所以才騙我簽免責協議。」

  宮應弦低垂下眼帘,小聲說:「免責協議是龐貝博士要求的。」

  「所以龐貝博士也不知道,這件事沒有經過監護人的同意,對嗎?」任燚一把揪起宮應弦的領子,「你拿著這份協議,這頭騙我簽,那頭騙龐貝博士進行非常規的醫療手段,一切都是為了達到你自己的目的,你還敢用一副無辜的嘴臉要我不要再生氣,你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還是你根本沒當回事!」

  宮應弦張了張嘴,卻沒能吐出半個字。

  「我會想盡一切辦法,維護我父親的聲譽,所以,要查案,我百分之百的配合,但我們之間……」任燚狠下心,吐出泣血般的字句,「不必再有別的接觸了。」

  宮應弦頓時面如死灰,他咬牙道:「不可能,我永遠不會同意!」

  「這輪不到你同不同意。」

  宮應弦上前一步,擋在了任燚面前,他的臉上投射出一片陰影,仿佛把他大半的情緒隱藏其中,他輕聲說:「任燚,你費了不少功夫才走進我的世界,你再也不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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