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邱言和任燚先前往食堂,宮應弦則回車上拿自己的盒飯。

  不等邱言開口,任燚率先道:「邱隊長,你不用向我道歉,就像你說的,你只是在做你的工作,履行警察的職責,換做我是你,我也會一查到底的。」

  「謝謝你的理解,但是道義上我還是對你很愧疚,畢竟你真的幫了我們很多忙。」邱言低下頭,「請你放心,我一定會盡我所能去查清真相,最近案情一直都有進展,我們已經通過熾天使鎖定了國內的幾個縱火犯,到了合適的時機會一起收網。上次應弦跟你說的那個無名焦屍,在確認他的身份後,我們發現在他死後他的錢被冒領過,我們也正在追查,」

  

  任燚點點頭:「那白焰呢?」

  「白焰的反刑偵能力非常強,我們幾次追查到的線索都被破壞了,組織里肯定有專業人士在掩蓋白焰的蹤跡,把他藏了起來。目前我們加大了通緝的警力投入,監聽了與白焰有關的一些人的通訊渠道,他一定會落網的。」

  自在廢棄遊樂場的地基井下挖到白赤城妻女的屍體,其實也才過去了一個來月,任燚知道追捕罪犯、尤其是高智商、有預謀的罪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但他還是不免心急。

  到了食堂,倆人拿上餐盤去打菜。鳳凰中隊只有四十多人,所以食堂都是小桌上菜,就像小飯館一樣,但鴻武分局可是有好幾百人,任燚排隊打菜的時候,感覺自己回到了大學時代。

  挑了個角落坐下後,邱言道:「我們食堂伙食怎麼樣?」

  「我看還是我們中隊好一點,不過中隊人少,比較好做。」

  邱言笑了笑:「那我有空去你們中隊蹭個飯。」

  「好啊。」

  「你來我們分局這麼多次,這是第一次在食堂吃飯?」

  「是啊。」

  「以前應弦不帶你來吃飯?」

  「……我們在他車上吃盒飯。」

  「哦,對。」邱言仿佛想起了什麼,「盛伯說,他每天都會做兩份飯放在應弦的車上,有一份就是給你準備的。」

  任燚沉默了。他腦海中浮現一幕幕畫面,全是倆人無數次在宮應弦那輛黑色SUV上吃飯,能把雙手捧著吃盒飯吃出燭光晚餐般的喜悅和浪漫,必須是真的喜歡那個人,因而在一起做什麼都是美好的。

  他曾經覺得宮應弦是個不諳世事的天使——雖然這樣的比喻被人聽了要掉一地雞皮疙瘩,而且宮應弦的性格其實有很多缺陷,一般人根本無法忍受,可在他眼裡,所有的缺陷都情有可原、都令人心疼,所以宮應弦就什麼都好,不好的地方只要他覺得好,那就是好,反正他甘之如飴。

  喜歡一個人到如此盲目的地步,也難怪什麼都看不清了。

  邱言見任燚不說話,勉強一笑:「其實我早就猜到你們兩個之間會出問題,只是沒有想到問題會先出在應弦身上。」

  任燚嘲諷一笑,他想反問邱言,還擔心自己用「成年人的閱歷」去傷害宮應弦嗎?如今明明是宮應弦在利用自己,可他沒有說出來,邱言不至於要承擔這種責難。

  邱言仔細觀察著任燚的表情,誠懇地說:「我理解你的憤怒,而應弦也很難過,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這樣,我能做些什麼嗎?」

  任燚知道宮應弦絕對不會把倆人之間真正的關係告訴邱言,這也就代表了邱言不可能真正「理解」他的憤怒,他搖了搖頭:「讓我們自己解決吧。」

  邱言嘆了口氣,訕訕地看著任燚,臉上只剩下無奈。

  過了一會兒,宮應弦走進了食堂。他身高腿長,相貌脫俗,本是走到哪裡都最出眾,但食堂里的人的反應還是大了些,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他,眼神都寫滿了驚訝。

  任燚心想,宮應弦怕是第一次出現在公共食堂吧。

  果然,馬上就有同事調侃道:「哇,宮博士,你怎麼會來食堂啊,你不是從來不來食堂吃飯嗎。」

  宮應弦朝他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理會,徑直朝他們走來,將手裡拎著的兩個保溫盒放到桌上,自己也跟著坐下了,然後把其中一個推到任燚面前,「有你愛吃的紅燒肉和熗炒藕尖。」

  「不用了,多了吃不完。」任燚埋頭吃起自己的飯菜。

  宮應弦失落地低下頭,打開盒飯,心不在焉地吃了起來,一邊吃,還一邊偷看任燚。

  邱言坐在倆人旁邊,尷尬不已,她輕咳一聲,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間。」

  任燚當然知道邱言意不在吃飯,而是想創造機會讓他和宮應弦和好,但他現在面對宮應弦,只覺得疲累,那是激烈憤怒過後的虛脫。

  邱言走後,宮應弦又偷瞄了任燚好幾眼,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沮喪地低下了頭去,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無聲的傷感。

  任燚也感覺到十分壓抑,這一頓飯簡直味同嚼蠟。

  突然,他感覺自己的膝蓋被撞了一下。起初他以為是不小心碰到的,但很快,宮應弦又撞了他一下,輕輕地、緩緩地碰撞,就像在試探他,也像在呼喚他。

  任燚把腿往回縮了縮,但桌下空間有限,他不可能躲得開宮應弦的長腿。

  任燚輕咳一聲,乾脆把身體側了過去。

  宮應弦失落地放下了筷子,遲疑著說道:「你選的那家養老院,很多項醫療資質他們都是不具備的,之前還有過護工虐待老人的訴訟,用錢壓下去的,還有……」

  「他是我父親。」任燚沒有抬頭看他,「你就不用操心了。」

  宮應弦抿了抿唇:「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那麼做了,把老隊長送回來吧,沒有任何地方可以提供比我們更好的看護。」他的初衷,只是想要對任燚好,可在發現任向榮的身份後,一切就開始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我本來就不該接受的。」任燚淡道,「我們非親非故,我平白接受這種饋贈,說實話夠得上受賄了。現在這個地方才是我父親本來應該去的,如果他過得不好我會給他換地方或者請保姆,但我不會再讓你接近他了。」

  宮應弦黯然道:「那我們呢,你打算一直這樣對我嗎。」

  任燚吃了一口飯,放下了筷子:「我吃飽了,先走了。」他抓起大衣,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宮應弦慢慢握緊了拳頭,面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了下來,仿佛周圍的空氣溫度都跟著驟降。他也騰地站起身,追了幾步,可是看著任燚決絕的背影,他突然就沒有了追上去的勇氣。

  他從未經歷過這樣的事,也從未向任何人低過頭,他慌亂、茫然、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任燚一次次的拒絕和冷漠,他看不得任燚對他冷眼相待,他受不了任燚與他漸行漸遠,任燚這一個毫不留情的轉身,把他的喜怒哀樂都帶走了,讓他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一切。

  任燚不理他了,他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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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應弦那天說的話,確實讓任燚有些擔心,於是他每天都給他爸打電話,確認他爸在新的地方過得怎麼樣,每次也都得到了令他放心的答案。

  冷靜幾天後,任燚開始重新思考他和宮應弦的關係,他還是無法對宮應弦做的事釋懷,可每每看到對方沮喪焦急的模樣,他的心就會跟著揪痛,他意識到哪怕到了這個地步,他依然本能地不願意讓宮應弦難過。

  他一面唾棄著自己,一面掙扎於該如何與宮應弦繼續合作下去,甚至於,他和宮應弦的未來究竟會是什麼樣子?

  這些天倆人之間唯一的聯絡,是宮應弦讓他用官方帳號,發布一些告誡未成年人注重消防安全的案例,以此來刺激方之絮。

  任燚照做了,然後很快就湊效了,一個周五下午,方之絮出現在了鳳凰中隊。

  方之絮穿得很休閒,肩上背著一個,以書包下墜的姿態來看,裡面顯然裝了許多書。

  任燚蹙眉看著他:「你來中隊做什麼?」

  「我剛下了補習班,正好路過。」方之絮順了順頭髮,打量著會客室,「跟我前兩年來沒什麼變化嘛。」

  「一個會客室能有什麼變化。」任燚道,「坐吧,喝飲料嗎,有可樂和牛奶。」

  「不要。」方之絮顯然不喜歡任燚把他當小孩子看待,他故意叉著腿坐在沙發里,以增加自己的「面積」。

  任燚道:「今年高考嗎?成績怎麼樣?想考哪個學校?」

  「還行,上個一本沒問題。」方之絮撇了撇嘴,「能交差就行。」

  「向誰交差,父母?」

  「還能有誰。」方之絮說到這裡,口吻已是不屑。

  「這可是為了你自己。你應該好好讀書,大半夜不睡覺,跑去那種地方幹什麼?」

  方之絮一眨不眨地看著任燚:「你真的想知道嗎?」

  任燚失笑:「你不要故弄玄虛,你要說,就趕緊說,大人真的很忙的。」

  方之絮翹起二郎腿:「我說了,你會告訴警察嗎?」

  「如果你說的信息有用,我當然要告訴警察了,我本來就要配合警察辦案。」

  「那我為什麼要說。」方之絮冷道。

  「那你為什麼要來?」

  方之絮眯起眼睛:「你跟我想像中不一樣。」

  任燚笑著搖頭:「你這句話,我都不知道怎麼接。」

  「當時,孫排長為什麼犧牲?」方之絮看著任燚,「新聞報導很模糊。」

  任燚臉色微變:「你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想知道,不行嗎?」方之絮死死盯著任燚,「我想知道一個英雄是怎麼隕落的,為了救一個小男孩?怎麼救的?為什麼偏偏死的是他,他死前說了什麼,他有沒有……」

  「閉嘴!」任燚低吼一聲,兩眼冒火,「滾出去,不然我就把你扔出去。」

  方之絮不服氣地說:「憑什麼,我只是想知道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犧牲的是孫排長而不是你呢?」

  任燚猛地從沙發里站起,幾步走到方之絮面前,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方之絮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他仰望著任燚,目光畏懼之中又帶著明顯的興奮。

  任燚寒聲道:「滾。」

  「我跟你交換。」方之絮露出一個病態的笑容,「你告訴我孫排長是怎麼死的,我告訴你我在文輝商場看到了什麼。」

  「臭小子,你想戲弄大人,你真以為自己有那個斤兩?」

  「我沒有戲弄你,我真的看到了一樣東西,很重要的東西,而且我還帶走了。」

  「……什麼東西?」任燚鬆開了他,惡狠狠地盯著他,「給我一點提示,否則我不會相信你。」

  方之絮勾唇一笑:「你們現在得出的起火時間,是被設計好的,我拿到的那樣東西,可以幫你們確認一個重要的時間線,也許可以幫你們抓到兇手。」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任燚咬牙道。

  「我不能說,怎麼樣,交換嗎?」方之絮咧嘴一笑。

  任燚冷冷地看著方之絮:「……好,我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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