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任燚抓了抓頭髮,滿臉為難,看著宮應弦似乎真的很難過的樣子,想把錄音給他讓他趕緊回去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那個,進去說吧。」任燚指了指一旁的會客室。
倆人進屋關上門,任燚嘆了一口氣:「這是什麼啊。」
宮應弦從紙袋子裡拿出一個禮盒,打開禮盒,裡面赫然是一副摔壞了的……骨架。
「……」
「它是我養的第一隻鬃獅蜥蜴,叫鈴蘭。」宮應弦低落地說,「前段時間它壽終正寢了,我就把它做成了標本,想送給你。」這幅標本原本有特別的意義,可是現在形狀都摔壞了,根本看不出來了。
任燚早就想到,宮應弦送的東西,必定是與眾不同,可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一副動物標本。但見那骨架白白淨淨的,雖然現在脊骨處斷成好幾截,但仍然能想像它完好時的樣子,定然是用了心的。他道:「能粘好嗎?」
「能,但是會有痕跡。」宮應弦想起嚴覺,頓時面顯怒容,「我就不該放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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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皺眉道:「嚴覺踢壞了它確實不對,但這件事首先是你不對。」
宮應弦瞪著任燚:「你還幫他說話?!」
「這不是幫誰說話。是你先出言不遜的,即便你不喜歡嚴覺,他畢竟是特勤消防隊的中隊長,你們應該互相尊重。你這樣一次次針對他,既不像個警察,也不像個成年人。」
「難道他沒針對我嗎。他一直在挑釁我。他看你的眼神不對,跟你說話的口氣不對,他出現在你身邊就不對。」
「你這是什麼歪理。」任燚輕斥道。
「對,我說的話就是歪理。」宮應弦咬牙道,「就像你的副隊長說的那樣,我就是性格有問題,難相處,我對誰都不好,誰都忍受不了我,是嗎!」
「高格只是、勸架說的話罷了。」任燚說這句話時,底氣確實不足,他因為喜歡宮應弦而心甘情願接受這個人的所有不同尋常,但是其他人呢,遙想他剛跟宮應弦認識時無數次的抓狂,也許其他人真的是像高格那樣想的。
「也是真心話吧。」宮應弦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你身邊的人都是這麼想的,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我不是這樣想的。」任燚毫不猶豫地說,「但是這不代表我認同你做的每一件事,比如我父親的事,比如今天的事。」他深吸一口氣,「回頭我還得向嚴覺道歉。」
「你憑什麼向他道歉!」宮應弦怒道,「他是不是喜歡你?」
「不是。」在還沒有決定如何回答之前,任燚已經矢口否認。為自己本能的撒謊,他心頭頓時不知是何滋味兒。
宮應弦明顯不信:「難道你真的看不出來?」
「我說不是就不是,是你反應過度了。」任燚咬著牙堅決否認,他知道承認了一定會引來更多麻煩——對三個人都是。他又道,「再說,這跟你又有什麼關係?」他拿出錄音扔給宮應弦,「你該回去了。」
宮應弦厲聲道:「什麼叫跟我沒有關係!」
「本來就跟你沒有關係。」任燚壓抑著滿腔的悲憤,「我們是什麼關係?啊?我們不過是P友罷了,沒有承諾,沒有感情,隨時都可以一拍兩散,隨時都可以找別人。」
「你敢!」宮應弦簡直怒無可赦,聽得任燚的這一段話,頭皮都要炸裂開來。
「你都敢利用我和我父親,我還有什麼不敢?!」
宮應弦的大手抵住任燚的胸口,向後一推,直接將人按在了牆上,他高挺的鼻尖幾乎撞上任燚的鼻子,他瞪著赤紅的眼睛,咬牙切齒地說:「我不准你跟我一拍兩散,我不准你找別人!」
任燚試圖推開宮應弦,卻被宮應弦死死地箍住了雙手,倆人怒瞪著對方,均希望從對方的眼中找尋些什麼,卻又不知道究竟是什麼。
「放開。」任燚低聲道。
「不要。」宮應弦啞聲說,「你為什麼對嚴覺那麼好,對我就這麼……他把我送你的禮物都弄壞了,你還要向他道歉。」
「如果你懂得做錯了事就道歉,我就不用替你道歉。」
「我怎麼就不懂了?」宮應弦急道,「我這輩子都沒向任何人低過頭,可我怎麼向你道歉你都還是生氣。」
「那是因為你根本就不覺得自己錯了。」任燚怒道,「無論是我爸,還是嚴覺,你都不覺得自己有錯。」
宮應弦咬了咬嘴唇:「老隊長的事,我知道錯了,我錯在不該未經你同意就對他進行深度催眠,但是我對他的懷疑和調查沒有錯,我沒辦法為我不認為自己有錯的事認錯。」
任燚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知道宮應弦的話,於公的角度沒有問題,但是於私,整件事都是對自己的利用和背叛。
宮應弦凝望著任燚:「嚴覺也一樣,他分明是對你有想法,我不知道你是看不出來,還是假裝不知道。」
任燚疲倦地說:「放開我,我不想再說下去了。」
宮應弦紅著眼圈說:「他把我的鈴蘭踢壞了,你還為他說話,你還不理我,你……你也討厭我嗎?我真的讓所有人都討厭嗎?」
任燚發現自己真是吃軟不吃硬,一旦宮應弦表現得可憐兮兮,自己就會心軟,他重重嘆了一聲:「我沒有討厭你,你只是跟大部分人不同,而身邊的人也大多可以理解你。我們之間也不是這個問題。」
「那我怎麼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你……」任燚覺得自己跟宮應弦之間的溝通就不在一個維度上,他思索片刻,說,「你先放開我。」
宮應弦看著任燚的唇,喉結滾動著,但最終還是不甘心地放開了。
任燚看著那隻散了架的小蜥蜴,有些可憐,「我樓上有膠水,先把它粘起來吧。」
宮應弦眼前一亮,已經一個月了,大地熬過了正月春寒,迎來了冰消雪融,任燚也終於開始正面回應他,而不是一直避之唯恐不及了。
倆人回到任燚的宿舍,任燚翻出了502膠水,又找來幾隻牙籤,想把它拼回原樣,可以標本碎得很厲害,一時根本拼不回去。
倆人一邊拼,任燚邊說道:我們先說嚴覺的事。」
「嗯。」宮應弦不情願地說。
「你要保證以後如果再見到他,要互相尊重,他不是你可以呼來喝去的嫌疑人,他是一個理應得到尊重的消防中隊長,跟我一樣。」任燚低聲說,「你並不如自己想像中那麼不屑於涉入人際交往圈,你還是在意別人怎麼看你的,不是嗎。既然如此,你就要改變一下自己。」
宮應弦欲言欲止,他在意的其實是任燚和任燚周圍的人怎麼看他。至於其他人,要在意他過去二十幾年就應該在意了。但他沒有否認,悶悶地說道:「知道了。」
「再說我父親。」任燚的手明顯遲緩了下來,「我們之間最大的問題,是你的共情力太低了,既然你感受不了,那我就告訴你。昨天,我跟我父親通電話,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
宮應弦沉默著。
「他說,最近他老是夢到、想到當年的戰友,他覺得自己可能快要去跟他們團聚了。」
宮應弦僵住了。
「我跟你說過,十九年前一直是他避免回去的一年,這是人的自我保護機制在起作用,但他現在頻頻觸動那一年的回憶,他很疑惑,也傷心,也難過,甚至懷疑自己可能要死了,這都是你的錯,你明白嗎。」任燚說著說著,聲音又有些發抖。
宮應弦黯然道:「對不起。」
「他是我父親,是這個世界上我最重要的人,所以你做的事讓我無法釋懷,這跟我們過去有多少交情沒關係。」
宮應弦抿著唇,一言不發。
任燚看著宮應弦,平靜地說:「現在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誠實的回答我,不准撒謊。」
「你問。」
「你是真的在醫院的時候才知道我們是父子關係,還是早已經知道故意接近我。」
「我是在醫院才知道的。」宮應弦篤定無比地說。
任燚看著宮應弦絲毫不閃躲的目光,點了點頭:「好,這點我相信你。我不反對你查案,我跟你一樣希望找到當年的真相,不僅僅是為了你的復仇,為了正義的伸張,現在也為了我父親的清白,但是我堅決反對你用的方法。既然你這麼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不如直接當面問我父親。」
宮應弦驚訝地看著任燚。
「我考慮了好久,如果我一直不告訴我父親,他頻頻做夢、或者『回到』那一年,是因為催眠,他會不斷地胡思亂想,對身體也沒好處,我不如告訴他,或許能喚起更多他當時的回憶,你也可以當面、正正噹噹的問問題。」任燚頓了頓,「然後向他道歉。」
「好。」宮應弦鄭重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