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任燚透過車窗,看著眼前黑漆漆的工地,不解道:「你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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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東西。」
「拿什麼東西?」
「做炸彈的東西。」
任燚臉色一變:「什麼?」
宮應弦道:「我的槍只有七發子彈,對付他們不夠。」
「你想做什麼?」任燚緊張地看著宮應弦。
「白焰給了我他那個同夥的下落,我要去找他。」
「那個、就是那個有反偵察能力,把警察追蹤都給甩了的那個人?」
宮應弦點點頭:「他是個退伍特種兵,代號黃焰,很多髒活都是他幹的。另外,張文代號是橙焰,是他們故意安插在體制內的,就是為了打探風聲和掩蓋一些縱火證據。紅焰和橙焰都有好幾個人,從白焰開始往上就是專屬於某一個人的代號了。組織里負責技術的代號是青焰,藍焰是個非常神秘的人,沒人知道是誰,據說組織的資金都是他提供的。這些都是白焰告訴我的。」
「紅、橙、黃、白、青、藍、紫……」任燚緊張地說,「既然這個黃焰這麼厲害,你應該通知警方去處理,難道你想一個人去抓他?而且,1206的兩名房客,人質也在他手裡吧!」
「我通知警方,很可能我也暴露了,不止是向警方暴露,而且向紫焰暴露。現在警方封鎖了消息,紫焰應該不知道白焰是死是活,如果黃焰被抓,他就能猜到是白焰開了口,他可能會銷毀很多證據和渠道,甚至逃跑,讓警方的偵查變得更加困難。」
「可我還是覺得太危險了。」任燚一把抓住了宮應弦的手,這個下意識的東西泄漏了他內心的不安。
「所以我才需要一些東西。」宮應弦朝著那工地揚了揚下巴,「我買了些原料。」
「你怎麼『買』到的?」
「我自己的化學實驗室有幾個供應商,這個人是只要給他錢,他從來不多話。」
「……都是危險的原料嗎。」
宮應弦抓起任燚的手,在唇邊親了一下,同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原料只是普通的原料,危不危險要看在誰手裡。」他拉開車門,「你站在那邊幫我放哨,等我回來。」
「應弦……」任燚看著宮應弦的背影,深深嘆了口氣,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現在雖然是半夜,看起來哦四下無人,但任燚做賊心虛,左顧右盼之後,挑了個堆放光纜的地方貓著,想稍微遮擋一下自己。
才站了沒一會兒,一道強光突然毫無預兆地射在了任燚的臉上。
任燚本能地抬手遮擋,眼睛被刺的睜不開,心臟也被嚇得狂跳不止。他以為警察來抓人了,拔腿就想跑,可是又想起被通緝的並不是他,他跑什麼,他應該去通知宮應弦才對。
「喂,你!你給我站住!」不遠處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任燚的眼睛勉強適應了光線,他眯起眼睛看去,那光束分明是手電筒,且對面只有一個人。難道是打更的?任燚立刻冷靜了下來。
一個老大爺一手提手電,一手提棍子,跑了過來:「他媽的!又來偷電纜!」
任燚連忙解釋:「大爺,我不是小偷。」
老大爺舉起棍子就要打,任燚側身閃開了,他叫道:「我說了我不是小偷!」
「你不是小偷,你大半夜跑這裡來幹嘛?」
任燚一時語塞,是啊,他半夜三四點鐘跑到一個偏遠的、廢棄的工地上幹嘛?
大爺從兜里摸出手機:「我要報警!」
「我就是警察!」情急之下,任燚脫口而出,「我、我在查案子,保密。」他心想,好歹他以前是武警,不算冒充警察吧。
大爺愣了愣,把任燚上下打量一番:「你警察證呢?」
「……」
「槍呢,手銬呢,你怎麼證明自己是警察?」
「……我便衣。」
大爺怒道:「我混了一輩子工地,你這種裝警察騙罰款的我見了多了,你就是小偷,還敢冒充警察!」大爺舉起棍子又要打。
任燚趕緊躲開,他也怒了:「你再打我要還手了啊。」
「你還!我這就報警。」
「別,你別報警!」任燚立刻服軟了,「大爺,你冷靜點,我同事馬上就回來了,一會兒他跟你解釋,真的。」
大爺舉著手機,狐疑地看著他:「你蹲下。」
任燚嘆了口氣,只好蹲下了。
「年紀輕輕,相貌堂堂,不學好。」大爺冷哼一聲,「看著那牌子沒。」
任燚看了看電纜旁邊豎了個牌子,上面寫著:光纖無銅,偷盜無用。
「識字嗎。」
任燚懶得開口。
「識字嗎!念出來!」
「我都說了我不是……」
「念!」
任燚翻了個白眼:「光纖無銅……」
「『纖』!」大爺吼道,「西一安『纖』,不是『千』,小時候不讀書,長大了當小偷!」
任燚簡直哭笑不得。
這時,倆人身後傳來腳步聲,任燚扭頭一看,正是宮應弦。
大爺緊張起來。
宮應弦走到倆人面前,鎮定地把任燚從地上拽了起來:「怎麼了?」
任燚道:「這大爺以為我是小偷,我跟他說我們警察辦案他不信。」
宮應弦掏出自己的證件,把那大大的帶有警徽的一面對著大爺。
大爺有些尷尬地看著他們:「真是警察啊……不好意思了警察同志,那、那你們忙吧。」說完悻悻走了。
大爺走後,任燚嘆了口氣:「沒想到這破地方還有人看守。」
「幫我把東西放上車,我們趕緊走。」
宮應弦拖回來一個板車,上面有一個編織袋和幾個密封桶,倆人快速把東西搬進了後備箱。
這時,任燚的餘光瞥到身後有光亮一閃而過,顯然是那大爺在偷看。
宮應弦皺起眉:「他很可能會報警。」
「那怎麼辦?」
「走。」
上了車,倆人快速離開了。
回到臨時居所,宮應弦把所有東西都搬到了衛生間,在地上鋪了一張大塑料布,然後遞給任燚一張紙:「天亮之後,你去幫我買這些東西。」
任燚接過來看了看,什麼電鑽,燈泡,棉線,透明膠,消毒液,洗衣粉,亂七八糟的有三十多樣東西。
任燚看著宮應弦:「應弦,我還是覺得你應該通知警方,我不想你去冒險,也不想你犯法。」
宮應弦抓住任燚的肩膀,深深地望進他的眼眸:「距離20年追訴期的最後時限,只剩下四個月了,這是我僅剩的機會,任燚,我這一輩子都在尋找兇手,現在真兇已經呼之欲出。」
「可是……」
「我之所以帶著白焰離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在警方內部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了阻力,這次我被通緝更證明了這一點,只要我們想要往下查,遲早都會出事。如今我變成了嫌疑人,言姐被停職,也許現在只有靠我自己才能查下去!」
任燚從宮應弦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里,看出了一分疲二分狂七分恨,他知道復仇的執念已經完全綁架了宮應弦,讓他變得愈發不顧一切。他可以不當警察,但他不能不去揪出真兇。
任燚無力地垂下了肩膀:「好吧,我也希望你能抓住紫焰,把這個組織一網打盡。」
「他們已經是窮途末路了,黃焰是紫焰的頭號打手,是真正與紫焰有很多實際接觸的人,也許他能幫我們找到紫焰。」宮應弦收緊了抓著任燚肩膀的手,連他自己都未察覺地暗暗使力,「我知道我在走近他,我就要走到他面前了,他害怕了。」
任燚痛哼了一聲。
宮應弦回過神來,鬆開了手,臉上的偏執與狂熱在瞬間褪去了,他不好意思地說:「弄疼你了嗎?」
「沒事。」
宮應弦將任燚抱進懷裡:「任燚,你知道嗎,對我來說,保護你已經變得比我的復仇更重要,所以無論如何,我要打敗紫焰。」
任燚點點頭。
「你可能是……這輩子發生在我身上的唯一的好事了,我從來沒有想過,我這樣的人,有一天也能談戀愛,這一次,我不會讓任何人奪走我重要的人。」
任燚也抱緊了他,堅定地說:「沒有人可以分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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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燚按照宮應弦給他的清單,去超市、五金店採購東西。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個陌生號碼:「餵?」
「任隊長,你好,我是鄭培。」
聽到這個聲音,任燚本能地反感,他想掛電話,但又想,若是自己掛了電話,豈不是顯得心虛,他不耐煩道:「有事嗎?」
「你這兩天在哪裡?」
「我又不是你的犯人,我在哪裡還需要向你報備?」
「任隊長,我以為你是願意配合我們查案的。」
「你以為是你以為,沒事我就掛了。」
「難道,你和宮應弦在一起嗎?」鄭培快速說道。
任燚頓了頓:「你們找到他了?」
「你前天下午去養老院探望自己的父親,之後行蹤成謎,你現在在哪裡?」
「我說了,我愛去哪兒不需要跟你報備。」任燚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去養老院?你跟蹤我?我警告你……」
「任隊長,請你給我幾分鐘時間,聽我說。」鄭培的聲音有一股沉穩的力量,十分容易令人信服,「如果你見到了宮博士,我不知道他跟你說了什麼,但我大致能猜到,他一定會說,是白赤城殺了岳新谷,白赤城為了自己能逃走,用他家案子的線索要挾他。」
任燚沉默著。
「在酒店裡,宮博士曾經激動地說想殺了岳新谷,」想讓岳新谷也嘗嘗被活活燒死的滋味兒。」
「那又如何,誰極端憤怒的時候沒撂過狠話。」
「但他的威脅跟之後發生的事完全重合。他說完這些話,就主動把竊聽器關了。」
任燚僵住了。
「怎麼,他告訴你是白赤城讓他關的?白赤城怎麼就能確定他身上有竊聽裝置?那是他自己關的,白赤城從來沒有要求過,所以後面究竟他們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但是結果我們都看到了,岳新谷真的被活活燒死,而他帶著白焰逃走了。」
任燚沉聲道:「這都是你的猜測。」
「對,這些猜測不足以讓我們懷疑他,但是,在檢查張文家這個犯罪現場的時候,我們找到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個信封,印著撒基爾私立醫院的信封,裡面是張文在醫院活動時被監控拍攝下的照片。」
任燚呆住了。
「撒基爾私立醫院我想任隊長不會陌生,從照片上來看,張文正在偷拍你和你父親。」鄭培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宮博士至少在你出事之後,就知道張文不對勁兒了,但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把這個寄給張文,自然是為了威脅,至於他威脅張文為他做了什麼,你應該和我一樣想知道。但無論出於什麼目的,如果不是他向警方隱瞞這件事,蔡強警官可能就不會受傷。」
任燚感覺自己的心臟在劇烈顫抖,腦子也嗡嗡直響。
這個人說的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宮應弦為什麼瞞著他?為什麼再一次瞞著他?
他們說好了彼此不再有隱瞞的!
「任隊長,如果你願意配合我,也是在幫助宮博士。」
沉默良久,任燚輕聲說:「我也很想知道他在哪兒。」他掛掉了電話,將手機扔進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