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任燚坐在一個購物廣場的花壇邊上,盯著手機上的電子地圖,那黃色的小光標已經停在了一個地方。

  宮應弦現在就在這裡吧,會不會白焰也在這裡?他現在安全嗎。

  任燚輕嘆一聲,放下手機,看著夜幕下的廣場上,成雙成對的情侶在自己面前穿梭而過,心中酸楚不已。

  他也想向他們這樣,在周六的晚上,和宮應弦一起出來吃個飯、看場電影,就是,普普通通的談戀愛。

  沒想到這也是奢侈。

  正想著,一隻手突然拍在任燚的肩膀上,任燚嚇了一跳,猛地繃直了身板。

  鼻尖飄來一股淡淡地女香,任燚抬頭,看著邱言坐在了自己身邊,他抒了一口氣:「你還挺快的。」

  「我離這兒不遠。」邱言左右看了看,「你有被跟蹤碼?」

  「我想他們暫時應該不知道我在哪兒,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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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邱言將目光收回眼前,她看了任燚一眼,表情似笑非笑,「你出門前沒照鏡子嗎?」

  任燚摸了一把臉,「怎麼了?」

  「一張縱慾過度的臉加上這些吻痕,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挺有閒情逸緻的。」邱言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脖子。

  任燚立刻把衣領豎了起來,尷尬地說:「沒……沒注意。」

  「騙你的。」邱言微笑著說。

  「……都這個時候了,能不能正經點。」任燚慍怒道,但想了想,又道,「你怎麼知道我們見過?。」

  「你身上有一點他的味道,我不知道怎麼形容,我一直對氣味很敏感。而且,你冒險約我出來,多半是你有消息了。」邱言道,「他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前兩天他來找我,幾個小時前他走了。」任燚把這兩天發生的事告訴了邱言。

  邱言聽完後沉默了。

  任燚也有些緊張地看著邱言。

  「給我看看。」

  任燚把手機遞給邱言,邱言看著屏幕,繼續沉默著。

  直到任燚受不了這樣的沉默,準備開口詢問時,邱言道:「當年宮家縱火案的所有資料,你都看過嗎?」

  「沒有,太多了,我挑了些重點看。」

  「我找了兩個實習生幫我把所有資料都整理歸納了,其中確實有好幾處缺失或損毀,但我以為是年代久遠的關係,如果白焰說的是真的,那麼有個人就有些可疑了。」

  「誰?」

  「有個人的出警報告不太完整,但從其他人的報告來分析,他就是那個第一個去地下車庫的人。」邱言看著任燚的眼睛,「你們的支隊長陳曉飛。」

  任燚的呼吸頓時停滯了。

  「我想應弦也已經想到他了,只是,他沒法跟你說。」邱言皺眉道,「而且,這也只是一種猜測,還沒有實據,除非我們拿到被張文藏起來的那部分報告的原始稿。」

  任燚低著頭,這回輪到他沉默了。他確實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麼。

  案件查到這個地步,他已經不為任何事感到驚訝,他只覺得麻木、心累,他只希望一切儘快水落石出,他希望這個跨越了近20年的悲劇,能劃下終結,希望作惡的伏法,不要再傷害更多人。

  任燚深吸一口氣:「你覺得陳隊長有嫌疑,你就去查,不用特別顧及我,根據我對陳隊長的了解,他不是那樣的人,但我跟你們一樣想知道真相。」

  「我當然會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應弦的麻煩。」邱言擔憂地說,「黃焰是個非常危險的人物,我們查他的背景時,發現他之前可能就牽扯過命案。」

  任燚剛想仔細詢問,突然就愣了一下:「你們查黃焰的背景?等等,黃焰的背景不是白焰告訴應弦的嗎。」

  邱言也愣住了,她眼珠子轉了轉,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那時候應弦已經帶著白焰失蹤了,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們聯繫過?」任燚看著邱言,咄咄逼人地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不會在耍我吧」。

  邱言無奈道:「你別激動,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你們又瞞著我什麼了?」任燚覺得自己還沒搞清楚張文的事,又多了黃焰的事,他知道作為警察,他們沒有義務事事都告訴他,可是他已經參與到這麼深了,還要被隔絕於事外嗎?

  邱言用溫和的口氣解釋道:「任隊長,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確實不知道應弦會跟白焰一起離開,那之後我也聯繫不上他。」

  「那你們為什麼在那之前就知道黃焰了,這根本……」任燚腦中白光一顯,他瞬間猜到了什麼,「難道……文輝商場,是他幹的。」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邱言抿了抿唇,只好承認了:「對,經過這段時間的調查,我們鎖定了嫌疑人,但是直到那天在建興酒店,我們才確定文輝商場縱火嫌疑人和白焰逃走的同夥是一個人。」

  任燚一時瞠目欲裂,渾身戾氣暴漲,他咬緊牙關,恨意洶湧:「就是他,害死孫定義。」

  「這是應弦不讓你參與的主因,他怕你衝動之下有危險。」

  「他怕我衝動?難道他不是比我更衝動?」任燚怒道,「無論如何,他都不該一個人去冒險!」

  「是啊,所以你找我是對的,現在應弦可以信任的人太少了,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幫他抓到黃焰。」

  「那趕緊走,地圖上這個位置,很可能是他藏白焰的地方,在他失蹤的那幾天,肯定有一個落腳點。」

  「走。」

  ----

  路上,任燚平復下情緒,向邱言問起了宮飛瀾。

  他不敢想像宮飛瀾會遭受怎樣的打擊,在冷庫遇襲已經讓她陷入了短期內都難以擺脫的恐懼中,接著自己的親生父親又慘死。只要一想到宮飛瀾臉上稚氣天真的笑容自此就要消失了,就心疼極了。

  邱言沉重地說:「很不好,對於她父親的死因,我們編了個理由,她是個很聰明的姑娘,也不知道能瞞多久,她媽媽現在陪著她,等她情緒穩定點就帶她出國。」

  任燚嘆了一聲。

  「有時候我都想,他們家是受到什麼詛咒了嗎。」邱言難受地說,「應弦一家,現在飛瀾的爸爸也……」

  「應弦一直在努力保護飛瀾,他就算再恨岳新谷,哪怕岳新谷就是當年放火的真兇,他都不會對岳新谷用私刑,所以,人不可能是應弦殺的。」

  「我們當然相信應弦。」邱言道,「錄音我聽了,那些話純粹是在憤怒的情況下說出來的狠話,根本不能作為證據,但張文出租屋的那份資料對應弦真的很不利,畢竟,蔡強被炸傷了。」

  「鄭培就抓住這兩點,就可以讓應弦被通緝,讓你被停職?」

  「他一個人當然沒有那麼大的能量,他是上級部門派下來專門調查這件事的,有更高層的權力在驅使他。我們在暗中調查宮家縱火案的過程中,使用了警方資源,這原本無可厚非,但要較真起來,確實不符合規定,畢竟這個案子還沒有翻案。我們一直不敢提翻案,就是擔心遭到無法預知的力量的阻撓,希望有了確鑿證據、準備充分之後再說,結果現在被他抓住把柄,說我們公器私用,濫用警力資源,再加上岳新谷死亡、應弦涉嫌幫助白焰逃跑,事情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那,如果應弦能抓住黃焰,甚至抓到紫焰,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了吧。」

  邱言搖頭:「現在的情況太複雜了,很可能還會出現更多超出我們預料的情況,所以,現在我什麼也不敢說,先找到他再說。」

  根據跟蹤器的顯示,他們在五環邊兒上找到了一棟年代久遠的四層樓房,一樓開著一些小賣鋪、小飯館,樓上掛著雜亂的招牌。

  任燚仰頭看著這棟樓,無法想像宮應弦會在這樣的地方休息,也難怪睡不著覺了。

  邱言沒有馬上下車,而是靠在椅背上:「任隊長,我想問你個問題,別嫌我多事。其實我早就想問了,只是一直沒找到機會而已。」

  任燚能預感到邱言要問什麼,他坦然地「嗯」了一聲。

  「你和應弦現在什麼關係?」邱言單刀直入。

  「情侶,戀人。」任燚沒有一絲遲疑。

  邱言深深地凝視著任燚的雙眸,她從其中看到了堅定、真誠、無畏,她突然笑了,是一種如釋重負的笑容,她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你們誰上誰下?」

  任燚窘迫地說:「不、不重要。」

  「重要,我跟盛伯打了賭,賭應弦多少歲能擺脫處男之身,這一輪我輸了,我以為他一輩子都沒希望了。」邱言把車熄了火,拔下鑰匙,「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嘛。」

  任燚想起邱言捉弄他的吻痕的事,心想要是被她知道了,少不了被揶揄,便沒理她,徑直往一個小賣鋪走去。

  邱言掏出一張百元鈔票,對著看店的小男孩兒道:「小朋友,這幾天有沒有見過一個帶著口罩,個子很高的叔叔?」

  小孩兒點頭:「有啊,每次都戴著白口罩,和手套。」

  「最後一次見他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他住在哪兒?」

  「我忘了,前兩天吧。他應該住在樓上吧。」

  「好,謝謝。」

  這裡住戶不多,就算一家一家找,也要不了多久,倆人正準備離開小賣部,上樓看看,卻是眼見著一個身高腿長的熟悉的身影從樓道里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瘦高的男子。

  是宮應弦和白赤城!

  倆人默契地退回了小賣部,誰都沒有吭聲。

  宮應弦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抓著白赤城的肩膀,倆人前後腳上了一輛不起眼的車。

  邱言道:「快看看跟蹤器還在不在他身上。」

  任燚掏出手機一看:「沒有動,我把那個東西粘在一個燈泡的包裝盒裡了,他應該沒發現,但是也沒帶走。」

  「那就得跟上去了。」邱言一邊上車,一邊道,「還好我平時不開這輛車,他不認識,不過還是要拉開距離,他警覺性非常強。」

  任燚看著前面馬上就要拐彎的車,擔憂地說:「你覺得,他會不會是去找黃焰?」

  「有這個可能。」邱言發動油門,快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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