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跑回車上,任燚帶了車門就要走,甚至忘了還有曲揚波這個人,直到曲揚波拍擊車窗,他才仿佛從夢裡驚醒一般,猛地踩住剎車,隔著車窗,呆呆地看著曲揚波,一雙英銳眼眸,此時布滿了慌亂和恐懼。

  曲揚波拽開車門,命令道:「下車,我開。」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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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來!」曲揚波不由分說地把任燚拽了下來,「你現在這個狀態能開車嗎。」

  任燚被拽得趔趄兩步,一片混亂的大腦總算找回一絲清明。

  他從前一直對自己應對危機時的冷靜果斷頗有自信,他是受過嚴苛訓練的,無論怎樣兇險的事故,他允許自己有恐懼有擔憂,但同時也能從容面對。如今才明白,關心則亂。

  他繞到副駕駛,上了車,濃長的睫毛不安地抖動著。

  曲揚波發動了車,並伸手重重拍了拍任燚的胸口:「你先打電話,我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那裡,陳隊應該跟老隊長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任燚捏著手機,撥通了任向榮的電話,沒人接,又撥陳曉飛的電話,依舊沒人接,他心裡一沉,臉色煞白:「揚波,你有許阿姨電話嗎?」

  「有。」曲揚波翻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電話很快通了,只聽他說,「許姨,您跟陳隊他們去吃飯了嗎?什麼?嗯……我、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曲揚波的臉色也很難看:「她沒去。」

  「什麼?」

  「她說陳隊長只說今天有飯局,沒跟她說去哪裡。」

  任燚倒吸一口氣:「陳隊長那天分明說,要帶她一起去看我爸的,為什麼臨時改主意了?現在他們都不接電話,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陳曉飛四點就到了,現在單獨和他爸在一起,結合警方對陳曉飛的懷疑,他豈能不多想,他心急如焚。

  曲揚波自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但他沒有參與當年案件的調查,不知道陳曉飛有多大的嫌疑,他安慰道:「你不要過於緊張,不接電話未必就有事,飛瀾不也好好的,現在不堵車了,咱們很快就能到。」

  任燚像個機械木偶一樣僵硬地點著頭,仿佛只要他這樣不斷地給出肯定的反應,曲揚波說的就會成真。

  汽車一路疾行。

  暮色從天際降落,豆大的殘陽猩紅如血,正在地平線處掙扎著釋放最後的光熱,視線所及之處,無不是它的夕暉,可哪怕是這樣輝耀天空的能量,也不過短短几分鐘,就在他們的注視下,無法抗拒地歸於沉寂。

  天徹底黑了。

  曲揚波如他所說的那樣,以最快的速度趕往養老院。

  眼看趨近了,他們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消防車的警笛聲。

  倆人不約而同地從後視鏡看去,但視界有限,任燚乾脆打開車窗,探頭出去一看,後面果然有一輛消防車,前方車輛在紛紛設法給它讓路。

  曲揚波將任燚拽了回來,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快到了,轉過這個彎。」

  轉過這個彎,沒有了幾棟高層建築的遮擋,在這條路盡頭的占地廣大的養老院已經依稀可見。他們清楚看到了遠處正在騰空的黑煙,不再需要任何佐證,所有最糟糕的猜測,都成真了。

  任燚感覺自己的血液瞬間成冰。

  他們還是對自己父親下手了。是報復,是別有目的,亦或都是?

  曲揚波大口喘氣,這一條長街像是沒有盡頭,為何不能剎那而至?!

  他們衝進養老院大門,主辦公樓前已經停了兩輛警車,現場亂成一片,幾個警察在幫著醫生、護工轉移老人,消防車的聲音在背後愈來愈近。

  任燚衝下車,他一眼就看到了在警車旁邊停著的宮應弦的車,以及正在滿臉焦急地打電話的邱言。

  「任隊長!」邱言見到他,掛了電話,「你……」

  「我爸呢!」任燚臉上唯一的血色,來自他赤紅的眼睛。

  「任隊長,你先冷靜……」

  「我爸呢!」任燚已經從樓體外判斷出,他爸的病房就在冒著火光濃煙的區域內!

  「應弦去找他了。」邱言臉上汗流如注,「他、他就披了個防火毯,戴了個防毒面具,就……」

  簡直是雪上加霜。

  任燚沒聽完就要往裡沖。

  曲揚波一把從背後抱住了他,高聲吼道:「消防車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放開我!」任燚像困獸一般掙紮起來,手肘狠狠撞在曲揚波的胸口。

  曲揚波疼得臉都變形了,他大罵道:「你他媽還是不是個消防員!你現在什麼都沒有,是想去救人還是想去送死!你這樣誰都不會讓你進去的!」他錮著任燚的腰,用力把人往地上慣去。

  倆人雙雙摔倒在地,曲揚波死抱著任燚不放,聲音已然哽咽:「消防車到了,穿上戰甲我跟你一起去。」

  任燚發出一聲悲號,心臟猶如油煎火烤,疼痛難當。

  這個世界上他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大火里。

  消防車停在了他們身後,一個個全副武裝的消防員跳下車。

  曲揚波爬了起來,把任燚也從地上拽起:「茂哥,給我們兩套裝備。」

  八里消防中隊隊長程茂有些驚訝地看著倆人:「你們怎麼在這兒?」

  曲揚波急道:「任燚他爸在這裡,快點,給我們兩套裝備!」

  程茂瞪大眼睛,他看著失魂落魄的任燚,斷然搖頭:「他這個樣兒,不能進火場。」

  任燚強迫自己從萬噸重壓之下喘上一口囫圇氣,他用力搓了搓臉,儘量冷靜地說:「程哥,讓我進去,我爸在裡面。」

  「我知道,但你狀態不行,進去出了事就是我的責任。」程茂開始指揮戰士們架雲梯、備水槍,準備實施救援。

  任燚跟在程茂身後:「我保證聽你指揮。」

  「我們會把你爸救出來的。」

  「程哥!」任燚一把揪住了程茂的衣領,哀求道,「我求你了,兄弟這輩子就求你一次,我求你了。」

  程茂嘆了口氣,猶豫片刻,吩咐身邊的戰士:「從車上拿兩套裝備。」他嚴厲地對任燚說,「你說到做到,不然我絕對不放過你。」

  任燚撿起一個戰士遞給他的裝備,快速穿戴。自從他的負面消息在網上曝光之後,他已經有快三個月沒有穿過救援服了,但這套動作他執行過幾千上萬遍,早已經刻入骨髓,形成肌肉記憶,有一天他也許會像他爸一樣,忘了如何奔跑,但他永遠不會忘了怎麼穿消防救援服。

  程茂分出三隊人,一隊升雲梯,一隊準備水槍待命,一隊進入住院部搜索救援,另有兩個中隊正在趕來的路上。

  「起火原因是什麼?」曲揚波問程茂。

  「現在還不知道,但火蔓延得很快,不排除是有助燃劑的縱火。」

  「一定是縱火。」任燚恨得幾乎要咬碎一口牙,如果紫焰就在他面前,他可以將人生吞活剝。

  「你這麼肯定?」程茂似乎想起了什麼,「跟你們鴻武區去年警察和消防協辦的犯罪組織有關?」

  任燚還未來得及回答,頭頂忽地傳來一聲巨響,他們正跑向住院部的入口,爆炸就在上面,腳下大地震顫,被迫直面爆炸衝擊波的一扇扇窗戶應聲碎裂。

  「快跑!」程茂大喊一聲,往住院部跑去。

  玻璃碎片雨落,化作一柄柄尖刀,更有甚者整片掉落,是比尖刀殺傷力更大的「鍘刀」,一群人抱頭狂奔,那短短几秒鐘,腎上腺素瘋狂分泌,只聽破碎之音不斷在身後炸響,他們幾乎是撲進了掩體內。

  程茂從地上爬了起來,回頭檢查自己的戰士們:「有沒有人受傷?說個話。」

  大家紛紛報了平安,只是看著他們剛才走過的地方,一地的碎玻璃,心有餘悸。

  「天然氣閥門已經關閉了,可能是管道內的殘存氣體被引爆了,進去之後一定要小心。」

  任燚已經一秒都無法多等,但他生生用理智剎住腳步。

  程茂道:「這裡一共四層樓,每三個人一層,任燚,揚波,你們跟我走,去三樓。」

  三樓,正是他爸所在的樓層,也是起火樓層。

  三人往樓上跑去,他們每個人都多帶了一副可以接空呼的面具,進入了火場。

  任燚知道宮應弦的後備箱裡常年備著防火滅火裝備,滅火器、防毒面具、防火毯、絕緣隔熱手套等等,但那些東西只能頂一會兒,最讓他揪心的時候,這是火場啊,是真正的火場啊。

  宮應弦,他連灶火都不願意靠近,他怎麼敢進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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