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賞花宴（六）
安王蕭季白微微一笑：「挺好的。妹妹莫要掛念。」
裴芷見他不以為意便不再問。
安王蕭季白身上中的是極難解的慢性毒藥，是先帝給他下的毒。若不是這一身毒，他多年前已是抱著母妃的骸骨慘死在後宮中的無辜皇子。
「皇兄，這位義妹怎麼不與本王介紹相熟一番？」
懷王蕭季滄踱步而來。
他姿容俊美，氣質飄逸，又身份尊貴，自然引來不少人的側目。
不過，更讓賓客們艷羨的是裴芷。聖上給她找了個好娘家，還找了個好義兄。而如今她身邊環繞的都是親王爺，光這份殊榮就足夠叫旁人羨慕壞了。
裴芷不知道旁人的目光，只是很平靜看向懷王蕭季滄。
蕭季滄面容和煦，容貌俊美又年輕，說話不溫不火的讓人很有種親近的錯覺。
裴芷微微一笑：「懷王殿下今日怎麼大駕光臨敝府？讓妾身好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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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季滄長眉微挑。
不知是不是他想得多了些，總覺得眼前低眉順眼的美婦人話里話外都不歡迎他來赴宴。
蕭季滄從容一笑：「侯夫人有何意外的？難道你不是本王的妹妹？兄長看望妹妹，也是應該的。」
「只是沒遞上名帖，不請自到罷了。」
裴芷搖頭：「殿下不要如此這麼想，再怎麼樣謝府也會有一杯水酒款待殿下。只怕殿下嫌棄。」
蕭季滄見她如此說，終是展了眉含笑：「不嫌棄的。是本王興致來了，不請自到。」
裴芷聽了這話，心裡知道兩人算是暫時休戰了。
安王蕭季白在旁邊聽著兩人說話，雖覺得藏著機鋒，但他是萬事不管的性子，只默默站在旁邊聽著罷了。
裴芷與蕭季白道：「義兄等宴後不要那麼快走，我抽空給你診個脈，再改改方子。」
蕭季白漫不經心應了。
他對自己的身子沒抱半點希望，裴芷熱心替他解毒，他便隨她了。
裴芷吩咐完了之後，與兩人行了一禮便去了內院女眷處。她來這邊主要是為了迎義兄蕭季白，吩咐他一句罷了。
至於安王蕭季滄為何而來，想怎麼樣，她並不關心。
懷王蕭季滄微眯著眼看著遠去的倩影，似笑非笑對安王蕭季白道：「皇兄，你剛才可聽見了？你的義妹不認我呢。」
安王蕭季白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何以見得？」
懷王蕭季滄笑意不達眼底：「她口口聲聲喚你義兄，喚我殿下。」
安王蕭季白輕笑一聲：「她是我的義妹，又不是你的。你若是要讓她認你當義兄，便自去與她說，或是去與謝玠說。看謝玠認不認你。」
懷王蕭季滄的笑容僵住，隱隱裂開一條縫。
他才想起來，裴芷是榮恩侯夫人，是謝玠的妻。
就算裴芷趨炎附勢願意認他當義兄，但謝玠怎麼可能？
那尊冰山閻羅王似的爺，是皇帝跟前最兇猛的鷹犬，時時刻刻都想抓他的把柄，將他撕成碎片，好讓皇權安穩無憂。
安王蕭季白看了一眼懷王蕭季滄的臉色便知道終是讓他歇了這份不切實際的心思。
想著，他向來波瀾不驚的心境竟多了幾分得意來。
在認不認義妹這件事上，他居然能讓蕭季滄吃癟。
也是該！
在做皇子時，先帝就偏心年幼的蕭季滄，對其他皇子非常刻薄。但凡蕭季滄想要什麼，先帝雙倍給他，從不苛責，也沒有半句讓他上進的要求。
要不是蕭季滄實在是太年幼不堪大任，恐怕先帝會將儲君立給他。
就是這麼一位集齊萬千寵愛與一身的皇子，被先帝從小養成了爭強好勝的性子。旁的皇子有的，他要搶，沒有的，他更要擁有。
從未有過不得手的，除了那個皇位……
……
裴芷回到了內院女眷處，主持宴席。
女眷處比男賓處更熱鬧些。
裴芷這次辦的賞花宴並不墨守成規，而是將整個園子都放了出來。在每一處休憩處都布置茶水果點，再精心擺上幾盆珍稀的蟹爪菊。
女眷們酒過三巡就可以滿院子四處走動，與相熟的人攀談，喝茶也好，喝酒亦是可以。不拘束著必須在哪兒閒話。
裴芷還請了會玩雜耍、會變戲法的女伶人，還有一些精緻的小玩意讓女眷們酒後取樂消食。
謝大夫人看裴芷辦得妥妥噹噹的，來客都稱讚她心思玲瓏，不免面上有光。
她的確沒想到裴芷能辦得這般好。
她總以為裴芷是菟絲花一樣的女人，只會躲在兒子身後扮柔弱，裝無辜。
如今看來她的確是有才幹在身上的。
而且宴席上，裴芷處處維護她的顏面，特別是在王大夫人跟前也時常說著她的好話。
謝大夫人知道裴芷用意是讓岐山王氏與謝家關係處得好些，但這樣給她顏面與尊重，她十分受用。
想著，謝大夫人便越發後悔自己曾經這麼對裴芷。
說起來她就是心裡嫉妒裴芷。嫉妒她能得了兒子的鐘愛。這份看重，她從未在兒子身上得到過，所以就嫉妒了。
但回過頭來反思，兒子雖然對她冷淡，但何嘗不是她從前做錯了？
就算她一輩子都無法得到兒子的呵護與看重又怎麼樣？
她的夫君不也是幾十年如一日疼愛她嗎？哪怕她做了許多錯事，謝大老爺都不曾真正放棄她。
謝大夫人越想越是覺得羞愧，所幸自己還沒錯到那無可挽救的地步。
裴芷巡了一圈，見各處來賓滿意，心中的擔憂便放了下來。
她到了此時才覺得身上有些累。
梅心見她揉著腰，便趕緊道：「前面有一處涼閣，已經布置好了，夫人趕緊去歇一歇。」
裴芷看去，只見一處精巧的涼閣在假山與小山接連處，掩映在樹木花影之中。
她點了點頭，由丫鬟們攙扶著她慢慢到了涼閣中。
涼閣在高處，從窗邊望出去滿院的情形盡收眼底。裴芷看了一眼，十分滿意。
她歇一歇，也正好能顧著宴席。
裴芷上了涼閣便坐在軟墊上。梅心趕緊讓丫鬟去拿帕子和水，還有問她想吃點什麼。
裴芷腹中空空，但卻實在是吃不下。一股濁氣一直頂著胃，她想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