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蝴蝶扇了扇翅膀,結果把太后扇沒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林毅一個人了。

  他起身來到窗邊,想推開窗看看月光,但手在窗欞前卻意外的停了下來。

  如果……當初自己沒有穿越過來,讓原書里的劇情就這麼按部就班地走下去,惠妃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原書里,南宮瑾是主角。

  聰明、英俊、文武雙全,一路過關斬將最後當了皇帝。

  而惠妃呢?原書里,惠妃是太后,母憑子貴,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在後宮裡橫著走。

  那是她應得的。

  二十年的苦熬和忍耐,換來一個太后的位子。

  可自己穿過來以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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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

  其實林毅並不是個喜歡自責的人。

  以前當特種兵的時候,眼睜睜看著戰友在自己面前犧牲,他同樣很難過,但不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因為那是戰爭,戰爭就是要死人的。

  可惠妃不一樣。

  她算不上敵人,也不是戰友。

  她只是一個被命運反覆捉弄的女人而已。

  而自己卻恰恰是那個捉弄命運的人。

  「唉,對不起了。」

  林毅輕聲說了這三個字,最終也沒有推開窗戶,轉身走出書房。

  ......

  七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從惠妃歿了那天算起,到今天正好第七天。

  宮裡頭的規矩走完了,棺槨要從西華門抬出來,沿朱雀大街一路往南,出南門,走官道,送回福州老家安葬。

  可偏偏就在今天,老天爺變了臉。

  一大清早,天就陰沉沉的,雲層特別低,黑壓壓的蓋在整個京城上頭。

  山雨欲來風滿樓。

  卯時剛過,雨就落了下來。

  劈頭蓋臉地,打在青石板路上啪啪響,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朱雀大街兩側的店鋪全關了門,街面上看不到幾個行人了,只有遠處偶爾有一兩個撐傘跑過的身影。

  整條街冷冷清清。

  攝政王府的後門悄悄開了一條縫,林毅站在中間,一身深灰色便服,外面披著一件蓑衣,頭上戴了個斗笠,把半張臉擋得嚴嚴實實。

  林安跟在後面,手裡舉著一把油紙傘,但林毅沒接。

  「王爺,雨大,您好歹打把傘。」

  「不用。」

  林毅大步朝朱雀大街方向走,蓑衣上的雨水順著草梗往下淌,打濕了褲腳。

  林安見狀也沒再勸,收了傘跟上去。

  兩個人拐了兩條巷子,從一個小弄堂出去,就到了朱雀大街東側,然後在一棵老槐樹底下站定。

  這個位置能看到整條朱雀大街,從北頭到南頭,一覽無餘。

  遠處,西華門的方向已經有了動靜,一列送葬隊伍正從宮門口緩緩駛出。

  打頭的是四個太監,穿著灰色喪服,兩兩一排,舉著白幡。

  白幡被雨水澆透,濕漉漉的貼在竹竿上,風吹了也不飄,就那麼死氣沉沉地耷拉著。

  後面跟著八個抬棺的。

  棺材不大,也不是什麼好木料。

  惠妃好歹是四妃之一,更何況死前是晉封了貴妃的,死後又追封皇貴妃,按規矩至少也該用紫檀或者金絲楠木。

  可現在這口棺材看著就是普通的柏木,刷了一層黑漆,漆面都沒幹透,被雨水一衝就往下流黑水。

  八個抬棺的人弓著腰,腳步拖沓,走得很慢,也沒穿什麼像樣衣裳,就是普通的粗布短褂,被雨水澆得跟落湯雞一樣。

  棺材後面跟著兩個宮女,一個是紅翠,另一個林毅不認識。

  紅翠一身白衣,頭上別了一朵白花,手裡拎著個包袱,低著頭走在雨里,沒打傘,渾身都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分不清臉上是雨水還是淚水。

  再往後就沒什麼人了。

  零零散散跟著幾個小太監,手裡捧著幾樣陪葬的東西,看著也不值幾個錢——兩匹素絹,一對銅燭台,一個小木匣子,裡頭估計裝的是惠妃生前的一些首飾。

  就這些。

  一個追封了皇貴妃的女人,出殯的排場就這麼點,連圍觀的百姓都沒幾個。

  大雨天的,誰會跑出來看一個不受寵的妃子出殯?

  何況宮裡也沒知會地方官府設路祭,更沒有敲鑼打鼓的儀仗。

  冷冷清清,安安靜靜。

  就像一場喪事不該有的葬禮。

  林毅站在槐樹下,看著這列隊伍從朱雀大街北頭慢慢走過來,一步一步,踩著積水,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

  蓑衣擋住了大部分雨水,但還是有不少從領口和袖口滲進去,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林毅沒動,就那麼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目光一直盯著那口黑漆棺材。

  林安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王爺的背影,一句話也不敢說。

  跟了林家三代人,什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個場面……讓林安心裡有些發堵。

  不是因為惠妃,而是因為王爺。

  林安快六十歲了,還從來沒見林毅這個樣子。

  不哭,不說話,也沒什麼表情,就是站著,盯著棺材看。

  可林安知道,王爺現在心裡不好受。

  送葬的隊伍越走越近。

  打頭那四個舉白幡的太監經過林毅面前的時候,其中一個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看到了槐樹底下站著的兩人。

  蓑衣斗笠,看不清臉。

  那太監沒在意,繼續往前走。

  八個抬棺的人經過,林毅的目光也就跟著棺材移動。

  黑漆棺木,在雨水的沖刷下反著一層暗光,蓋子上沒有任何裝飾,連朵紙花都沒貼,光禿禿的。

  紅翠走到林毅面前的時候,腳步突然慢了一下。

  不是有意的,是她不經意間往旁邊看了一眼,然後就看到了那個穿蓑衣的人。

  雖然斗笠壓得很低,但紅翠還是認出了那雙眼睛。

  因為她在王府時見過,那天下午,她端著水盆路過後堂的時候,隔著窗戶紙,隱隱約約看到過那雙眼睛。

  是攝政王。

  紅翠的腳步停了一瞬,嘴唇哆嗦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微微低了低頭,然後加快腳步,跟上了前面的棺材。

  林毅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動。

  送葬隊伍繼續往南走。

  經過朱雀大街中段的時候,路邊一個早餐攤還沒收,攤主老漢站在檐下避雨,伸著脖子看了一眼。

  「喲,誰家出殯啊?這排場也忒寒酸了吧。」

  旁邊一個夥計搭腔:「聽說是宮裡頭的什么娘娘,不受寵的那種,死了就隨便打發一下唄。」

  「嘖嘖,當娘娘有什麼用啊?死了還不是跟咱這些平頭百姓一樣……」

  送葬隊伍走過了朱雀大街中段,繼續朝南門方向移動。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全是水霧,送葬的人影在雨幕中越來越模糊,越來越小。

  林毅一直站在那裡,看著棺材一點一點遠去。

  直到送葬隊伍拐了彎,消失在南門方向的官道上,才把視線收了回來。

  雨水從斗笠邊緣滴落,打在下巴上。

  啪嘰一聲。

  「老安。」

  「在。」

  「你知道為什麼排場這麼寒酸嗎?」

  林安想了想:「是陛下的意思。」

  「呵,南宮雄說財政緊張,各項物資都被本王把控著,所以惠妃的喪事就不大操大辦了。」

  財政緊張。

  這四個字是南宮雄說的。

  當然了,他說的也不算全錯,畢竟皇宮的物資進出確實被林毅卡得死死的,皇宮想搞點什麼大排場,連木材和布匹都得看王府臉色。

  可問題是,惠妃好歹追封了皇貴妃。

  皇貴妃是什麼級別?那是僅次於皇后的女人,一品誥命,按大周禮制,喪事至少得有七十二人儀仗隊,棺槨用金絲楠木,陪葬品不能少於三百件,沿途設路祭,地方官員跪迎。

  可現在呢?

  八個人抬棺,兩個宮女跟著,幾個小太監捧著幾樣不值錢的東西,連個像樣的白幡都拉不起來。

  比普通富戶人家出殯都不如呢。

  為什麼?

  因為南宮雄說了一句「財政緊張,不大操大辦」。

  這話傳到禮部,禮部的人就開始琢磨了——陛下說不大操大辦,那到底是多不大呢?一百人的儀仗改成五十人?還是五十人改成二十人?

  中間層就沒把事情琢磨明白,然後就又把話傳給內務府。

  內務府的人就更精了,一聽這話當即就明白,陛下壓根不想花錢在這個女人身上。

  什麼財政緊張都是藉口,說白了就是惠妃不受寵,死了就死了,走個過場就完事。

  於是內務府一通瞎琢磨,琢磨完又往下傳話。

  傳到具體辦事的太監那裡,意思就徹底變了——上頭的意思是越簡單越好,千萬別搞出什麼動靜來,誰要是在這件事上花了冤枉錢,上面追究起來可擔不了這個責任。

  層層壓縮,層層剋扣。

  一個皇貴妃的喪事,最後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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