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第832章 沒有什麼會永垂不朽
二零一九年,夏。
紐約市政廳展現出罕見的高效率,僅僅經過八個月的籌備,首屆布魯克林電影節就在布魯克林中心區的音樂學院如期舉行。
紐約市調動一切能夠調動的資源,議員們甚至動用私人關係邀請名人出席,勢必要把首屆電影的規模和聲望做起來,將街頭椰酥的龍興之地打造成紐約最閃耀的文化藝術中心。
開幕式上,市長比爾,白思豪慷慨陳詞:「一場國際A類電影節盛事從無到有,市政廳僅用不到一年時間就做到了這一切,所有偉大的奇蹟都離不開英雄,請大家向李昂,史密斯先生致敬,他是這座城市真正的英雄,沒有他就沒有布魯克林電影節!」
喝彩聲淹沒整條被封鎖的拉斐特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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閃光燈、掌聲、藝術家們臉上洋溢的微笑在午後的光暈下恍惚,有種35mm膠片的顆粒感。
「謝謝,謝謝大家。」
李昂從容起身,伸手拈拈西裝領口,向到場嘉賓致意。
布魯克林電影節從坎城電影節和翠貝卡電影節搶了不少資源。
西德尼,斯維尼主演的《克萊曼婷》本來準備在四月份送往翠貝卡參展來著。
或許真正吸引這小妞的並非什麼布魯克林影后桂冠,而是為了在李昂心中留下屬於自己的位置。
「我物色到了一位傑出的亞洲導演,他拍了部驚世駭俗的作品,啟蒙影業對布魯克林獅心獎志在必得。」
作為主人出席,大光頭今天神氣得很,開幕影片還沒播放就在同僚面前自賣自誇。
人人皆知布魯克林電影節緣何而來,對黑幕都心照不宣。
但就這麼赤裸裸地講出來也太不體面了,惹人厭煩。
布魯克林電影節最高榮譽「獅心獎」從獎盃到命名都是李昂設計的,這不相當於自產自銷嗎?
「那是自然的,誰都知道布魯克林電影節就是一出真人秀,所有人都配合李昂演習。」
法國導演呂克.貝松是個直脾氣,加上近年來事業與生活遭遇雙重打擊,精神狀況很不穩定。
其他人都對大光頭阿諛奉承,只有他直言不諱。
「你應該慶幸法國檢察官撤銷了對你性侵指控,否則你都沒機會登上這趟來美國的航班。」
大光頭冷笑,毒舌直戳對方傷疤。
「你...」
《星際特工》巨虧一億美元,呂克.貝松創立的歐羅巴影業差點因此破產,之前《尼基塔》、《第五元素》、《超體》等賣座電影賺的基本全吐出來了。
大半輩子白干,還背負一身債務。
這還沒完,在他被債務折騰得焦頭爛額之時,Metoo運動的野火燒到他身上。
先後有九名女演員站出來爆料,稱她們長期受到呂克.貝松的操縱與侵犯。
雖說最終貝松不知道通過什麼灰色手段逃脫法庭制裁,但鬼才導演的聲望賠光了。
大光頭不願再搭理背了一身債的無恥性侵犯,起身朝其他同僚喊話:「我以從業三十年的人格保證,布魯克林電影節秉持公正公開的原則,沒有哪家電影公司或哪位製片人享有特權,沒有任何暗箱操作,我對啟蒙影業的出品水準有信心,首屆獅心獎會被我們留在布魯克林。」
「你就這麼自信?」
從獨立製片廠到東海岸數一數二的傳媒集團,李昂已經沒有精力關注公司的每一個項目了。
除了將在一周後登陸院線的《奧德賽》,一時間竟想不起目前還有哪些電影項目正在推進。
過去他是管理者,現在他是操盤手,目光鎖定在資本市場上。
半年來,與他打交道的多是SEC(證券交易委員會)官員、華爾街各大金融機構高管以及華盛頓的官僚。
目標直指啟蒙集團IPO計劃!
監管部門的每一個環節早就被打通了,但會計師事務所那邊卻很難通融,對於架構極其複雜的傳媒集團而言,財務審計是難度最高的一關。
尤其是電影和音樂版權這種難以定價的無形資產,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態度相當審慎。
IP0計劃從市場中募集三十億美元資金,美林證券對啟蒙集團的目標估值是四百億美元,實際掛牌後可能定格在380億到400億美元區間,但目前還有華納音樂集團這個X因素。
如果英國佬今年扛不住壓力投降,IP0計劃將因華納唱片的併入而進行重估。
那樣的話,最快也得明年秋天才能看到結果了。
等吧,現在李昂也只能跟時間做朋友了。
「我在亞洲發掘了真正的寶石,我把它當作給布魯克林電影節的獻禮。」大光頭神秘兮兮,說一半藏一半。
「把話說清楚,別磨磨唧唧。」李昂不耐煩了。
「你還記得那個叫奉俊昊的韓國佬嗎?你們在坎城見過。」
「有點印象。」
李昂還真不太記得清了,韓國佬似乎都是中分頭、單眼皮再配上一副擰巴的表情。
妞就更別提了,流水線統一生產。
他哪兒記得住這麼多相似的面孔,也就Blackpink那幫女孩長得各有特色。
「那小子有點天賦,去年夏天啟蒙影業給他投了筆錢,我拍板的,你看報表的時候難道從沒注意過《寄生蟲》這個項目?」傑夫笑道。
到底是站在行業頂端的巨鱷,報表上白紙黑字寫著一千萬美元投資《寄生蟲》,董事長老爺居然都沒注意到。
「我想起來了。」
李昂哪有時間盯著比百科全書還厚的報表仔細研究,多數時候都讓邦妮撿重點念給自己聽。
投資一千萬美元給一位韓國佬,拍貧富對立這種老掉牙的故事,一度讓他相當疑惑。
不過考慮到這是傑夫作為啟蒙集團兼啟蒙影業CE0做出的決定,他也沒過度追問。
「你對韓國佬的電影這麼有信心?」
布魯克林電影節幾平完全復刻了坎城模式,由九位電影人組成的評委會決定主競賽單元大獎的歸屬。
雖說評委會中有不少他的老朋友,但某些極富正義感的朋友堅決不肯違背初心。
海瑟薇就是那位正義女騎士。
作為九人評委團的一員,她早就明確向李昂表態,不會因為私人關係改變自己對藝術的評判標準。
再加上評委團主席是大衛,芬奇,這傢伙就像顆億萬年不變的頑石般執拗難搞。
硬說布魯克林電影節沒有黑幕是扯淡,但黑度的確沒有媒體猜測的那般純粹。
「不開玩笑,這是我近一年來看過最好的電影,如果你也耐心看完,想必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感慨。」傑夫扭頭望向不遠處的奉俊昊,眼中滿是欣賞:「這韓國佬真不得了,他用極致的魔幻現實主義重新結構了貧富對立的陳腔濫調。」
「很少見你給一部電影這麼高的評價。」
聽對方這麼說,李昂心裡馬上有底了。
大光頭嘆息:「抱上貧窮的石頭終生無法脫手,染上廉價的氣味永世不能消弭;富人吸著窮人的血上升,窮人寄在富人的屋苟活...這他媽的就叫資本主義!」
「年紀大了會更容易憤世嫉俗,你可沒過過什麼苦日子。」李昂譏諷道。
「或許吧。」大光頭聳聳肩:「我只是陳述,不代表反對或同情。」
開幕影片《阿波羅劇院》放映結束後已經傍晚了,接下來的特別環節是紀念弗朗西斯.科波拉《現代啟示錄》上映四十周年的活動。
撐過一部兩個多小時的紀錄片對李昂來說已經夠疲憊了,他原本的計劃也只是在開幕式上露個臉。
趁著《現代啟示錄:終極剪輯版》放映的空檔,他在劇院休息室待了片刻便打算離開。
剛好被海瑟薇撞見:「你確定這麼早就離開,這可是屬於你的電影節。」
李昂靠牆,點了根解乏煙:「這是屬於每個布魯克林人的電影節,我今天已經很累了。」
「筋疲力盡的不止你一個。」
海瑟薇的眼皮耷拉下來,粉底都遮不住疲態。
《奧德賽》一周後就登陸院線了,現在正是線下線上各種宣傳活動最密集的時刻,在這個節骨眼上她還得作為評委給好友的電影節捧場。
從影十八載,她還是第一次感受如此高強度的工作。
「你應該放鬆放鬆,要去我那裡坐坐嗎?」李昂瞄了眼手錶問道。
「可我是評委...」
「電影節得持續五天,主競賽單元評選還早呢。」
「好吧。」
海瑟薇嘴上答應得很勉強,但心裡卻泛起一股詭異的漣漪,一道波紋就是一個奇妙的場景。
阿特拉斯廣場一號頂樓、落地窗、曼哈頓夜色、紅葡萄酒、已婚女人和一位已婚男人...
這是犯錯誤的前奏啊。
道德底線在動搖,她容不得自己幻想這等罪惡難堪的場景,但身體卻很誠實,隨李昂鑽進停在拉斐特大道的勞斯萊斯。
全程無言。
車開了多久,海瑟薇的心臟就亂跳了多久。
等到了阿特拉斯廣場頂層,才發現跟自己想像的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場景根本不存在,這裡簡直比布魯克林電影節還熱鬧!
五十三層是李昂的辦公室,而空蕩蕩的頂樓原本是他設計給自己休息消遣的地方,不知怎麼卻慢慢變成公共娛樂室。
天啟小妞們錄音累了就來這裡休息,泰勒經常在這裡辦閨蜜茶話會或派對。
今天全員到齊。
小A和利帕坐在天鵝絨地毯上陪諾亞玩耍,腳丫都是光著的;
碧梨正在和貓貓探討關於自己第二張錄音室專輯的想法;
比伯抱著手機溜到角落,時不時雙手抓頭吼上那麼一嗓子,準是又和塞琳娜吵架了:
泰勒、安雅和塞布麗娜躺在沙發上,天乾物燥,穿得都很清涼,肉體就這麼隨意橫陳著,不知道聊什麼八卦笑得這麼開心。
「歡迎你,海瑟薇小姐!」
「霍...這裡比格萊美頒獎現場還熱鬧。」
海瑟薇擠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那絲罪惡的背德幻想徹底熄滅。
晚上九點,李昂微醺,一邊把玩酒杯一邊欣賞女人們的眾生相。
「我跟利帕阿姨誰更好看?如果你的回答讓我滿意,我就把這個還給你!」
小A拿起個鋼鐵俠模型沖諾亞晃悠。
「都好看。」
高情商小孩根本不接招。
「那...我和利帕阿姨誰身材更好?」
「利帕阿姨!」諾亞秒答。
「你說什麼?!」
小A只是想逗逗他,怎麼也沒想到小鬼的反應會這麼快。
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諾亞一副認真臉,上下點頭:「我爸爸就是這麼說的,利帕阿姨身材很好。」
「這臭小子...」
李昂拍了拍腦門,扭頭看了一眼泰勒,發現母獅也在看他,趕忙苦笑著解釋:「我是說過,利帕在《芭比》中飾演的美人魚芭比很出彩,作為聯合製片人我必須對每位演員做出中肯的評價,這是我的工作。」
「你急什麼?」
泰勒甩甩頭髮,白他一眼:「利帕身材的確很好呀,這是事實。」
「哪有!你的身材才讓我嫉妒呢!我的體重管理越來越失控了,差點穿不下去年的衣服!」
利帕高情商的應對瞬間把泰勒冒著醋味兒的小火苗吹滅。
女人們越聊越嗨,紅酒杯舉個不停,紐約王庭的笙歌沒有盡頭。
李昂滿眼都是白花花的美腿,熱褲和短裙不是遮掩,而是一種裝飾。
纖細有纖細的好,豐滿有豐滿的妙,白皙的皮膚當然賞心悅目,但利帕因沉迷日光浴曬成的小麥色皮膚好像也不錯。
該死的現代法律,束縛他當個真正的君主!
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提醒他那個不切實際的二十一世紀君主夢該醒了。
來電人是布拉特萬尼克。
剛接通,便傳來一聲嘆息:「欸..我本不想再聽到你的聲音,但男人必須遵從理性而不是情緒,所以我還是撥了這通電話。」
這回對了,英國佬的語氣中透出強烈的敗軍之象!
李昂來神了,將女人們的倩影通通從腦袋裡攆出去,捏著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眺望曼哈頓霓虹:「這就對了,生意,只是生意...我希望你已經考慮清楚了,如果不是因為你的貪婪,我們本可以用一種愉快的方式達成交易,我們能成為朋友。」
「呵呵。」
我貪婪?
布拉特瓦尼克本想嗆兩句,仔細將「貪婪」反覆咀嚼後選擇沉默。
貪婪是成功商人的本質,每場博弈都是一場饑渴鬥犬的撕咬,只有生意上的贏家,沒有道德上的勝者。
竊國大盜承認自己輸掉了這場戰爭,不舉白旗又能怎?
對手已經和世界頭號強權的政府首腦裹挾在一起,華納赴美上市撞上絕境長城,難不成要一直熬到下一次權力交接?
等下去也沒意義了,下一屆大概率仍是布隆伯格連任,除非堂德能上演「摩西分紅海出埃及」的神跡。
攤牌前,滿腹積鬱的英國佬壓低嗓子,老氣橫秋地講起了道理:「我不認為友誼能給一個人帶來真正的價值,或許內心孱弱的傢伙能從朋友那裡獲得一點廉價的情緒能量...
但我想送給你一些忠告,一個人可以沒有朋友,但不能滿世界都是敵人。」
「隨你怎麼說,我只想知道你考慮清楚了嘛,朋友。」
「下周我的委託人會帶著法律團隊去紐約跟你當面聊,我就不親自出面了,我擔心自己弄壞你那間漂亮的辦公室,曾屬於薩姆納,雷石東的那間辦公室,你比那老頭還要可惡!」
惱火到極點是不會怒髮衝冠的,那時候已經徹底無奈了。
兩人全程沒聊數字,甚至沒提華納音樂唱片,卻在五分鐘的通話時間內談攏了這家公司的歸屬。
至此,啟蒙帝國的版圖趨近完美。
旗下囊括全球市場份額第二的電影公司、全球前三的唱片公司以及全美前三的無線電視網絡。
「親愛的,快過來~」
泰勒沖他招手,霞飛雙頰,眼裡有光,皮膚表面氤氳著葡萄酒味兒。
得,這模樣準是喝醉了。
「怎麼了?」
罷了,懶得教育她了。
李昂自己的狀態也強不到哪兒去,用窗外的夜色當配菜,再飲一杯。
「我想到一個絕妙的點子,保證之前從沒有人想到過。」
小狐狸似的長睫毛拼命眨巴,搭上臉頰的紅暈看起來魅極了。
「說說看。」
李昂壓根不關心她的點子,現在只想關心她的肉體。
都幾點了,閒雜人等該散了吧?
「托伊隆幫個忙,用他的火箭把演唱會的巨幅海報拋灑在太空里,那裡沒有氧氣也沒有光線,這樣就能漂流在太空中,永恆存在下去。」
極致浪漫主義者果然想了個非常新奇的點子,但很可惜她不是第一個想到這個噱頭的人。
早在去年二月,為了宣傳特斯拉新車以及太空探索公司的技術能力,馬一龍將一輛
Roadster跑車送入太陽同步軌道。
「你真是個天才。」
將海報發送入太空中確實是個很有噱頭的宣傳手段,但泰勒的物理學常識顯然匱乏得很。
太空中有強烈的紫外線和輻射,即便是特殊材質的海報也撐不了太久便褪色消解在虛空里。
沒有什麼是真正永垂不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