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神明降世!未來的我:我要他們全都活!


  第183章 神明降世!未來的我:我要他們全都活!

  雲鏡內,畫面如一幅鋪陳開來的潑墨畫卷。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真元碰撞的絢爛光影。

  只有一種剝離了一切喧囂後的極致死寂。

  畫面正中,是一座由玄黑巨木與暗金藤蔓交織而成的環形城牆。

  城牆高聳,將其後的蘇家村牢牢護在中心。

  而在那城牆的內側。

  兩百名衣衫檻褸的村民,安然無恙。

  莫說是缺胳膊少腿,甚至連那城牆內側的黃土上,都未曾揚起半點代表著戰亂的浮灰。

  他們保持著仰望的姿態,看著高空。

  順著他們的視線向上。

  蘇秦。

  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衫,沒有踏雲,沒有駕風。

  他整個人,就那麼平平靜靜地,違背了天地間最基礎的重力法則,佇立在城牆之外、數十丈高的虛空之中。

  而在他腳下,城牆之外的荒原,已然變成了一片無聲的煉獄。

  黑色的土地,被濃稠的暗紅色浸透。

  那是血。

  成千上萬頭體型如丘陵般的通脈九層凶獸,層層疊疊地倒伏在城牆的百丈之外。

  它們的眼眸空洞,身上沒有任何被術法轟擊的慘烈傷口,卻皆是生機斷絕。

  在這鋪天蓋地的黑色屍骸之上。

  還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頭體型更為龐大、周身鱗甲甚至閃爍著淡淡法則道紋的巨獸。

  養氣境凶獸。

  哪怕是在這二級院教習的眼中,也足以稱得上是棘手的畜生。

  此刻,卻如同被抽了筋骨的死蛇,悄無聲息地斃斃命於此。

  屍山血海,涇渭分明。

  那道城牆,就像是一條不可逾越的生死界線。

  而在屍山的最前方。

  那頭體長超過三丈、頭頂生著暗金獨角的赤紅妖獸,正緩緩地向後退去。

  它的四蹄在沾滿同類鮮血的泥土裡型出深深的溝壑。

  在它的身邊,僅存著不到幾十頭養氣境的凶獸。

  這些平日裡只知殺戮的怪物,此刻竟然緊緊地擠作一團,喉嚨里發出猶如喪家之犬般的鳴咽。

  那頭獨角妖獸仰起頭,暗金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蘇秦。

  那雙向來充斥著暴虐的瞳孔里,此刻,竟人性化地閃爍著一種名為「畏懼」

  的情緒。

  「不可能————」

  獨角妖獸的下頜微微開合,喉嚨深處,竟極其生澀地吐出了人言。

  它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金屬摩擦的尖銳,透著深深的不可置信:「不可能————」

  「這根本不是————屬於你的力量。」

  它開啟了靈智,對天地氣機的感知遠超那些未開化的凶獸。

  它能清晰地感覺到,懸浮在半空中的那個青衫少年,其本身的命格與骨齡,絕不超過二十載。

  一個連骨血都透著稚嫩的凡人修士,怎麼可能擁有這等宛如天地意志降臨般的恐怖威壓?

  那是一種在生命層次上、在規則理解上的絕對碾壓。

  它親眼看著自己摩下那數十頭養氣境的凶獸,在衝殺過去的瞬間,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一股詭譎到了極點的木行生機直接剝奪了控制權。

  生機易主,枯榮倒轉。

  那分明是屬於高階大能、甚至觸及了神權果位才能施展的手段。

  面對著這頭養氣境妖獸的顫聲質問。

  蘇秦立於虛空,沒有去俯視它。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白皙、未沾染半分血跡的雙手。

  他緩緩合攏五指,又慢慢張開。

  「這————」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眼底深處,也泛起了一絲極其隱秘的波瀾:「便是養氣境的力量嗎?」

  蘇秦的感知,在這一刻,被無限地放大了。

  他不再覺得丹田是一個儲存真元的容器。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機,已經衝破了經脈的束縛,與周遭這片灰暗天地里的元氣,形成了一種極其玄妙的呼吸循環。

  一呼一吸間,天地間的靈氣自動過濾、轉化,源源不斷地補充著他的消耗。

  生生不息。

  在這股力量的加持下,他識海中那顆代表著七品殺伐大術《萬物化傀》的幽青色種子,才真正地綻放出了屬於它的獠牙。

  他沒有使用八品證書去溝通大周法網,也沒有去壓榨自己本身的底蘊。

  他剛才只是心念一動。

  那股來自更高維度的生機法則,便輕而易舉地抹殺了數萬頭凶獸的意志,甚至順手抽乾了那幾十頭養氣境凶獸的命源。

  摧枯拉朽,不費吹灰之力。

  「這股力量————」

  蘇秦的神識沉入識海最頂端。

  在那裡。

  那張由【錦囊妙計】開出的【心誠符】,已經燃燒殆盡,化作了一蓬極淡的金粉。

  而在金粉的中央,那四個由純粹紫氣凝聚而成、散發著煌煌天威的大字一【大周仙官】。

  此刻正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泉眼,向外源源不斷地泊泊流淌著一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偉力。

  蘇秦很清楚。

  這股力量,是從未來借來的。

  在【心誠符】那「必定取得該神通判定範圍內的最好結果」的規則增幅下。

  他那道【大周仙官】敕名所附帶的【請神】神通,跨越了時間的長河,硬生生地從某一條既定的未來時間線里,請來了一尊不可名狀的「神」。

  那尊「神」,就是他自己。

  一未來的蘇秦。

  正是借著這未來之身的一縷氣機降臨。

  他才能跨越通脈九層的桎梏,強行在體內開闢出屬於養氣境的生生不息,才能將這七品大術的威能,發揮得這般淋漓盡致。

  他一人,壓服了上百頭養氣境的凶物。

  蘇秦靜靜地感受著體內這股仿佛能只手摘星的浩瀚偉力。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從【大周仙官】敕名中湧出的通道,並未關閉。

  只要他願意。

  只要他放開神識的阻攔。

  那股力量還可以繼續攀升。

  養氣境中期、養氣境後期————甚至是那種帶著煌煌官威的規則之力。

  都可以順著這條因果通道,毫無保留地灌注到他這具年輕的身軀里。

  但是。

  蘇秦的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幽冷且清醒。

  「斷。」

  蘇秦在心底,極其平淡地吐出了一個字。

  「嗡。」

  隨著他意念的落下,他如同一把斬釘截鐵的鍘刀,毫不猶豫地、主動地切斷了那條連接著未來的因果通道。

  體內那還在隱隱呈上升趨勢的氣機,瞬間定格。

  死死地卡在了養氣境初期的門檻上。

  沒有貪戀。沒有迷失。

  蘇秦看著識海中那重新歸於沉寂的紫色敕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更是個對自己有著近乎苛刻掌控力的人。

  他知道這世上的等價交換。

  從未來借取的,絕不僅僅只是純粹的真元。

  在剛才那一瞬間的貫通中。

  蘇秦敏銳地察覺到,伴隨著那股力量一同湧來的,還有極其龐雜的法理理解、數不清的殘缺畫面、以及一種帶著俯瞰眾生般冷漠的————意識。

  那是未來那個「蘇秦」的精神烙印。

  一個通脈九層的神魂容器,去強行裝載一個不知修煉了多少年月、歷經了多少滄桑的大能意識。

  蘇秦毫不懷疑,如果自己貪圖那股無上的力量,放任它繼續湧入。

  那麼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他這具身軀的掌控權就會徹底易主。

  站在這裡的,將不再是那個從蘇家村走出來的青衫少年,而是一個擁有著他軀殼的未來蘇秦」。

  他能承受的極限,就是養氣境初期。

  到了這個界限,他依然是他。

  他還能保持著絕對的清醒,去控制這股力量,去審視當下的局面。

  「呼。」

  蘇秦垂下眼帘。

  他的右手微微張開,掌心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枚通體漆黑、形如骨刺的異物。

  【穿心刺】。

  觸手冰涼,透著一股直指神魂的森寒。

  蘇秦握著這枚異寶,目光緩緩移向了下方的蘇家村。

  透過那層由青木與金剛藤蔓交織的壁壘。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兩百名村民正擠在空地上,仰頭望著他。

  王有財站在最前面。

  這個形容枯槁的漢子,此刻已經沒有了半點絕望。

  他的眼裡,滿是那種見證了神跡後的狂熱與絕對的信任。

  只要蘇秦現在落下去,把這枚【穿心刺】遞到王有財的面前。

  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釋。

  王有財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心甘情願地將這骨刺扎進自己的心窩。

  然後,隱藏任務完成。

  王有財復活。

  他蘇秦,則會帶著這前無古人、打破了一切規則限制的通關成績,被直接傳送出這方靈窟。

  直取本次考核第一。

  拿到那張八品證書。

  一切,似乎都已經鋪墊到了最完美的收官階段。

  蘇秦握著穿心刺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站在高空,夜風吹動著他的衣角。

  他沒有動。

  他在思考。

  不是思考殺誰,也不是思考出去後的風光。

  他看著那些在村子裡安然無恙的鄉親。

  「就這樣————結束了嗎?」

  蘇秦的目光,越過村落,再次投向了那無盡灰暗的荒原。

  荒原上。

  那頭原本正在緩緩後退的獨角妖獸。

  它那雙豎瞳死死地盯著半空中的蘇秦。

  它敏銳地捕捉到了。

  那個青衫人類身上的氣息,在攀升到那個讓它感到戰慄的境界後,突然停止了。

  沒有繼續向上突破。

  而且,對方似乎陷入了某種走神的停滯。

  妖獸的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對高階力量的畏懼。

  它眼底的那抹恐懼,猶如被風吹散的煙霧,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後的極度暴虐。

  「我承認————」

  獨角妖獸停下了後退的腳步。

  它四蹄猛地踏進浸滿鮮血的泥土中,龐大的身軀微微弓起,那根暗金色的獨角上,開始瘋狂地匯聚起一團漆黑的妖火。

  它盯著蘇秦,喉嚨里發出猶如砂石摩擦般的嘶吼:「你————很強。」

  「但————」

  它的豎瞳驟然收縮到了極致,血光大盛:「到此為止了!」

  「吼——!!!!」

  這不是一聲單純的咆哮。

  這是一道撕裂了虛空的音波攻擊!

  音波呈實質化的扇形,裹挾著那團漆黑的妖火,朝著半空中的蘇秦轟然砸去。

  然而。

  面對這養氣境大妖的含怒一擊。

  蘇秦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他只是極其隨意地,將手中的【穿心刺】收入袖中。

  隨後。

  他的目光,越過了那頭獨角妖獸,越過了那團襲來的妖火。

  直直地。

  投向了那地平線盡頭、原本已經被灰暗霧霾徹底封死的荒原極深處。

  「轟」

  妖火在距離蘇秦還有十丈遠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氣牆,瞬間潰散成漫天的火星。

  但蘇秦並未在意。

  他的瞳孔,在這一刻,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因為。

  伴隨著那頭獨角妖獸的這聲長嘯。

  遠方。

  那片灰暗的天幕,塌了。

  大地震顫的頻率,在這一瞬間,拔高到了一個足以讓普通人內臟破裂的恐怖程度。

  「轟隆隆隆隆」

  這不是雷聲。

  這是腳步聲。

  在那坍塌的地平線盡頭。

  一條黑色的、看不到邊際的線,緩緩浮現。

  那不是通脈境的獸潮。

  那是————

  整整上萬頭。

  每一頭,都散發著養氣境恐怖威壓的—一絕世凶物!

  它們體態各異,有的如山嶽般高聳,有的肋生雙翅遮天蔽日。它們踏碎了凍土,捲起了漫天的沙塵龍捲。

  而在那上萬頭養氣境凶獸的陣列前方。

  上百道極其隱晦、卻又帶著明顯規則道韻的恐怖氣機,沖天而起!

  那是上百頭養氣境的————妖獸統領!

  黑雲壓城。

  煞氣沖霄。

  這股匯聚在一起的氣息,哪怕是隔著數十里地,也將這方小世界內的虛空壓得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這根本就不是通脈境、乃至普通養氣境修士能夠抗衡的力量。

  這是一場足以屠滅一城的國戰級別獸潮!

  城牆下方。

  那頭原本還自詡殘忍的獨角妖獸。

  在感受到後方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壓時,它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它轉過頭,看著那片淹沒過來的黑色狂潮。

  眼底的暴虐瞬間蕩然無存,只剩下了最純粹的、生物本能的極度恐懼。

  它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直接癱軟在了血泊之中。

  城牆內,那兩百名原本還因為蘇秦「一人成軍」而生出幾分劫後餘生慶幸的村民。

  此刻,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凡人的直覺往往比修士更加敏銳。

  他們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那種味道,比之前通脈境獸潮來襲時,要濃烈、要讓人絕望一萬倍。

  那不是能夠靠一堵木牆、或者幾句豪言壯語就能抵擋的災厄。

  那是——天災。

  是天地要抹去蟻時,毫不留情地碾壓。

  「村長————」

  死寂的城牆後方,一個極其微弱、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聲音響起。

  是王阿婆。

  這位在逃荒路上失去了兩個兒子、剛才還顫巍巍地捧著雞蛋要塞給蘇秦的老人。

  她沒有去看城牆外那令人窒息的獸潮,也沒有去抱頭痛哭。

  她只是吃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早已流幹了眼淚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半空中那道被狂風吹得衣袂翻飛的青衫背影。

  老人乾癟的嘴唇翕動著,聲音在寒風中斷斷續續,卻異常清晰:「村長————」

  「別管咱們了。」

  「跑吧。」

  這兩個字一出,就像是推倒了某種情緒的堤壩。

  原本被恐懼攫住了喉嚨的村民們,仿佛在這一瞬間,突然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

  「是啊!村長,你快走吧!」

  王二牛猛地站直了身子,他那張粗糙的黑臉上,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反而透出一種極其質樸的決絕。

  他用力地拍打著自己那乾瘦的胸脯,朝著半空中的蘇秦大吼道:「俺們這群泥腿子,命賤如草!能在這亂世里,吃上一口您給的飽飯,看著這高牆大院————」

  「俺們這輩子,值了!」

  「你是有大本事的仙人!你是幹大事的!」

  二牛的眼眶紅透了,聲音卻如洪鐘般響亮:「你不能跟俺們這些爛命耗死在這兒!」

  「跑!村長,你快跑!」

  「只要你活著,咱們蘇家村的根,就斷不了!」

  「跑啊,村長!」

  「快走啊!」

  附和聲、勸退聲,在城牆內此起彼伏。

  這二百多口子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沒有一個人去哀求蘇秦留下來保護他們,也沒有一個人去抱怨命運的不公。

  他們只是流著淚,用最質樸、最笨拙的方式,拼命地想要將那個曾護在他們身前的少年,推離這片十死無生的絕地。

  在這一刻,他們不是被考核規則設定的數據,也不是為了襯托仙人威光的背景板。

  他們是活生生的人。

  是懂得知恩圖報,懂得用命去護著「自家人」的,大周仙朝最底層的草芥。

  半空中。

  蘇秦聽著下方那一聲聲催促他逃命的呼喊,身形未動,眸光低垂。

  那雙深邃幽青的眼底,倒映著那一張張寫滿絕決與淚水的臉龐。

  他的心湖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泛起了層層疊疊、難以平息的漣漪。

  「這便是我要護的————」

  「民麼。」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沒有時間去感慨,也沒有去說那些毫無意義的感動之詞。

  「唰」

  蘇秦收斂了外放的真元,身形猶如一片飄落的青葉,飛速地從城牆上空降下,穩穩地落在了村民們的正前方。

  他轉過身,面對著這二百雙飽含熱淚的眼睛。

  蘇秦的神色,平靜到了極點,那是一種勘破了生死迷障後的沉凝。

  他沒有去接村民們勸他逃跑的話茬,而是緩緩地,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了那枚通體漆黑、形如骨刺的異寶。

  【穿心刺】。

  這枚異寶剛一現身,便散發出一股極其森寒、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氣息。

  「諸位。」

  蘇秦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在真元的裹挾下,清晰地壓過了遠處那越來越近的獸潮轟鳴:「此物,名為《穿心刺》。」

  他看著王有財、看著二牛、看著王阿婆,將這件異寶那近乎於殘酷的規則,用最直白的話語,平鋪直敘地講了出來:「只要在場有一人,心甘情願被此物穿心而過。」

  「承受那神魂撕裂之痛。」

  「那人————」

  蘇秦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鄭重:「便可在這場死劫中,脫胎換骨。」

  「真正在現世中,死而復生。」

  這番話一出。

  城牆內,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村民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蘇秦手中那枚黑色的骨刺上。

  他們聽不懂什麼「現世」,也不懂什麼「死而復生」的規則邏輯。

  但他們聽懂了最核心的一句話。

  只要挨了這一刺,只要心甘情願去死一次。

  就能————活下去!

  在這個被絕望和死亡徹底籠罩的黑土地上,這短短的三個字,簡直比任何仙家法術都要來得震撼人心。

  短暫的死寂過後。

  沒有歡呼,沒有爭搶。

  在這等足以考驗人性最陰暗面的極致誘惑面前。

  這群大字不識一個的鄉野村民,卻展現出了一種讓任何高階修士都感到心悸的————純粹。

  「村長!」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王有財。

  這位形容枯槁的漢子,沒有絲毫的猶豫,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人群,撲通一聲跪在了蘇秦的面前。

  他抬起頭,那張猶如風乾橘皮般的臉上,沒有對穿心之痛的恐懼,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後的釋然。

  他看著蘇秦手裡那枚散發著森寒氣息的骨刺,並沒有伸手去接。

  「村長。」

  王有財的聲音顫抖著,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執拗:「這刺————給二牛!」

  他猛地轉過頭,指向人群中那個壯實的漢子:「他年輕力壯,他媳婦肚子裡還有俺們村的種!

  他活下去,咱蘇家村的根就斷不了!」

  「放屁!」

  王二牛眼眶通紅,他一把甩開旁邊人的攙扶,大步衝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在王有財身邊,死死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有財叔,你少擱這兒充大輩!」

  「這機會得給你!

  你是副村長,這村里除了村長就你最能主事!

  你活下來,大傢伙兒的心才不會散!」

  二牛轉頭看向蘇秦,吼得撕心裂肺:「村長!把刺給有財叔!」

  「胡鬧!」

  王有財急了,他用力想要甩開二牛的手,但因為長期飢餓,那點力氣根本撼動不了眼前的壯漢。

  他急得滿臉通紅,破口大罵:「你個瓜娃子懂什麼!俺大半截身子都已經埋在黃土裡了,爛命一條!你讓俺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到以後去,你讓俺怎麼活?!」

  「這活命的機會,必須留給你!」

  聽著王有財這番掏心窩子的話,二牛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他咬著牙,沒有退讓,而是猛地轉過身,看向了躲在人群後方的一個婦人。

  那是他的妻子,翠花。

  二牛的目光在妻子那已經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極深的掙扎。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王有財,聲音沙啞得可怕:「有財叔。」

  「正因為翠花懷孕了,這機會才更不能給俺!」

  二牛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王有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有財叔,俺要是一走,就留下翠花一個孤兒寡母,在這亂世里怎麼熬?

  俺不能自己偷生,讓她去受罪!」

  「這機會,得給劉二嬸!」

  二牛猛地指向人群中一位滿頭白髮、形容枯槁的老婦人:「逃荒的時候,要不是二嬸把最後半塊樹皮餅子給了翠花,翠花早就餓死了一是二嬸用她親孫子的命,換了俺們一家子的命啊!」

  「二嬸,您拿著!您得替您那沒長大的孫子,好好活下去!」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翠花也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跪在劉二嬸面前,哭得泣不成聲:「二嬸,二牛說得對,這機會您必須拿著!」

  面對著這對夫婦的感恩推讓。

  那位頭髮花白、瞎了一隻眼的劉二嬸。

  她靜靜地站在那裡,那隻獨眼裡,沒有因為即將獲得重生而生出半分喜悅。

  她看著跪在面前的二牛夫婦,那張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上,緩緩綻放出一個極其慈祥、卻又透著無盡悲涼的笑容。

  她伸出那雙猶如鳥爪般乾瘦的手,顫巍巍地將翠花扶了起來。

  「傻孩子————」

  劉二嬸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子看透了生死的通透:「那塊餅子,是俺家那口子臨死前省下來的。

  孫子沒熬住,走了,那餅子留在俺手裡,也是塊死物。」

  「俺這瞎老婆子,活在世上還有什麼盼頭?」

  劉二嬸轉過頭,目光越過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站在邊緣的一個半大小子身上。

  「這機會,給鐵蛋吧。」

  劉二嬸指著那個手裡還捏著一團破布線頭、滿臉鼻涕的孩童:「他爹娘都讓野獸吃了,他才七歲,還沒好好看過這世道呢————」

  寂靜。

  極度的寂靜。

  在那猶如雷霆般逼近的獸潮轟鳴聲中。

  這二百名衣衫檻褸的災民,在這短暫的片刻里。

  完成了一場極其荒誕、卻又極其震撼人心的————

  互相推諉。

  他們沒有去爭奪那個唯一活下去的機會。

  他們都在用自己最質樸的邏輯,去衡量著別人比自己更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有人因為虧欠,有人因為大義,有人因為血脈。

  在這死亡的陰影下,人性的光輝,並未被恐懼所吞噬,反而被淬鍊得如同真金般璀璨。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粗暴地撕裂了這份令人窒息的溫情。

  大地劇烈地搖晃起來。

  那道暗金色的木質城牆,在承受了第一波養氣境凶獸的試探性撞擊後,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陣紋閃爍,生機在瘋狂地消耗。

  那上百頭養氣境凶獸,已經徹底衝到了防線之前!

  慘烈而凝重的氛圍,瞬間瀰漫了整個村莊。

  「村長!」

  王有財猛地轉過頭,看著一直沉默不語的蘇秦,聲音焦急到了極點:「別讓了!不能再讓了!」

  「再讓下去,誰都活不了!」

  「您快點決定吧!隨便給誰都行!只要能保住一個是一個啊!」

  村民們也紛紛轉過頭,用那種充滿了決絕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秦。

  他們都在等。

  等這位在他們眼中猶如神明般的村長,做出最後的裁決。

  蘇秦站在原地。

  他那雙深邃幽青的眸子,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幕因為推讓而泣血的畫面。

  看著這些真真實實、真真切切,有著血肉、有著情感、有著至親之痛的————

  人。

  他握著《穿心刺》的手,緩緩地垂了下來。

  「親友死完————」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那聲音中透著一股子極其深沉的苦澀:「怎又能一人獨活?」

  這是生的機會。

  但對於這些凡人來說,這也是比死還要殘忍的酷刑。

  他們都有至親的人。

  比起自己苟活於世,在漫長的歲月中去咀嚼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的痛苦。

  他們寧願,讓自己最親、最愛、最覺得虧欠的人,活下去。

  這種近乎於本能的犧牲。

  讓蘇秦終於徹底懂了。

  懂了顧長風教習布下這個局的真正殺機。

  這哪裡是在考驗什麼抉擇?

  這分明是在用這世間最純粹的善,去拷問你那顆自以為是的修仙道心!

  你若是選了,你便是踩在這一百九十九個鮮活靈魂的屍骨上,去成就你那一人的通關造化。

  你若是選了,你便是在這真實的歷史中,親手締造了一個背負著全村血債、

  生不如死的孤魂野鬼!

  「我修的是《萬願穗》。」

  蘇秦緩緩閉上雙眼,將那股湧上心頭的酸楚強行壓下。

  「我借的是萬民之念,修的是護土安民的道。」

  「若我今日,為了那所謂的考核第一」,為了那虛無縹緲的評價————」

  「在這群心甘情願為我赴死、甚至連活下去的機會都要互相推讓的村民面前,做出這種高高在上的恩賜」。」

  蘇秦的心中,泛起了一抹自嘲:「那我這道心,還有什麼留存的必要?」

  「那我這所謂的仙官」,和那些視人命為草芥的貪官污吏,又有什麼本質的區別?!」

  「轟隆隆——!」

  城牆外,獸潮的衝擊愈發猛烈。

  那道由通脈九層大圓滿真元構築的防線,在養氣境凶獸的狂轟濫炸下,已經開始出現了恐怖的裂痕。

  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蘇秦猛地睜開眼。

  他沒有去看那些焦急等待他裁決的村民。

  他只是極其平靜地,抬起左手,在身前飛速地結出了一個極其繁複的印訣。

  一股極其純粹的木行生機,在蘇秦的身側轟然匯聚。

  在村民們驚愕的目光中。

  一個和蘇秦長得一模一樣,連衣衫褶皺都分毫不差的身影,緩緩在青光中凝聚成型。

  五級道成——《草傀術》。

  蘇秦沒有去賦予這具草傀任何複雜的戰鬥本能。

  「嗡」

  他只是將那枚散發著森寒氣息的《穿心刺》,極其鄭重地,交到了那具草傀的手中。

  隨後。

  蘇秦轉過頭,看著王有財,看著二牛,看著劉二嬸,看著這二百名真實的靈魂。

  他的目光中,沒有了剛才的那種深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仿佛能斬斷一切枷鎖的極致清明。

  「諸位。」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透過那震耳欲聾的獸吼,清晰地落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若事不可為————」

  蘇秦指了指身旁的草傀,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毋庸置疑的決斷:「就讓我的草傀,拿著這枚《穿心刺》。」

  「刺你們其中一人。」

  「無論是誰。」

  蘇秦看著他們,眼神中透著一種長輩叮囑晚輩般的溫和與嚴厲:「活下去————」

  「比什麼,都重要。」

  話音落下的瞬間。

  蘇秦沒有再給村民們任何反應或是拒絕的機會。

  他霍然轉身。

  那襲洗得發白的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轟!」

  沒有藉助任何外物。

  一股遠超通脈境極限、帶著一絲隱晦法則波動的恐怖氣場,從蘇秦的體內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

  他雙足猛地一踏地面。

  整個人猶如一顆逆沖九霄的青色流星,悍然升空!

  在半空中,蘇秦的腳下,一朵朵極其凝實的青蓮次第綻放。

  《八品·步步生蓮訣》!

  他踏空而行。

  他沒有去修補那道搖搖欲墜的城牆。

  他也沒有去開啟任何防禦陣法。

  他就像是一柄出鞘的絕世利劍,孤身一人,帶著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慘烈決絕。

  主動向著城牆之外。

  向著那上萬頭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獸屍大軍。

  向著那上百頭足以碾碎一切的養氣境凶獸。

  發起了——衝鋒!

  「村長!!!」

  城牆內。

  王有財看著那個毅然決然、沖向死亡狂潮的青衫背影。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蘇秦要做什麼。

  這位在絕境中都不曾崩潰的漢子,此刻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你要做什麼?!!」

  「回來啊!!!」

  二牛瘋了一樣地撲向城牆,雙手死死地摳著那些堅硬的木柱,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村長!你別去啊!」

  「那是送死啊!!」

  村民們的哭喊聲、挽留聲,在這一刻,徹底壓過了獸潮的咆哮。

  他們終於明白。

  這位年輕的村長,把唯一活下去的鑰匙留給了他們。

  而他自己,卻選擇了去獨自面對那不可力敵的天災!

  聽著下方那撕心裂肺的吶喊。

  身處半空之中的蘇秦,臉上的神情,卻沒有絲毫的波動。

  他的心中,在此刻,安靜到了極點。

  沒有對死亡的恐懼,也沒有對未知的迷茫。

  只有一種看透了規則、看透了這場陽謀後的—一—極致瘋狂!

  「這是一場接力。」

  蘇秦立於虛空,看著下方那如黑色汪洋般湧來的養氣境獸潮。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冷厲、且透著一股子睥睨天地般傲氣的弧度他沒有去動用體內那點可憐的通脈真元。

  也沒有去試圖用那些在絕對力量面前猶如紙糊般的八品法術。

  他只是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將全部的神識,毫無保留地、瘋狂地撞向了識海最頂端,那道散發著煌煌天威的紫色敕名!

  【大周仙官】!

  「未來的我————」

  蘇秦在心底,用一種近乎於祈求、卻又帶著絕對命令口吻的意識,向著那條不知延伸至何處的因果長河,發出了最深沉的呼喚:「做個約定吧————」

  「保護好他們————」

  「我要他們————」

  蘇秦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爆發出了一團仿佛能點燃整個世界的恐怖精芒:「全!都!活!!!」

  轟—!!!

  伴隨著蘇秦這聲無聲的怒吼落下。

  他徹底放棄了對識海的防守。

  他不再抗拒那道從【大周仙官】敕名中湧出的、帶著無窮無盡毀滅與造化之力的恐怖灌輸!

  他全身心地,將自己這具通脈九層圓滿的軀殼,徹底敞開,去迎接那屬於未來時間線上、那個不知何等境界的「自己」!

  「嗡!!!」

  就在蘇秦放棄抵抗的下一個瞬間。

  一股完全超越了二級院認知極限、超越了這方「青雲養靈窟」規則承載上限的恐怖氣息。

  從蘇秦的體內,以一種猶如超新星爆發般的姿態。

  猛然爆發!!!

  升華!

  質變!

  那原本單薄的青衫,在此刻仿佛被鍍上了一層由純粹法則編織的神輝。

  蘇秦懸浮在半空中。

  他的雙眸已經失去了原本的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猶如深淵般浩瀚、仿佛能洞穿萬古歲月的絕對漠然。

  他微微低下頭。

  俯視著下方那些正張開血盆大口、咆哮著衝鋒的養氣境凶獸。

  那眼神。

  就像是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宛若—

  神明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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