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仙官教習!試聽授課!何為三級院?


  第197章 仙官教習!試聽授課!何為三級院?

  白玉鋪就的長道,隨著地勢的攀升,漸漸沒入了一層猶如實質的乳白色靈霧之中。

  蘇秦與程天並肩而行,兩人的腳步聲在這空曠的通道內顯得格外清晰。

  越往深處走,那種在二級院中令人感到壓抑的、仿佛隨時都在進行階級攀比的肅殺之氣,便愈發淡薄。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宏大、仿佛能夠包容萬象、卻又透著一股子冷眼旁觀天地枯榮的————仙風道骨。

  「到了。」

  程天停下腳步,那張總是掛著和氣生財笑容的胖臉上,此刻竟也浮現出了一抹極其罕見的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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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秦抬起頭。

  穿過最後一層靈霧,映入眼帘的,並非是想像中那種雕樑畫棟、金碧輝煌的仙家宮闕。

  而是一個占地極廣、卻布置得極其簡樸、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粗糙的——————露天院落。

  沒有高聳的圍牆。

  只有一圈由不知名古木生長糾纏而成的天然籬笆,將這方寸天地與外界的雲海隔絕開來。

  院落的地面,甚至連青石板都沒有鋪設,就是最原始的黃土。

  但————

  當蘇秦的目光落在那片黃土上時,他的瞳孔,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修的是靈植一脈,對土木之氣的感知敏銳到了極致。

  在他的神識探查中。

  這看似平平無奇的黃土地,其內部蘊含的地脈靈機,竟然比流雲鎮外那些被豪強們圈占的上品靈田,還要濃郁、精純上百倍!

  在這等逆天的地脈之上。

  數百個猶如渾然天成般的青玉蒲團,錯落有致地擺放著。

  此刻,這些蒲團上,已經盤膝坐著近百道身影。

  這些人,有老有少,穿著各異。

  但無一例外,他們身上的氣息,皆是深沉如淵,凝練如鐵。

  最差的,也是在通脈九層打磨了不知多少年、半隻腳已經踏在養氣境門檻上的老牌怪物。

  「這便是————顧教習的道場,【聽風小院】。」

  程天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明顯的嚮往:「能坐在這裡的,全都是青雲府一百七十二個縣裡,真真正正殺出來的靈植魁首。」

  蘇秦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盤膝而坐的人群,落在了院落的正中央。

  那裡,並沒有什麼華麗的講台。

  只是一塊拔地而起的、約莫丈許高的青石巨岩。

  巨岩的表面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卻透著一股子鎮壓一方氣運的厚重感。

  顯然,這便是教習講課的地方。

  「走吧,咱們也找個位置。」

  程天熟門熟路地領著蘇秦,在人群的邊緣處找了兩個相鄰的蒲團坐下。

  蘇秦剛一落座,便極其自然地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氣機。

  他沒有像其他初來乍到的新生那樣,去四處打量、甚至去用神識試探周圍那些強者的底細。

  他只是靜靜地端坐在那裡,猶如一塊沒有任何稜角的普通青石。

  但他眼角的餘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掃視著整個院落。

  「沒有。」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在找一個人。

  找那個在這三級院的試聽生中,唯一一個被顧教習破格吸納、提前進入三級院核心序列的——王燁。

  但蘇秦將院內所有的面孔都過了一遍,卻並未發現那個總是叼著狗尾巴草、掛著漫不經心笑容的熟悉身影。

  「或許————」

  「王燁師兄如今已是正式的三級院學子,跟在顧教習的身邊,暫時沒有前來這試聽的道場罷了。」

  蘇秦在心中暗自做出了一個最符合邏輯的猜想。

  畢竟,試聽生和正式學子,在這等階級森嚴的地方,其待遇和所接觸的核心機密,必然是天壤之別。

  就在蘇秦暗自思忖之際。

  「喲,程天老弟,你今兒個倒是來得早啊。」

  一道略顯粗獷、帶著幾分豪爽笑意的聲音,從兩人身側傳來。

  蘇秦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留著一臉茂密絡腮鬍的漢子,正大步流星地朝著他們這邊走來。

  這漢子穿著一身暗灰色的勁裝,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兩條猶如虹龍般肌肉結實的胳膊。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常年在刀光劍影里滾打出來的血性。

  「陳南兄。」

  程天見到來人,那張胖臉上立刻堆滿了極其熟絡的笑容,他連忙站起身,拱手迎了上去:「這不剛從天潤縣那邊辦完事回來嘛,這試聽課,哪敢遲到啊。」

  被稱為陳南的漢子哈哈一笑,也沒有客套,直接在程天旁邊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那一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在蘇秦那張年輕、溫潤、甚至透著幾分書卷氣的臉龐上掃過,眼中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訝異,但很快便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程天老弟————」

  陳南收回目光,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程天,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語氣中的興奮與神秘感,卻怎麼也掩飾不住:「這一次的試聽————」

  「可是有大機緣啊!」

  「大機緣?」

  程天聞言,那雙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瞬間瞪圓了,仿佛兩道精光從裡面射了出來。

  他也是個無利不起早的性子,能讓這位在試聽生里混得頗有門道的陳南如此鄭重其事地說是「大機緣」的,絕對非同小可。

  「什麼大機緣?」

  程天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直接將那顆圓滾滾的腦袋湊了過去,語氣中充滿了極其明顯的探知欲。

  陳南看著程天這副急切的模樣,嘴角咧開一個極其粗獷的弧度。

  他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故作高深地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沒有人在偷聽後,才極其神秘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這一次————」

  「可是真正的入室師兄,來給咱們講課!」

  「入室師兄?」

  程天愣了一下,那張滿是期待的胖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明顯的錯愕與————失望。

  他本以為陳南口中的大機緣,是顧教習要拿出什麼頂級的修煉資源,或者是開放某個高階的秘境。

  結果————

  就這?

  「陳南兄,你莫不是在拿老弟我尋開心吧?」

  程天嘆了口氣,有些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身體也重新癱回了蒲團上,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我都懂」的索然無味:「這試聽課,本就是三級院那些老生們,輪流來給咱們這些還沒拿到入場券的外人」講講規矩、打打基礎的。」

  「來個入室師兄講課————」

  「這算門子的大機緣?」

  在二級院,入室弟子是核心精英。

  但在三級院這等群星璀璨的怪物集中營里。

  一個入室弟子,雖然地位尊崇,但在他們這些心氣極高、且都在各自縣裡稱王稱霸的月考魁首眼裡,還真算不上是什麼能夠引起轟動的「大機緣」。

  面對程天的不以為然。

  陳南卻沒有絲毫的惱怒,他那張被絡腮鬍遮掩的大臉上,反而浮現出了一抹極其深沉的、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譏誚。

  「程老弟啊————」

  陳南搖了搖頭,那雙銅鈴大眼看著程天,就像是在看一個有眼不識泰山的井底之蛙:「你這就外行了。」

  「這位將要來講課的入室師兄,可不是尋常的入室!

  「」

  陳南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股子讓人無法忽視的凝重與推崇:「這位名為羅影的師兄————」

  「哪怕是在這三級院那一眾眼高於頂的入室精英之中,他也是風頭最勁、手段最狠辣的幾個人之一!」

  「甚至有傳聞中說————」

  陳南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擾了某種冥冥中的禁忌:「他————已經快要成為顧教習的【親傳弟子】了!」

  親傳弟子!

  這四個字一出,程天那原本還有些懈怠的身軀,猛地僵住了。

  他臉上的那一絲不以為然,瞬間被一種極其震撼的神色所取代。

  親傳。

  在這大周仙朝的道院體系里,這意味著什麼,程天再清楚不過了。

  那不僅僅是一個名分,那代表著衣缽的傳承,代表著教習將自身所有的人脈、資源、

  乃至政治遺產,毫無保留地傾注!

  「不僅如此。」

  陳南看著被震住的程天,極其殘忍地,又拋出了一個更加重磅的炸彈:「這位羅影師兄的背後————」

  「有著不下三位實權仙官的鼎力支撐!」

  「這等恐怖的底蘊————」

  陳南冷笑了一聲,語氣中透著一股子看透了官場本質的冷酷:「哪怕他最終在全國大統考中失利,未能拿到那正統的官身。

  7

  「但————」

  「依靠著那幾位仙官的【舉賢制】保舉。」

  「他遲早也能越過那道天塹,脫去這一身白丁的皮,安安穩穩地坐上一方大印的交椅!」

  「成為正兒八經的——大周仙官!」

  「你說————」

  陳南盯著程天,一字一頓地反問:「這等註定要入主果位、執掌神權的大人物。」

  「提前來給咱們這些試聽生講課————」

  「算不算得上是,大機緣?!」

  死寂。

  程天張大了嘴巴,那張原本能言善辯的嘴,此刻卻仿佛被塞滿了一團極其粗糙的棉絮,連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

  他被陳南這番極其直白、卻又極其血淋淋的階級剖析,給徹底震麻了。

  是啊。

  一個必定會成為仙官的人物。

  若是能在這種時候,在他的課上留個好印象,哪怕只是混個臉熟。

  那對他們這些還在為了一個「候補資格」苦苦掙扎的底層修士來說,無異於提前抱上了一條粗壯無比的大腿!

  這哪裡是機緣?

  這簡直就是一條通天捷徑!

  就在這時。

  一直坐在一旁、安靜得仿佛一塊背景板的蘇秦。

  此刻,卻極其罕見地,開口了。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那雙向來深不可測的幽青色眸子裡,帶著一絲極其純粹的、甚至可以說是有些不解的疑惑。

  「陳南兄。」

  蘇秦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清朗,在兩人之間突兀地響起:「這試聽課————」

  「顧教習他自己————」

  「不講課嗎?」

  這句話一出。

  不僅是程天愣住了。

  就連剛才還說得唾沫橫飛、滿臉敬畏的陳南,也是猛地一怔。

  他轉過頭,那雙銅鈴大眼死死地盯著蘇秦。

  那眼神中,沒有被後輩插話的惱怒,反而透出了一股極其古怪的、甚至是帶著幾分荒謬的————啞然失笑。

  「呵呵————」

  陳南搖了搖頭,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無奈的苦笑:「這位兄台。」

  「你是新來這聽風小院試聽的吧?」

  他並沒有等蘇秦回答,而是用一種極其老成、仿佛看透了一切的語氣,極其直白地戳破了蘇秦心中那個略顯天真的預設:「顧教習?」

  「你當顧教習是什麼人?」

  「那是何等高高在上、日理萬機的大人物?」

  陳南嘆了口氣,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深深的敬畏:「到了他那個級別————」

  「可不僅僅只是一個教書育人的【教習】了啊。」

  陳南的身子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光芒:「他是正經受了仙朝之籙、入主了神權果位的」」

  「正統仙官!」

  轟!

  這四個字,猶如一記極其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蘇秦的識海深處。

  仙官!

  顧長風,竟然是一位實打實的、在編在職的大周仙官?!

  蘇秦那向來古井無波的面龐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波動。

  他一直以為。

  在這大周仙朝的道院體系里,教習就是教習,仙官就是仙官。

  這是兩條雖然有交集、但本質上截然不同的平行線。

  就像百草堂的羅姬教習。

  他曾經確實是朝堂上的仙官,但那是在他自貶之前。

  如今的他,祛除了仙朝之籙,便只剩下一個「教習」的身份。

  可是現在。

  陳南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這位在三級院呼風喚雨的顧長風,竟然是兼任的?!

  「他不僅要忙著這龐大的三級院內、那些關乎無數學子前程的教學與考核事務————」

  陳南的聲音,猶如一盆冷水,將蘇秦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倖澆得透心涼:「他還要去處理那些屬於他自己果位權限內的、極其繁重且不容有失的地方政務!」

  「這等真正的大能。」

  「怎麼可能有那個閒工夫,天天跑來給咱們這群連三級院門檻都沒正式跨入的試聽生講基礎課?」

  陳南攤了攤手,極其理所當然地給出了答案:「所以————

  」

  「這聽風小院裡,所有的試聽課程,歷來都是由他門下那些出色的入室弟子,代為授課!」

  「頂多————」

  陳南的眼中閃過一絲嚮往:「就是在那些涉及到核心法理、最關鍵的一些大課上。」

  「顧教習才會偶爾降下一絲神念投影,親自提點兩句罷了————」

  沉默。

  極其壓抑的沉默。

  蘇秦端坐在蒲團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那雙隱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死死地攥緊了。

  哪怕他在此之前,已經無數次地在心裡高估過這位顧教習的能量。

  哪怕他在經歷了【青雲養靈窟】那等逆天大局後,已經對顧長風的手腕有了極深的防備。

  可直到此刻。

  在聽到陳南這番極其直白的科普後。

  蘇秦才猛然驚覺。

  自己————

  還是小看了顧長風。

  「難怪————」

  蘇秦的呼吸變得極其細微,他在心底,將那些曾經讓他感到荒謬與不解的線索,迅速地串聯在了一起:「難怪那日,在天鑒閣的最高處————」

  「顧教習區區一道分身降臨。」

  「竟然能讓流雲鎮的丁巡檢、惠春縣的徐典史,甚至連那掌管陰陽的謝城隍。」

  「這三位手握實權的九品人官,齊齊放下手中的政務,乖乖地跑去作陪!」

  「難怪他能以一人之力,布下那籠罩了一百七十二個分院的恐怖大局————」

  原來。

  他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教習。

  他是能夠和那些人官平起平坐,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能夠利用三級院的資源,對地方官場形成隱性壓制的——同僚!

  這是一條蟄伏在教習皮囊之下,真正的大鱷!

  「可是————」

  在理清了這一切後。

  一個更加巨大的、極其核心的疑惑,如同一根生鏽的毒刺,狠狠地扎進了蘇秦的思緒深處。

  「如果————」

  「如果我們連顧教習的真身都見不到,甚至連大課都是由那些入室師兄代為授課。」

  蘇秦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猶如一口不見底的寒潭:「那麼————」

  「王燁師兄。」

  「他究竟是憑什麼,又是如何在這群星璀璨的試聽生里,入了顧教習的眼?」

  「從而打破了那鐵律般的年考規矩,被破格收入青雲院的呢?」

  這個問題,太關鍵了。

  它不僅關乎王燁的崛起,更關乎蘇秦自己,接下來在這三級院裡,該以何種姿態去走那條通天之路。

  就在蘇秦暗自思索,眉頭越鎖越緊之際。

  坐在旁邊的程天。

  這位在天潤縣呼風喚雨、在這試聽道場上也混成了「老油條」的小胖子。

  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蘇秦身上那股極其細微的氣機變化。

  他知道,蘇秦這是被陳南的那番話給驚住了,同時產生了深深的不解。

  程天沒有去嘲笑蘇秦的「孤陋寡聞」。

  相反。

  他極其耐心地,身子微微往蘇秦這邊傾了傾。

  用一種只有他們三人能聽見、卻透著一股子將這三級院殘酷法則剖析得血淋淋的語氣,輕聲解惑道:「蘇兄。」

  「你是不是在想,既然見不到顧教習本人,那咱們這些試聽生,又該如何出頭,如何去拿到那唯一的破格名額?」

  蘇秦沒有說話,只是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

  程天深吸了一口氣,那張總是掛著笑容的胖臉上,在此刻,卻浮現出了一種極其複雜的肅穆。

  「這————便是顧教習定下的、最不講道理,卻也最能考驗人性的規矩。

  程天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半空中極其緩慢地畫了一個圈:「所有拿著憑證,來到這聽風小院試聽的學子。」

  「每過二十天。」

  「都可以————互相投票。」

  「互相投票?」蘇秦微微一怔,這個詞彙聽起來極其平和,甚至帶上了一絲「民意」的色彩。

  但。

  程天接下來的話,卻直接將這層溫和的外衣,撕了個粉碎:「對。」

  「每人一票。」

  「你可以投給你認為最強的人,也可以投給你覺得最順眼的人,甚至,你可以去收買、去威逼、去利誘別人把票投給你。

  程天的眼神變得極其銳利,仿佛一頭在廝殺中倖存下來的孤狼:「在這二十天裡。」

  「這聽風小院,就是一個沒有任何規則束縛的蠱盅!」

  「而當這二十天的試聽期結束————」

  「那些在無數次明爭暗鬥、合縱連橫之後————」

  「獲得投票數最多的」

  「前十個人!」

  程天一字一頓,將那極其血腥的晉升通道,徹底砸在蘇秦的面前:「這十個人。」

  「將擁有唯一的一次機會,去面見顧教習的——分身。」

  「並且————」

  「在這十個人中。」

  「只有那唯一的一個人。

  「能夠真正入得了顧教習的眼,被他破格收下,正式留在—三級院!」

  死寂。

  程天的話音落下,蘇秦的周圍,仿佛陷入了一片真空的死寂。

  一百七十多個各縣的天驕。

  一個月的時間,沒有任何底線的廝殺與算計。

  只為了爭奪那十個面聖的名額。

  然後再由那位高高在上的仙官,像挑揀商品一樣,從中選出那個唯一的一個。

  這哪裡是什麼試聽?

  這分明是一場比【青雲養靈窟】更加殘酷、更加赤裸裸的養蠱遊戲!

  「王燁師兄————」

  蘇秦在心底輕聲呢喃。

  他終於知道了,那個平時總是懶洋洋地叼著狗尾巴草、看起來對什麼都不在乎的大師兄。

  在那二十天的試聽期里。

  究竟是經歷了怎樣慘烈、怎樣不可思議的廝殺與算計。

  才硬生生地,在這群狼環伺的修羅場裡,殺出了那唯一的一條血路!

  「這————」

  就在蘇秦還沉浸在這殘酷真相的震撼中時。

  程天頓了頓。

  他收起了臉上那副極其沉重的表情。

  轉而,換上了一副極其熟絡、甚至帶著幾分巴結的笑意。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陳南。

  極其自然地,伸出手,拍了拍蘇秦的肩膀,用一種仿佛在介紹什麼稀世珍寶的語氣,向陳南隆重地推出了蘇秦:「陳南兄————」

  「這位蘇兄。」

  「便是那位在惠春分院裡,和王燁師兄同出一門的————」

  「甚至在青雲養靈窟第二次開啟時,硬生生從那等絕境中,搶到了憑證的絕世天才」」

  「蘇秦,蘇兄弟!」

  此言一出。

  原本還端著幾分老資歷架子、對蘇秦這個「新生」並沒有太過在意的陳南。

  那雙猶如銅鈴般的大眼睛,在聽到「王燁師兄的同院子弟」這幾個字時,瞬間就瞪圓了!

  「什麼?!」

  陳南猛地直起了原本有些佝僂的後背。

  他那張粗獷的臉上,剛才那種隱隱的優越感瞬間消失得干於淨淨。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極其誇張的恍然大悟,以及一種毫不掩飾的、甚至可以說是極其熱絡的狂喜!

  「原來————」

  「原來是王燁師兄的師弟!」

  陳南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極其直白的親近:「哎呀!你怎麼不早說啊!」

  「既然是王燁師兄的同門————

  97

  「那咱這就不是外人!那便是一家人啊!」

  陳南極其熟絡地湊了上來,那副恨不得當場拉著蘇秦斬雞頭拜把子的架勢,讓蘇秦都微微有些錯愕。

  蘇秦將這一切,盡數收入眼底。

  他沒有去拒絕這份突如其來的熱情,只是保持著那份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微微頷首。

  但在他那雙深不可測的幽青色眼眸深處。

  卻閃過了一絲極其隱晦的、甚至帶著幾分啞然的感慨。

  「王燁師兄————」

  蘇秦在心底輕聲嘆息。

  他知道王燁很強,也知道王燁在二級院裡是個橫行無忌的主兒。

  但他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

  在這等天才雲集、誰都不服誰的三級院試聽道場裡。

  在這座冷酷無情、只認實力的「蠱盅」之中。

  王燁僅僅只是用了二十天的時間。

  不僅殺穿了所有的競爭者,拿到了那唯一的名額。

  他甚至————

  還將自己那跋扈、仗義、極其護短的威名。

  硬生生地,刻在了這些同樣驕傲的各縣魁首的骨子裡!

  以至於。

  哪怕王燁已經離開了這裡。

  哪怕自己只是初來乍到,僅僅因為掛著一個「王燁同門」的名頭。

  就能讓陳南這種眼高於頂、甚至連入室師兄都能隨意點評的資深試聽老生。

  愛屋及烏。

  在瞬間放下所有的戒備與傲慢,極其主動地湊上來,釋放出這種幾乎是毫無保留的好感與善意!

  「看來————」

  「以王燁師兄的性子。」

  「不管在哪裡————」

  「他,都是那個極其招人喜歡的主兒啊。」

  蘇秦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蕩蕩的雙手。

  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內斂的淺笑。

  「陳南兄過譽了。」

  蘇秦收回思緒,面對著陳南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熱絡,神色依舊是一派溫潤平和。他微微欠身,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王燁師兄確是我惠春分院的驕傲,但在下初來乍到,底蘊淺薄,很多規矩還需兩位師兄多多提點。」

  他沒有去接那句「一家人」的套近乎,也沒有借著王燁的名頭去抬高自己。

  在這試聽道場裡,水有多深,他尚在摸索。

  在這個時候扯大旗作虎皮,除了滿足一時的虛榮,只會引來更多暗中窺伺的目光。

  陳南見蘇秦這般不驕不躁,眼中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在試聽生里混跡了幾個月,見慣了那些仗著在地方上稱王稱霸便不可一世的「土包子」。

  像蘇秦這樣,明明有著極其驚人的出身,卻還能保持這等低姿態的,確實少見。

  「蘇兄弟這是哪裡話。」

  陳南擺了擺手,極其自然地將稱呼又拉近了一分:「既然都是來顧教習這裡聽課的,那大家就是同道。有什麼不懂的,儘管開口。

  在一番熱絡的寒暄後。

  程天那張總是掛著笑容的胖臉上,神色也漸漸嚴肅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最前方那塊依舊空蕩蕩的青石巨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樣的大人物————」

  「能親自來給咱們這群連門檻都沒正式跨入的試聽生講課————」

  程天壓低了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子凝重:「今日————的確稱得上是大機緣了。」

  「以往的試聽課,都是由教習門下的記名弟子來代為授課。」

  程天回憶著過去一個多月里在這裡聽課的經歷,嘆了口氣:「畢竟————我們這些人還未正式入三級院,沒有大周法網的深層權限。」

  「能和我們講的,也不過是三級院裡的一些常識,以及對八品法術的一些進階運用罷了。」

  「這些常識的課程,基本上三級院裡隨便拉出個資深學子,都能教導————」

  程天的目光在周圍那些同樣翹首以盼的老生臉上掃過,聲音微沉:「看來————」

  「今天確實有些不太一樣啊————」

  聽到程天的這番分析,旁邊的陳南卻是嗤笑了一聲。

  他那張長滿絡腮鬍的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老辣的、仿佛看透了這三級院遊戲規則的市儈笑容。

  「程天兄————」

  陳南伸手拍了拍程天的肩膀,輕聲道:「你這個,就多心了————」

  「哪有那麼多不一樣?」

  陳南指了指周圍那些明顯有些面生的學子,語氣中透著一股子混跡官場的通透:「依我看,就是新一次的月考結束,咱們這聽風小院裡,多了三四十張新面龐。」

  「所以————」

  「這位羅影師兄,才會特意挑今天來此講課。無非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看看這批新人里,有沒有什麼值得拉攏的好苗子罷了。」

  陳南的目光變得極其深邃,他看著前方那塊青石,語調中帶上了一絲敬畏與渴望:「畢竟————」

  「三級院,號稱是仙官的搖籃地。」

  「整個青雲院,貢獻了整個青雲府下轄一百七十二縣,超過七成的仙官供應————

  「那裡面的水,深不可測。派系林立,各方勢力都在瘋狂地搶奪新鮮血液。

  再龐大的學黨,也總會有人員缺乏、需要補充新鮮骨血的時候。」

  陳南轉過頭,看著程天和蘇秦,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現實的弧度:「我們這些人,雖然現在僅僅是試聽的身份。」

  「但只要手裡捏著保送資格,大都算是半隻腳邁入了三級院的大門。

  正式入院,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對於那些想要擴張勢力、培養嫡系的三級院大能來說————」

  「咱們這些已經在地方上證明了自身價值、且還未被打上任何派系烙印的准學子」

  「還是有些許價值的。」

  聽著陳南這番極其直白、甚至可以說將三級院的遮羞布撕得粉碎的剖析。

  程天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極其沉重地微微點了點頭。

  他也是在地方上稱霸的聰明人,自然明白陳南話里的意思。

  所謂的試聽,所謂的機緣。

  本質上,不過是一場雙向的面試。

  學子們在這裡學習常識,爭取那唯一的一個破格名額。

  而三級院的那些入室弟子、甚至背後的教習,則在借著這個平台,提前挑選、投資他們看中的棋子。

  這是陽謀,也是所有人都心甘情願跳進去的局。

  蘇秦坐在一旁,靜靜地聽著這兩人的交談。

  他的面容依舊如古井般波瀾不驚,但那一雙幽青色的眸子裡,卻閃爍著一絲極其深沉的光芒。

  「仙官的搖籃————」

  「派系林立————」

  蘇秦在心底輕聲咀嚼著這幾個字。

  他想起了昨夜在流雲鎮四海茶樓里,丁毅向他轉達的那句趙縣尊的口諭—【新民學黨】。

  想起了儲物戒中,那封來自徐子謙的青色引路信。

  以及,那封自稱「蔡雲」、落款為【薪火學黨】成員的血色信箋。

  「果然。」

  「這三級院,就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權力角斗場。」

  「在這裡,單打獨鬥,是活不下去的。」

  就在蘇秦暗自思忖之際。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仿佛無處不在的奇異波動,毫無徵兆地掃過了整個聽風小院。

  這波動沒有攜帶任何殺伐之氣,也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但當它掃過蘇秦的身體時。

  蘇秦那已然通脈九層大圓滿、凝練到極致的真元,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停滯了半息!

  「這是————」

  蘇秦的瞳孔驟然收縮,視線猛地投向了前方那塊青石巨岩。

  不僅是蘇秦。

  整個院落內,近百名各縣頂尖的天驕,在這一刻,仿佛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所有的交談聲、呼吸聲,戛然而止。

  在一道道極其敬畏的目光注視下。

  前方高台的青石巨岩之上。

  不知何時。

  已經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著一襲極其修身的墨色長袍,長袍上沒有任何門派或學社的標識,只有在袖口和衣擺處,用極其暗淡的銀線,勾勒著幾道仿佛在流動的雲紋。

  他沒有站在青石的最頂端,而是極其隨意地,斜倚在巨岩的一側。

  他的面容被一層淡淡的、猶如星光般的迷霧所籠罩,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真實容貌。

  但那一雙露在迷霧之外的眼睛————

  卻深邃得如同兩口不見底的黑洞。

  沒有睥睨天下的狂傲,也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漠然。

  那是一種極其平和、卻又仿佛能將世間萬物都看透、看穿的————理智。

  他就那麼靜靜地倚在那裡。

  周遭那些濃郁得幾乎要液化的五色元氣,在靠近他身體三尺的範圍時,竟然極其溫順地停了下來。

  沒有排斥,也沒有被吸收。

  那些狂暴的元氣,就像是遇見了不可違逆的君王,乖乖地在他的身旁,凝結成了一朵朵靜止的五彩蓮花。

  「這等對天地元氣的絕對掌控力————」

  蘇秦坐在蒲團上,雙手在袖中死死地攥緊,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也是修木行法術的,他也曾在那真實歷史線中,借用未來之身,體會過那種言出法隨的恐怖。

  但他很清楚。

  自己那是借力,是粗暴的碾壓。

  而眼前這個人。

  他沒有動用任何法術,甚至沒有外放任何真元。

  他僅僅只是「存在」於那裡。

  這方天地的底層規則,便已經自發地、極其馴服地————為他讓路!

  「深不可測。」

  這是蘇秦腦海中浮現出的唯一評價。

  難怪陳南會說,這位羅影師兄,是極有可能成為顧長風教習親傳弟子的存在。

  這等氣象,這等修為。

  恐怕————

  已經遠遠超出了【養氣境】的範疇!

  「我知道————」

  就在全場陷入死寂之時。

  那位名為羅影的師兄,開口了。

  他的聲音並不宏大,也沒有刻意去灌注真元擴音。

  但那清冷、平緩的嗓音,卻仿佛直接在每一個人的識海深處響起,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便會信服的奇特韻律:「你們中大多數,都是試聽過多次的老學子————」

  「但也有少數,是第一次來此試聽的新學子。」

  羅影的目光,在下方近百個蒲團上緩緩掃過。

  在掃過蘇秦所在的位置時,他的視線沒有絲毫的停頓,仿佛蘇秦這個身上掛著「雙甲上」和「天元」光環的新人,與其他人並沒有什麼不同。

  「無論老新。」

  「你們,應當都是第一次見我————」

  羅影直起身子,離開了那塊青石巨岩。

  他雙手負於身後,聲音中透出一股子極其罕見的、屬於真正三級院核心人物的厚重:「我叫羅影。」

  「今日————」

  「代師授課。」

  這簡單的四個字,從他的口中吐出,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法度威嚴。

  代師授課。

  這不僅是一份榮耀,更是一份權柄的下放。

  代表著在這一刻,他羅影的話,便是顧長風教習的意志!

  沒有去理會台下那些學子眼中愈發濃重的敬畏。

  羅影也沒有像二級院那些教習一樣,拿出一卷竹簡,或者是用真元在青石板上刻字。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修長白皙的食指,極其隨意地,向著頭頂那片被天然籬笆隔絕開來的、看似空無一物的灰暗天空————

  輕輕一划。

  「刺啦」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仿佛能撕裂神魂的布帛撕裂聲,在所有人的耳畔炸響!

  下一瞬。

  在蘇秦、程天、陳南等人震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

  整個聽風小院上空,那片原本被陣法鎖死的灰暗天穹。

  竟然————

  硬生生地被羅影這一指,給撕開了一道長達百丈的巨大豁口!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羅影的食指並沒有停下。

  他以天為幕。

  以自身那股仿佛能壓塌虛空的無名氣機為墨。

  竟然————

  直接在那片被撕裂的、露出了外面五色狂暴元氣海的真實天穹之上——————

  開始作畫!

  「嗡嗡嗡」

  隨著羅影指尖的遊走。

  那些狂暴的五色元氣,仿佛被賦予了生命,它們瘋狂地湧入那道百丈長的豁口之中。

  沒有爆炸,沒有反噬。

  那些足以將通脈境修士瞬間撕碎的高階元氣,在羅影的指引下,極其溫順地凝結、變形。

  最終。

  化作了五個猶如山嶽般巨大、散發著刺目光芒、甚至將整個聽風小院都映照得纖毫畢現的巨型篆字!

  這五個字,懸浮在九天之上。

  帶著一股子仿佛能鎮壓這大周仙朝一府氣運的磅礴威嚴,死死地壓在所有試聽學子的心頭!

  【何為三級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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