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六份薄禮!金銀銅三傳承!最終關卡!
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極其濃稠的、像是凝固了的霧氣般的白色光幕。
蘇秦第一個邁了進去。
身後,蔡雲、丁洛靈、莫白、陳魚羊緊隨其後。
顧池傷得最重,由莫白半扶著,走在最後。
白色光幕沒有任何阻滯感,像是穿過了一層溫熱的水汽。
然後,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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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比之前任何一座大殿都要恢宏的空間。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盡頭,四壁由一種通體瑩白、散發著柔和光暈的玉石砌成。
沒有夜明珠,沒有磷火,整個空間的光,是從那些玉石內部自然透出來的,溫潤,乾淨,不刺眼。
跟之前那些陰森壓抑的考驗場地截然不同。
這裡,像是一座供奉著什麼的廟堂。
而在這座廟堂的正前方。
矗立著三扇門。
一扇金燦燦的大門,門身上鏨刻著極其繁複的、流轉著金色法則光澤的雲紋,整扇門散發著一種近乎於神聖的、讓人不敢逼視的威壓。
一扇銀色的大門,比金門略小一圈,門身上的紋路同樣精緻,但那股威壓收斂了許多,透著一種沉靜的厚重。
一扇銅色的大門,是三扇門裡最樸素的一扇。
門身上沒有太多花哨的裝飾,但那種歷經歲月沉澱下來的古拙感,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金。銀。銅。
三扇門一字排開,矗立在廟堂的最深處。
而在三扇門的前方,散布著六個極其詭異的存在。
那是六個虛幻的、黑色的、密閉的空間。
每一個都像是一團被強行壓縮、又被無形的力量固定在半空中的濃墨。
它們沒有具體的形狀,邊緣極其模糊,像是隨時都會消散,又像是隨時都會將靠近它的人吞噬進去。
六個。
蘇秦的目光極其迅速地掃過這六個黑色空間,又掃過自己這一行人。
蘇秦、蔡雲、丁洛靈、莫白、陳魚羊、顧池。
六個人。
六個空間。
數量恰好對應。
「這空間……是根據人數出現的。」
丁洛靈極其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她是陣法一脈的首席,對這種「動態生成「的陣法結構有著天然的敏感。
「進來幾個人,就有幾個黑色密閉空間。它不是固定的,是臨時根據我們的人數演化出來的。」
她的判斷剛落。
整座廟堂的玉石壁上,文字浮現了。
這一次的字體,既不是星光凝聚的溫和體,也不是烙鐵燙刻的猙獰體,更不是血跡滲出的陰森體。
而是一種極其端莊、極其古樸的楷書。
跟之前在混沌秘境裡出現過的、那段帶著慈悲意味的「結契規則」,一脈相承。
是青玄道人本人的手書。
【「恭喜諸位。」】
【「穿過五獸,越過問刑,走到這裡。」】
【「爾等,已有資格承吾衣缽。」】
蘇秦的目光極其專注地盯著那些文字。
衣缽。
青玄道人的衣缽。
這座遺蹟真正的核心。
【「然。」】
字跡繼續浮現。
【「吾之真傳,畢生所學,只予一人。」】
【「金門之後,是吾道統正脈。得之者,承吾衣缽,為吾真正的傳人。」】
金門。
蘇秦的眸光微微一凝。
【「次要之傳承,以及一些獨特之造化,予二人。」】
【「銀門、銅門之後,各有其報。」】
銀門。銅門。
【「至於其餘諸位。」】
字跡在這裡頓了一下,仿佛那位早已隕落的上古大修,在隔著無盡的歲月斟酌用詞。
【「凡走到此處者,皆吾有緣之人。」】
【「那六處黑色之境,是吾為爾等各自準備的一份薄禮。」】
【「請入內。」】
【「在那裡面,爾等將獲取一件寶物。」】
【「以及……最後的考驗。」】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
廟堂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六個人的目光,在那三扇門和六個黑色空間之間來回掃視。
規則已經極其清晰了。
金門、銀門、銅門,是三份等級遞減的核心傳承,分別給三個人。
而那六個黑色空間,是給在場每一個人的「薄禮」,但裡面藏著「最後的考驗」。
「分兩步。」
蔡雲最先理清了邏輯。
他那張因為七等刑罰而還有些蒼白的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靜。
「第一步,每個人進自己的黑色空間,拿寶物,過最後的考驗。」
「第二步,根據每個人在最後考驗里的表現,決定金門、銀門、銅門的歸屬。」
蔡雲的目光落在那扇金燦燦的大門上。
「道統正脈。」
他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四個字。
一個上古大修的道統正脈。
如果他沒猜錯,這座遺蹟的真實級別,早就不是什麼上等洞府了。
金門之後的東西,足以讓整個惠春分院、甚至整個惠春縣的格局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蔡雲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極其隱秘的凝重。
已經最後一步了。
他那個,決定自身命運的計劃...
就在眾人準備各自走向那六個黑色空間的時候。
丁洛靈忽然「咦「了一聲。
她的目光停留在了視網膜底端的光幕上,那雙秀眉極其緩慢地蹙了起來。
「不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明顯的困惑。
「我的排名……「
蘇秦順著她的目光看了過去。
丁洛靈的臉上,寫滿了一種說不出的茫然。
按照常理,他們走到這座廟堂,意味著青玄洞府的探索進度又往前推進了一大步。
探索進度的提升會轉化為戰功,戰功的增加會讓排名上升。
這是這一路走來一直在重複的規律。
開箱,排名漲。過關,排名漲。
但這一次。
丁洛靈盯著自己的排名數字,那個數字非但沒有上升。
反而。
降了。
「我剛進來的時候是一百五十多名。」
丁洛靈的聲音極其困惑:
「現在……一百八十了?」
「我也降了。」
陳魚羊那雙半眯著的眼睛也瞟向了自己的光幕,懶洋洋地開口。
「剛才還在二百九十三,這會兒掉到三百五十了。」
蘇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排名上。
第三名。
不。
數字在跳。
三。四。五。
六。
第六名。
蘇秦的排名,從第三,掉到了第六。
此刻,所有人的排名,都在不同程度地下降。
這是怎麼回事?
「別慌。」
開口的是顧池。
這位研吏社的社長雖然傷得最重,靠在莫白的攙扶下連站都站不太穩,但他那顆精於算計的腦子,在這種涉及規則和數據的問題上,反應永遠是最快的。
「排名下降,不是因為我們退步了。」
顧池的聲音極其虛弱,但邏輯極其清晰。
「是因為……別人在漲。」
他極其艱難地喘了口氣,靠在莫白的肩膀上,繼續說道。
「你們想想,探索一座遺蹟的戰功,是怎麼算的?」
「不是只算你拿了多少寶物,過了多少關。」
「還有一個極其關鍵的指標——遺蹟的完整探索度。」
顧池的目光掃過廟堂內的眾人。
「一座遺蹟,從外圍殺陣到核心傳承,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山河社稷圖的底層法則,會給'完整探索一座遺蹟'這個行為,單獨計算一筆極其龐大的戰功。」
「這筆戰功,跟你拿了多少東西無關。」
「只跟你'探索的完整度'有關。」
顧池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笑。
「換句話說。
哪怕有些人在遺蹟里的收穫遠遠不如我們,但只要他們搶在我們前面,完整地探索完了一座遺蹟……「
「他們的戰功就會在那一瞬間暴漲。」
「而我們還卡在這最後一關沒出去,完整探索度還沒結算。」
「此消彼長,排名自然就降下來了。」
廟堂內,幾個人都沉默了。
丁洛靈極其緩慢地消化著顧池的這套邏輯。
然後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
她想起了之前在中等通道里,自己對那些排名靠前的人的輕蔑判斷。
她當時以為那些人都是在下等洞府里撿垃圾的蠢貨,靠著竭澤而漁衝上來的虛火。
現在看來,是她想簡單了。
那些人未必是蠢貨。
他們或許只是選擇了一條更「穩「的路。
放棄高風險高回報的核心傳承,轉而追求「完整探索「帶來的穩定戰功。
「這也是為什麼。」
顧池繼續說道:
「很多人寧願選下等遺蹟和中等遺蹟。」
「下等遺蹟危險小,探索得快。
一座下等遺蹟可能半個時辰就能從頭到尾趟一遍,完整探索度直接拉滿,戰功一筆到帳。」
「而我們這種啃絕等……不,啃上等洞府的。」
顧池極其謹慎地改了口,他還不知道這座遺蹟的真實級別:
「風險大,耗時長,到現在都還沒探索完。」
「收穫是多。但完整探索度的結算,被拖到了最後。」
「所以在這個階段,排名被那些跑得快的人反超,太正常了。」
蘇秦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顧池的分析,跟他心底的判斷完全吻合。
他自己從第三掉到第六,說明在剛才那短短的時間裡,至少有三個人完整探索完了各自的遺蹟,戰功暴漲,把他擠了下去。
「應該是有人率先通過上等遺蹟了。」
蘇秦極其平靜地開口。
「能把我從第三擠到第六的,絕不是下等或者中等遺蹟的完整探索度能做到的。」
「中等遺蹟的完整探索度,撐死了把人送進前五十。
想擠進前五,甚至前三,必須是上等遺蹟的完整探索結算。」
蘇秦的判斷極其冷靜。
「換句話說,現在排在我前面的那幾個人里,已經有人啃完了一整座上等洞府。」
這個判斷讓廟堂內的氣氛微微一沉。
上等洞府。
那意味著對手的實力和底蘊,絕不在他們之下。
「不過。」
蘇秦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
「這都不重要。」
他的目光掃過那六個黑色空間,又掃過那三扇門。
「我們也馬上探索完了。」
「等我們過了這最後一關,走出這座遺蹟,完整探索度結算的那一刻……「
蘇秦的嘴角極其微小地牽扯了一下。
「才是最終排名真正確定的時候。」
現在的排名,不管是漲是跌,都是虛的。
是還沒收卷的草稿。
真正決定生死的,是最後那一錘定音的總分。
而他們手裡攥著的,是一座絕等洞府的完整探索度。
這筆戰功一旦結算……
蘇秦沒有再往下想。
有些底牌,不到最後一刻,不需要拿出來掂量。
「走吧。」
蔡雲開口了。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掃過六個黑色空間,最終落在了離自己最近的那一個上。
「各進各的。」
「拿寶物,過考驗。」
幾個人極其默契地點了點頭,各自邁步,走向了離自己最近的黑色空間。
就在每個人即將踏入那團濃墨般的黑色之境的前一刻。
蔡雲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但那道極其平穩的、帶著幾分官腔的聲音,卻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在場每一個曾經接受過他「精血「的人的耳朵里。
「諸位。」
蔡雲的聲音極其平淡,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進去之後。」
「那個錦囊,可以打開了。」
這句話一出,丁洛靈、莫白、陳魚羊、顧池、蘇秦,五人的腳步,幾乎同時頓了一下。
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蔡雲給精血的時候,附帶了一個條件。
他給了每個人一個密封的錦囊。
並且約定,在某個特定的時機,打開錦囊。
錦囊里,寫著蔡雲要他們幫忙做的事。
幫他取一樣東西。
至於是什麼東西,錦囊里會寫清楚。
而現在。
蔡雲說,可以打開了。
這意味著,蔡雲要他們幫忙取的那樣東西,就在這最後一關里。
就在那六個黑色空間之中,或者,在那三扇門之後。
丁洛靈的手極其緩慢地探入了儲物袋,指尖觸碰到了那個一直安安靜靜躺在角落裡的錦囊。
莫白那隻按在刀柄上的手,也極其微小地動了一下。
陳魚羊那雙半眯著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睜開了,目光落在蔡雲那個即將沒入黑色空間的背影上。
只有顧池,靠在莫白的肩膀上,極其虛弱地笑了一下。
他大概是六個人里,最早猜到錦囊內容的人。
他是研吏社的社長,最擅長的就是揣摩這種上位者的算計。
蔡雲在最後一關讓他們打開錦囊。
時機選得極其精準。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已經被「精血之恩「和「一路同行「綁在了一起,退無可退。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即將面對各自的「最後考驗「和那三扇決定命運的門。
在這個節骨眼上,蔡雲拋出他真正的目的。
蘇秦站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個黑色空間前,那隻攏在袖中的手,極其緩慢地探入了儲物戒。
指尖觸碰到了那個一直安安靜靜躺在角落裡的錦囊。
入手溫潤,是上好的雲錦料子。
他沒有立刻打開。
蘇秦的眸光在聽到蔡雲那句話的瞬間,極其隱秘地閃爍了一下,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飛速推演著。
蔡雲要他們取的東西,在最後一關里。
而這最後一關的盡頭,是青玄道人的道統正脈。
蔡雲這個被朝廷天官批過命格「貴不可言「、實則是某位大修用六品靈材塑造的【節衍身】……
他費盡心機,把這麼多人綁上自己的戰車,分精血,扛因果,許諾前十、甲等令牌、甚至允許身兼兩黨。
他到底想取的是什麼?
蘇秦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既然拿了蔡雲的精血,這份人情,就得還。
大周仙朝的規矩,受人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蔡雲的精血讓他在外圍省了大力氣,這筆帳,他認。
至於錦囊里寫的是什麼,是不是會跟他自己的盤算起衝突……
那是打開錦囊之後才需要權衡的事。
蘇秦極其平穩地將那個還沒打開的錦囊重新攥在了手心。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團濃墨般的、深不見底的黑色空間。
裡面有寶物。
有最後的考驗。
還有一個蔡雲藏在錦囊里的、懸而未決的請託。
不管蔡雲在謀劃什麼,不管那三扇門最終花落誰家。
他得先邁進去。
蘇秦極其平穩地邁出了腳步,青色道袍的下擺在那片瑩白的玉石光暈中輕輕一盪。
黑暗將他吞沒的前一刻,他在心底極其輕微地念了一句。
「子訓兄。王虎。」
「再陪我,走最後一程。」
黑暗,徹底合攏。
......
蘇秦睜開眼的時候,黑暗已經退去了。
面前,是一間茶室。
不大,極其雅致。
紫檀木的茶台,青花瓷的茶具,壺嘴朝東,杯柄朝南,跟他在八等刑罰里見過的那間一模一樣。
蘇秦的眸光極其微小地凝了一下。
但他極其迅速地分辨出了不同。
刑罰里的那間茶室,對面坐著一頭幻化人形的鑄身境妖獸,茶湯里透著殺意。
而這間茶室,對面空無一人。
茶台是冷的,茶具是空的,整個空間安靜得像是一汪沉了底的古井。
茶室的正前方,沒有門。
只有一處極其簡樸的、由灰白色石材砌成的方台。
方台的正中央,刻著一個極其清晰的手印。
五指張開,掌心微凹,像是一隻攤開了的、等待著什麼的手。
蘇秦沒有立刻走過去。
他先用神識極其仔細地掃過了茶室的每一寸空間,確認沒有暗藏的殺機和陣法陷阱,才將目光重新落回那個手印上。
幾乎是在他的目光觸及手印的同一瞬間。
茶室四壁那層瑩白的玉石光暈中,文字浮現了。
依舊是青玄道人那極其端莊古樸的楷書。
【「此處,是吾予爾等的薄禮。」】
【「將手按於印上,心念所求。」】
【「凡爾等所需,此印皆可應之。」】
蘇秦的眸光極其專注。
心念所求,此印皆可應之。
這意味著,他可以許願。
他想要什麼,這個手印就能給他什麼。
但文字還沒有結束。
【「然。」】
【「此為薄禮,非潑天之造化。」】
【「爾等所求,此印只應其一二分。」】
蘇秦在心底極其迅速地解讀了這句話。
許願可以,但能滿足的程度有限。
它只能在「薄禮」的範疇內回應你的需求。
你想要一座金山,它最多給你一塊金磚。
你想要一門絕世神通,它最多給你一片殘頁。
這是給「有緣人「的添頭,不是真正的核心傳承。
蘇秦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
合理。
核心傳承在那三扇門後面。
這六個黑色空間裡的「薄禮」,本來就只是青玄道人給所有走到這一步的人的一點心意。
但接下來浮現的文字,讓蘇秦的瞳孔極其微小地收縮了一下。
【「另有一律。」】
【「爾之所求,不現於爾之空間。」】
【「而現於他人之境。」】
蘇秦的呼吸出現了極其微小的停頓。
他許的願,滿足他需求的東西,不會出現在他自己這裡。
而是會出現在別人的空間裡。
【「他人之所求,亦現於爾之境。」】
【「爾可擇其一二,贈予應得之人。」】
【「亦可……自留。」】
蘇秦的大腦在三倍悟性的加持下,極其迅速地拆解著這條規則背後那個極其精妙、又極其陰險的邏輯。
你許的願,東西出現在別人那裡。
別人許的願,東西出現在你這裡。
你可以選擇把出現在你這裡的東西,贈送給那個真正需要它的人。
也可以選擇……自己留下。
這是一道極其純粹的人心試煉。
它把每個人最需要的東西,放到了另一個人的手裡。
然後冷冰冰地問你一句:別人最需要的東西在你手上,你給不給?
給,你成全了別人,但你自己什麼都沒得到。
不給,你白白得了一件東西,但那東西未必適合你,而那個真正需要它的人,則一無所獲。
蘇秦的眼神極其冷靜。
這條規則跟混沌秘境裡那道「二留其一「的單選題,是同一套底層邏輯。
青玄道人這位上古大修,從頭到尾,考的就沒有變過。
考的是人心。
考的是你在利益面前,守不守得住那條線。
【「一境之內,至多現兩份薄禮。」】
文字繼續浮現。
蘇秦極其迅速地記下了這條限制。
一個空間裡,最多出現兩份薄禮。
也就是說,就算有很多人許的願都「指向「了他這個空間,最終也只會出現兩份。
若他自身這一份不送出的話,那便只有一份能送至此處。
【「領訖薄禮。」】
【「最後之考驗,將啟。」】
文字到這裡,戛然而止。
蘇秦端站在茶室中央,沒有立刻走向那個手印。
他在心底極其縝密地推演著這整套規則的每一個環節。
許願。
東西出現在別人那裡。
別人的東西出現在他這裡。
贈送,或者自留。
最多兩份。
領完薄禮,開始最後的考驗。
這套規則環環相扣,每一個環節都藏著算計。
但在推演這套規則之前,蘇秦的手,先探入了儲物戒。
他取出了那個一直攥在手心、還沒來得及打開的錦囊。
蔡雲的錦囊。
進入這座遺蹟外圍時,蔡雲分給每個接受了精血的人的那個密封錦囊。
約定在「特定時機「打開。
而蔡雲在踏入黑色空間前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那個錦囊,可以打開了」。
時機,到了。
蘇秦的手指極其平穩地捏開了錦囊上的封口。
一張極其輕薄的、疊得整整齊齊的雲錦紙箋,滑落到了他的掌心。
蘇秦展開。
上面,靜靜地躺著一句話。
字跡極其工整,是蔡雲那種一筆一划都透著算計的筆鋒。
【「若出現'斬塵三生花'六品靈材,請贈送給我。」】
蘇秦的瞳孔,極其緩慢地深邃了下去。
斬塵三生花。
六品靈材。
蔡雲要他幫忙取的,就是這個。
蘇秦沒有立刻去想這味靈材的用途。
他的思緒,停在了一個更讓他在意的地方。
蔡雲是怎麼知道的?
這條「薄禮互現「的規則,是他踏入這間茶室之後,那個手印才顯現出來的。
在進入黑色空間之前,沒有任何人知道裡面是什麼樣的考驗,更不可能知道會出現「許願贈禮「這種機制。
但蔡雲的錦囊里,明明白白地寫著「若出現斬塵三生花……請贈送給我」。
這說明蔡雲在寫下這張紙箋的時候,就已經預判到了。
預判到這最後一關里,會出現一個「可以把東西贈送給別人「的環節。
甚至預判到了,有可能會出現「斬塵三生花「這味特定的六品靈材。
蘇秦在心底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個細節。
這就是蔡雲的底蘊嗎?
那個被朝廷天官批過命格「貴不可言「、實則是三級院內之真『蔡雲』用六品靈材塑造的【節衍身】。
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東西?
這座青玄道人的遺蹟,從一開始,就是蔡雲力主探索的。
當所有人都對這座「上等洞府「的具體情況一無所知的時候,蔡雲就極其篤定地拍板,要帶著薪火社的全部核心,啃下這塊最硬的骨頭。
那個時候,蘇秦以為蔡雲只是單純地想要賭一把高風險高回報。
但現在看來。
蔡雲對這座遺蹟的了解,遠遠超出了他表現出來的程度。
「他掌握了獨家的信息。」
蘇秦在心底極其冷靜地做出了第一個判斷。
這種級別的信息,一座遺蹟內部的考驗機制、可能出現的特定靈材,絕不是靠「推測「能得出來的。
要麼,蔡雲背後的那位大修,曾經接觸過這座遺蹟的相關記載。
要麼,薪火學黨在三級院的層面,掌握著某種關於上古遺蹟的核心檔案。
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蔡雲的根基,比蘇秦之前估計的還要深。
蘇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張紙箋上。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被他忽略的細節。
「斬塵三生花「這五個字。
它的墨色,跟紙箋上其他字跡,略有不同。
更準確地說。
這五個字所在的位置,紙面有一種極其輕微的、不太平整的質感。
像是……
原本寫在這裡的字,被人用某種手段抹去了。
然後又重新填上了「斬塵三生花「這五個字。
蘇秦的指腹極其輕微地拂過那五個字所在的紙面。
確實有塗抹後重新書寫的痕跡。
極其隱蔽,處理得極其乾淨。
如果不是他有三倍悟性的加持,加上方才那場關於蔡雲底蘊的推演讓他保持著極致的警覺,他根本不會注意到這個細節。
原本寫的是什麼?
為什麼要抹掉重寫?
是臨時改變了主意?
還是……針對不同的人,準備了不同的錦囊?
蘇秦的眸光極其深邃。
但他極其克制地,沒有讓自己的思緒在這個細節上過度發散。
有些東西,線索不足的時候,強行去猜,只會自亂陣腳。
他把這個「塗改痕跡「的細節,極其鄭重地記在了心底最深處,然後將它暫時擱置。
留著。
等將來有了更多的信息,再回頭來看。
現在,他需要處理的是眼前更緊迫的問題。
蘇秦將那張紙箋重新折好,收回了儲物戒。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個等待著他的手印上。
薄禮。
他該許什麼願?
蘇秦端站在茶室中央,那雙幽青色的眸子裡,思緒在極其迅速地流轉。
按照規則,他許的願,東西會出現在別人那裡。
別人許的願,東西會出現在他這裡。
那麼,他自己許願的時候,到底該求什麼?
蘇秦在心底極其縝密地列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第一個方向——求一份「普惠」的東西。
比如一瓶高品階的療傷靈藥,一塊通用的靈材,一件不挑屬性的防禦法器。
這種東西的好處是,不管它出現在誰的空間裡,誰都用得上。
顧池現在傷得那麼重,一瓶好的療傷藥對他就是救命的。
莫白的刀崩了口,一塊靈材就能修。這種「普惠」的薄禮,無論落到誰手上,都是實打實的好處。
但蘇秦極其迅速地否決了這個方向。
因為這個方向,把「薄禮」這件事想得太簡單了。
蘇秦不相信,青玄道人這位連人心都算計到了骨子裡的上古大修,會在最後一關之前,單純地給大家發一份「誰都能用「的福利。
這不符合他一貫的風格。
從五獸同心圖的難度重構,到混沌秘境的二留其一,再到問刑台的後來者定奪。
青玄道人設下的每一道考驗,都環環相扣,沒有一個環節是孤立的、單純的「送溫暖」。
所以這個「薄禮」,大概率,不是終點。
而是下一關「最後的考驗「的伏筆。
蘇秦的眼神極其銳利。
「薄禮,一定跟後面的考驗有關。」
他在心底做出了極其篤定的判斷。
「青玄道人不會無緣無故地讓我們許願。
他讓我們在最後的考驗之前許願、贈禮,一定是因為,這份薄禮,會成為最後考驗里的某種關鍵。」
「或許是一件能在考驗中救命的器物。」
「或許是一種能破解考驗機關的鑰匙。」
「也或許……是某種會反過來成為考驗一部分的'陷阱'。」
蘇秦不知道具體是哪一種。
但他知道,絕不能把這份薄禮當成「隨便求點什麼都行「的福利來對待。
於是,第二個方向,在他心底逐漸清晰了起來。
他要「猜題」。
他要去推測,那道「最後的考驗」,到底會考什麼。
然後,他要許一個願,求一件東西。
這件東西,既要能在他猜測的那道考驗中派上用場,又要「一看就極其適合他蘇秦」,適合到任何一個拿到這件東西的人,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把它贈送給他。
這是一道極其複雜的、需要同時滿足兩個條件的難題。
第一,押對後面的考題。
第二,求一件讓別人「非送給他不可」的東西。
兩個條件,缺一不可。
押錯了題,求來的東西在考驗里用不上,白費一次機會。
求的東西不夠「專屬」,別人完全可以選擇自留,那他同樣什麼都得不到。
蘇秦端站在茶室中央,眉頭極其緩慢地蹙了起來。
這道題的難度,遠遠超出了「許個願」那麼簡單。
它需要他在信息極度匱乏的情況下,去預判一個完全未知的考驗。
常規的推演,恐怕不夠。
蘇秦的手,極其緩慢地探入了儲物戒的最深處。
指尖觸碰到了那張薄得像是用凝固月光裁成的符紙。
頓悟符。
六品靈符。
那個能讓他進入「與天地同頻」狀態、讓他的悟性、判斷力、靈感都被拔到一個遠超常規高度的、大概率只有一次使用機會的至寶。
蘇秦在心底極其縝密地權衡著。
這張符,他原本是想留到更關鍵的時刻再用的。
比如衝擊鑄身境的時候,比如某個真正生死攸關的節點。
現在用在「猜一道考題」上,是不是太奢侈了?
但蘇秦極其迅速地推翻了這個顧慮。
因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道「最後的考驗」,就是真正生死攸關的節點。
走到這一步的代價,已經太大了。
鍾奕死了。
王虎死了。
顧池重傷。
蔡雲半殘。
他們用命、用前程、用鮮血,才換來了站在這三扇門前的資格。
如果在最後一關,因為一個「押錯題「的失誤而功虧一簣,那前面所有的犧牲,都將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王虎拿命換來的那個九等寶箱,他還沒來得及讓它發揮出全部的價值。
子訓兄硬塞給他的那條路,他還沒走到盡頭。
蘇秦不能在這裡出錯。
一點錯都不能出。
「值。」
蘇秦在心底極其乾脆地做出了決斷。
這種時候不用,留著過年嗎?
他將那張頓悟符極其鄭重地取了出來,捏在了指尖。
符紙入手,那股極其溫和的、像是被陽光曬過的溪水般的暖流,從指尖蔓延到了他的識海。
蘇秦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立刻催動符籙,而是先在心底極其清晰地、極其具體地,構建出了他需要「頓悟「的那個問題。
不是泛泛而問。
是極其精準的設問。
「青玄道人設下的最後一道考驗,最有可能考什麼?「
「在這道考驗里,最能發揮作用的,是一件什麼樣的東西?「
「這件東西,怎樣才能讓任何拿到它的人,都心甘情願地把它贈送給我蘇秦?「
三個問題,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蘇秦將這三個問題,極其清晰地烙印在了識海的最中央。
然後。
他極其緩慢地,催動了那張頓悟符。
「嗡——「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天地最深處的鳴響,在蘇秦的識海里炸開。
那張薄如月光的符紙,在他的指尖無火自燃,化作了一道極其溫潤的金色流光,沒入了他的眉心。
剎那間。
蘇秦感覺到了一種極其奇妙的、前所未有的狀態。
萬物通透。
茶室四壁的玉石紋理,那個手印的每一道刻痕,空氣中每一絲靈氣的流動,甚至包括這整座遺蹟從外圍到核心的所有考驗之間那條若隱若現的邏輯鏈條……
在這一刻,全部以一種極其清晰、極其有序的方式,在他的腦海中鋪陳開來。
他腦子裡那三個問題,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澄澈的湖水。
漣漪擴散。
答案,正在水底,極其緩慢地、卻又極其堅定地,浮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