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面見學黨社長!獲得果位法!


  第271章 面見學黨社長!獲得果位法!

  夜色里,那座院落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和蘇秦今日見過的所有院子都不一樣。

  衛長纓那座,簡樸到極致。

  蔡雲那座,臨著竹林,透著清雅。

  徐子謙那座,朱漆鎏金,張揚得很。

  可眼前這一座,亮。

  滿院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把整個院子照得通明。

  夜已經這麼深了,這院子裡卻沒有半分要歇下的意思。

  蘇秦走近了才看清,那一盞一盞的,不是尋常的燈。

  是一卷一卷攤開的典籍,是一張一張鋪滿了符文的圖紙,是一件一件還在運轉的法器。

  它們各自散著光,匯在一處,把這座院子照成了一片不夜的燈海。

  院子的正中,一個人正背對著門口,伏在一張巨大的案几上。

  那人埋在一堆書卷裡頭,一手按著一卷典籍,一手懸著筆,凝神不動。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

  袖口磨破了,用同色的線縫補過。

  在這一片煊赫的燈海里,這一身寒酸的青衫,扎眼得很。

  「吳塵師兄。」

  徐子謙把肩上那柄大戟往地上一杵:

  「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那伏案的人沒有立刻回頭。

  他懸著的那支筆,在圖紙上最後落了一筆,才緩緩擱下。

  他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很普通的臉。

  年紀三十上下,眉眼溫和,帶著幾分熬夜苦讀熬出來的疲憊。

  眼底有淡淡的青影,可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蘇秦撩衣,深深一揖:

  「惠春分院,蘇秦。拜見吳塵師兄。」

  吳塵看著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看得很慢。

  那目光里沒有蔡雲那種棋手的算計,也沒有徐子謙那種粗豪的審視。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和他的人一樣溫和:

  「你來了。」

  「我等你,等了有些日子了。」

  徐子謙在一旁咧嘴一笑,抄起大戟:

  「行了,人我送到了。你們倆慢慢聊,我先撤了。」

  他臨走,回頭沖蘇秦揚了揚下巴:

  「小子,吳塵師兄這人實誠。你跟他,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說罷,這莽人扛著戟,咚咚咚地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蘇秦和吳塵。

  吳塵請蘇秦在案几旁坐下,親手給他倒了一杯水。

  不是茶,是清水。

  「我這兒,沒有蔡雲那樣的好茶。」

  吳塵把水推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也沒有徐子謙那樣的烈酒。我這人,把功靈點都砸進這些典籍裡頭了,日子過得緊巴。」

  蘇秦看著那杯清水,又看了看這滿院由典籍匯成的燈海,心裡漸漸有了個判斷。

  這位吳塵師兄,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

  身為新民學黨的社長,住的院子樸素得近乎寒酸,穿的青衫補了又補,待客的是一杯清水。

  他把所有的東西,都砸進了那些書卷里。

  吳塵沒有問蘇秦的來意。

  他端起那杯清水,呷了一口,忽然問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話:

  「你年考第一,得了免試官身。我聽說,你不急著出去做官,反倒一頭扎進了青雲班。」

  「我想問問你。」

  吳塵看著他:

  「你將來,想做一個什麼樣的官?」

  蘇秦微微一怔。

  這一問,他今日上午,剛在衛長纓那裡答過一回。

  可吳塵問出來的味道,和衛長纓不一樣。

  衛長纓問,是閱人,是掂量。

  吳塵問,像是在叩一扇門,看門後頭的人,和他是不是一路。

  蘇秦沉吟了一下,緩緩道:

  「師弟想做的官,很簡單。」

  「官者,牧也。」

  「師弟從泥地里出來,知道泥地里的人,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們被天災收命,被稅賦壓垮,被穿官袍的人當成帳冊上的一個數。」

  「師弟想做的,就是讓那片泥地里的人,能挺直腰杆活著。」

  吳塵端著水杯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眼,重新看了蘇秦一眼。

  那一眼裡,多了些東西。

  「官者,牧也。」

  吳塵把這四個字,在嘴裡念了一遍,緩緩道:

  「你可知道,我新民學黨,立派立的是什麼?」

  蘇秦搖頭。

  「天下大同。」

  吳塵的聲音不高,可那語氣里,透出一種他談典籍、談果位時都沒有的鄭重:

  「以功德約束百官,以百官約束萬民。」

  「做官的,頭上都該懸一桿功德的秤。

  這桿秤,替萬民稱著他。

  他護了多少人,那桿秤上,就壓多少分量。

  他害了多少人,那桿秤上,就欠多少債。」

  「百官守著這桿秤,萬民才有活路。」

  吳塵看著蘇秦:

  「你那句官者牧也,和我新民信的這個,是一回事。」

  蘇秦心裡微微一動。

  他確實早就聽過新民的理念。

  天下大同。以功德約束百官。

  這套東西,聽著極正,極有擔當,和他心裡那四個字,暗暗相合。

  可蘇秦心裡,也壓著一個疑竇。

  這個疑竇,他雖然心中得到過一個答案。

  但當著新民學黨社長的面,他還想再問一次。

  他斟酌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師兄。師弟有一事不明。」

  「你說。」

  「新民這套理念,師弟佩服。」

  蘇秦緩緩道:

  「可師弟在惠春,認得一位新民的人。」

  「趙縣尊。」

  吳塵的神色,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那位趙縣尊,是新民學黨的人。」

  蘇秦的聲音很平,可那平靜底下壓著東西:

  「可他做的事...「

  「為了政績,放任旱災蝗災,鬧得惠春餓殍遍野。

  師弟拿命換來的功德,被他三言兩語,瓜分得乾乾淨淨。」

  「師弟在他身上,看不出半分新民這套理念的影子。」

  蘇秦抬起頭,看著吳塵:

  「一個理念這樣正的學黨,怎麼會出趙縣尊這樣的人?」

  院子裡,靜了一瞬。

  吳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著那杯清水,望著滿院的燈火,沉默了良久。

  那張溫和的臉上,浮起了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有羞愧,有無奈,還有一種被人戳中痛處的疲憊。

  「你問到了,新民學黨,最難回答的一個問題。」

  吳塵緩緩道:

  「理念是理念。人是人。」

  「新民立派的時候,信的是天下大同。

  可幾百年傳下來,這杆功德的秤,在很多人手裡,早就變了味。」

  「有人拿它當往上爬的旗號。喊著為萬民,做著為自己的事。」

  「有人更不堪。把它踩進泥里,掛著新民的名頭,干著敲骨吸髓的勾當。」

  吳塵的聲音,沉了下去:

  「趙縣尊那樣的人,新民學黨裡頭,不少。」

  「這是新民黨的病。」

  他抬起頭,看著蘇秦,那眼神里,竟帶著幾分懇切:

  「可正因為有這樣的病,新民才更缺,像你這樣的人。」

  「缺一個還記得官者牧也,還把泥地里的人當人看的人。」

  「我身為新民學黨的社長,決定不了新民黨,只能希望新民學黨,多幾個你這樣的人。」

  蘇秦默然。

  他沒想到,吳塵會答得這樣坦誠。

  這位社長,沒有替新民遮掩,沒有把趙縣尊那樣的人撇清。

  他把新民的病,血淋淋地,攤在了蘇秦面前。

  這份坦誠,讓蘇秦對眼前這個人,又高看了一層。

  他心裡那個關於趙縣尊的疑竇,吳塵沒有給他答案。

  可吳塵讓他看清了一件事。

  新民的理念是真的,新民的病,也是真的。

  這兩樣東西,擰在一處。

  而他若想解開這個疑竇,得自己走進新民,親手去看。

  兩個人,就著那杯清水,談了許久。

  談為官,談牧民,談那杆功德的秤。

  蘇秦談他在惠春,怎麼鎮蝗災,怎麼護住一方百姓。

  吳塵談他這些年,眼看著新民一點一點變味,自己想扳,卻扳不動的無力。

  談到深處,兩個人,竟有幾分相見恨晚。

  吳塵看著蘇秦的眼神,越來越亮。

  他像是在這個還沒正式入新民的少年身上,看見了某種他以為早就丟了的東西。

  談到後來,院子裡靜了下來。

  吳塵望著滿室的燈火,忽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裡頭,壓著很重的東西。

  蘇秦察覺到了那聲嘆息里的分量:

  「師兄,為何嘆氣?」

  吳塵沒有立刻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典籍前,伸手撫過那一卷卷被他翻得卷了邊的書。

  「蘇秦,你看我這院子。」

  吳塵的背影,在燈海里顯得有些蕭索:

  「我把這輩子,都砸進這些書裡頭了。功靈點,光陰,心血,全砸進去了。」

  「你猜,我鑽研的,是什麼?」

  蘇秦搖頭。

  「我鑽研的,是怎麼把死人,從閻王手裡,救回來。」

  吳塵緩緩轉過身,看著蘇秦,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盛著一種很深的東西:

  「我新民學黨,有一門壓箱底的果位法。」

  「叫冬至·復靈。」

  蘇秦的心,猛地一跳。

  冬至·復靈。

  那門他藏在心底、要尋一輩子的東西,竟從吳塵自己的口中,說了出來。

  「這門法門,是新民幾百年來,無數前輩,嘔心瀝血攢下來的。」

  吳塵的聲音很輕:

  「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把那些不該死的人,從死簿上奪回來。」

  「我鑽研它,鑽研了半輩子。」

  吳塵頓了頓,那語氣里,透出一種刻進骨頭的遺憾:

  「到今天為止,我連一個人,都沒能救回來。」

  蘇秦靜靜地聽著。

  他聽出來了。

  吳塵這聲嘆息里壓著的,這滿院的燈火熬著的,是一個鑽研了半輩子,卻始終救不回一個人的巨大遺憾。

  「我跟你說這些。」

  吳塵看著蘇秦,緩緩道:

  「是因為方才,咱們倆談了這麼久,我看出來了一件事。」

  「你這個人,心裡頭,裝著東西。」

  蘇秦的呼吸,微微一滯。

  「你談起惠春那些百姓的時候,眼睛裡頭,有股不肯認命的勁。」

  吳塵的目光,落在蘇秦臉上,一字一句:

  「那股勁,和我看見這門復靈之法時的勁,一模一樣。」

  「那是一種,明知道不可能,卻偏偏放不下的勁。」

  吳塵看著他:

  「我問你一句。」

  「你心裡頭,是不是,也裝著一個,放不下的遺憾?」

  「是不是,也有一個,你不肯認命、想從老天手裡,搶回來的人?」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滿室的燈火,在兩個人的臉上,明明滅滅。

  蘇秦怔住了。

  他藏了一路的秘密,吳塵沒有點破。

  可吳塵用他自己的遺憾,用半輩子的執念,叩開了蘇秦心口那扇門。

  蘇秦的心裡,那盤謀算了一路的棋,在這一刻,亂了。

  他原本的盤算,是徐徐圖之,絕不露半分行跡。

  可此刻,坐在這滿院的燈海里,對著一個把自己半輩子的遺憾,坦坦蕩蕩剖給他看的人...

  蘇秦忽然覺得,那些遮掩,那些算計,落在這樣一個人面前,輕了。

  他在掂量。

  吳塵研究冬至·復靈最深。

  他要的那門東西,攥在這個人手裡。

  他想繞過吳塵自己摸索,絕無可能。

  更何況,吳塵這樣的人,肯把自己的遺憾交底,靠的是真心。

  對真心的人,唯有真話,才換得來真心的相助。

  蘇秦沉默了片刻。

  而後,他撩衣,從石凳上站起,對著吳塵,鄭重地長揖到底。

  吳塵看著他這一禮,神色微動:

  「你這是……」

  「師兄。」

  蘇秦直起身,迎著吳塵的目光,一字一句:

  「您猜對了。」

  「師弟心裡頭,確實裝著一個,放不下的遺憾。」

  「師弟今日來尋師兄,求的,不是尋常的果位法。」

  蘇秦深吸了一口氣。

  那個壓在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秘密,此刻在這滿院的燈海里,第一次說出了口:

  「師弟要尋的,是冬至·復靈。」

  「師弟,要復活兩個人。」

  吳塵端著水杯的手,停住了。

  「一個叫王虎。」

  蘇秦的聲音很沉:

  「是師弟家鄉的農人。前些年,為了護住一村人的活路,死了。」

  「一個是師弟的三叔公。守了一輩子的族譜,護了一輩子的村子。前陣子壽終正寢,走了。」

  蘇秦一字一句:

  「他們兩個,都是頂好的人。這世道,虧待了他們。」

  「師弟不甘心。」

  「師弟,要把他們請回來。」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燈火燃燒的微響。

  吳塵怔怔地看著蘇秦,看了很久很久。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那聲音裡帶著沉重:

  「你可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麼事?」

  「師弟知道。師弟要逆的,是天。」

  「逆天……」

  吳塵咂摸著這兩個字,慘然笑了一下。

  他看著蘇秦,把那件事的難,一層一層剖開:

  「復活一個人,分兩種。」

  「一種是橫死的,枉死的。

  陽壽未盡,遭了橫禍,魂魄還沒散,還在陰司帳上掛著。

  這種,救回來雖難,還有幾分指望。」

  「可你說的那個壽終正寢的三叔公。」

  吳塵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陽壽已盡,是壽數到了,自然而然走的。

  這種人,魂歸地府,該入輪迴的早就入了輪迴。」

  「你要復活他,等於要從那已經轉動的輪迴裡頭,把他生生撈回來。」

  「這是動搖陰陽法理的事。是真真正正的逆天。」

  蘇秦靜靜地聽著。

  這些話,顧長風曾在楓林孤亭對他說過。

  大寒·定規,一言定壽。冬至·復甦,一言復生。兩印齊落,方能成事。

  如今吳塵又一次,把這件事的難,剖在了他面前。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吳塵看著他:

  「我鑽研這門法門半輩子,到今天,連一個橫死的、陽壽未盡的人,都沒能真正復活過。」

  「更別說,你要的那個壽終正寢、已入輪迴的人。」

  「這條路,我走了半輩子,還在原地打轉。」

  吳塵的聲音沉了下去:

  「你若走上這條路,我不敢騙你。你可能耗盡這一生,也走不到頭。」

  「你可能到死,都圓不了這個念想。」

  滿院的燈火靜靜地燃著。

  蘇秦沉默了。

  吳塵這番話,沒有半分誇張。

  他是在用自己半輩子的挫敗,告訴蘇秦,這條路有多絕望。

  可蘇秦心裡那團火,沒有滅,反倒燒得更沉,更穩了。

  他抬起頭,迎著吳塵的目光,緩緩道:

  「師兄的話,師弟都聽明白了。」

  「師弟知道,這條路難如登天。師弟也知道,自己可能耗盡一生,都走不到頭。」

  蘇秦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東西:

  「可那兩個人,值得師弟這麼走一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指望,哪怕要搭上這一生。」

  「師弟,也想為他們試一試。」

  院子裡靜了下來。

  吳塵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看著他那雙燒著一團沉靜的火的眼睛。

  他研究了半輩子冬至·復靈,見過太多衝著這門法門來的人。

  那些人,有的為名,有的為利,有的想靠著這門逆天的法門,去做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一個都沒有教。

  因為他知道,這門法門太重,重得容不得半分私心。

  可眼前這個少年。

  他要復活的,是一個護村而死的農人,一個守譜一生的老人。

  是兩個這世道最底層、最不起眼,卻也最乾淨的普通人。

  他為了這兩個普通人,願意去逆天,願意搭上自己這一生。

  吳塵心裡某個被半輩子挫敗捂得冰涼的地方,被這少年的話燙了一下。

  這,正是新民學黨立派之初,最本真的那點東西。

  為了那些被這世道虧待的、最底層的人,哪怕逆天,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搏一搏。

  這點東西,後輩們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蔡雲把它當成往上爬的旗號。

  趙縣尊把它踩進泥里。

  可眼前這個還沒入新民的少年,身上那點東西,亮得晃眼。

  吳塵沉默了良久。

  而後,他轉過身,走回案幾前,蹲下身,從最底下一個上了鎖的暗格里,取出了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古樸的玉簡。

  玉簡表面刻滿了符文,流轉著一種屬於冬至節氣的寒意。

  吳塵捧著那捲玉簡,走到蘇秦面前,沉默片刻,緩緩遞了過去。

  「這個,你先拿去。」

  蘇秦愣住了:

  「師兄,這是……」

  吳塵輕聲開口道:

  「冬至·復靈。」

  「我這些年鑽研的所有心得,攢下的所有關於這門法門的東西,都在這卷玉簡裡頭了。」

  蘇秦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原以為,今日能從吳塵這裡套出一點口風,就已是天大的收穫。

  他沒想到,吳塵竟把鑽研了半輩子的全部心血,這樣直接地交到他手裡。

  蘇秦的聲音有些發緊:

  「師兄,這太貴重了。」

  「師弟何德何能……」

  「拿著。」

  吳塵把玉簡塞進他手裡:

  「你先看,先參悟。這門法門深得很,我鑽研了半輩子,也只摸到一點皮毛。」

  「看不通的地方,你再來找我。咱們倆,一塊兒參詳。」

  蘇秦捧著那捲尚帶著吳塵體溫的玉簡,心裡百感交集。

  他抬起頭:

  「師兄,您我今日才第一次見面。您為什麼,願意把這個交給師弟?」

  吳塵看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卸下了半輩子重擔似的釋然。

  「因為你要復活的那兩個人。」

  吳塵緩緩道:

  「我鑽研這門法門半輩子,沖它來的人數不清。

  可你是頭一個,要為了兩個這世道最不起眼的普通人,來求它的。」

  「我新民立派之初,信的就是這個。為了被虧待的、最底層的人,逆天也認了。」

  「這點東西,我都快忘了。是你,讓我想起來了。」

  他拍了拍蘇秦的肩膀,那力道很輕,卻很鄭重:

  「憑你這份心,這卷東西,你拿得起。」

  蘇秦捧著玉簡,久久說不出話。

  他原是揣著秘密,被吳塵叩開了心門,才亮出真話。

  他沒想到,換來的,是這樣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蘇秦對著吳塵,撩衣,深深行了一個大禮。

  這一禮,行得心服口服。

  「師兄今日這份信任,師弟記下了。」

  蘇秦直起身:

  「他日若有半分所得,師弟頭一個來尋師兄。」

  吳塵點了點頭,轉身坐回了案幾前。

  那一盞一盞由典籍匯成的燈火,重新映在他那張疲憊而亮堂的臉上。

  蘇秦捧著玉簡,正要告辭。

  身後傳來了吳塵那溫和的聲音。

  「蘇秦。」

  蘇秦停下腳步。

  吳塵沒有回頭,只是望著案几上那捲攤開的圖紙,緩緩道:

  「這卷玉簡,我交給你了。可有句話,我得提醒你。」

  「你拿了我新民的東西,參悟我新民的法門。往後這條路上,你我,就算綁在一處了。」

  「新民這條船,你這一腳,踩得更實了。」

  蘇秦捧著玉簡的手,微微一緊。

  蔡雲那個砍柴人的故事,又一次浮上心頭。

  那一窖的寶貝。

  那座山。

  那個沾了手就脫不開的身不由己。

  他接了吳塵這卷玉簡,某種意義上,就接了新民這座山的一角。

  蘇秦沉聲道:

  「師兄放心。」

  「這一點,師弟想清楚了。」

  「為了那兩個名字,這座山,師弟守了。」

  吳塵的背影,在燈海里微微一頓。

  良久,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那嘆息里有欣慰,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複雜。

  他擺了擺手:

  「去吧。」

  「夜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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