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翰林之院!直通丞相的路!
第275章 翰林之院!直通丞相的路!
天子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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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字掛在天上,比雲還高。
光芒落下來,鋪在十二個人的臉上,鋪在那些磨毛了邊角的蒲團上,鋪在這座連牆都沒有幾堵的道場裡。
滿道場的人都仰著頭。
蘇秦也仰著頭。
他看著那四個字,心裡頭翻湧著的東西,遠比臉上露出來的多。
裴聲沒有急著收那四個字。
他就讓它們掛在那裡,掛在十二個人的頭頂上。
「天子門生這四個字,你們人人聽過。」
裴聲盤腿坐在道場正中,聲音不疾不徐:
「衛院長跟你們提過,你們自個兒心裡也琢磨過。」
「可這四個字,拆開來到底是個什麼東西,意味著什麼,能給你們帶來什麼......「
「你們當中,有幾個人真正想明白了?」
滿道場沒有一個人出聲。
裴聲也沒指望誰出聲。
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天子門生,說白了,就三個字。」
他伸出手,在膝蓋上拍了一下:
「翰林院。」
翰林院。
這三個字一落地,蘇秦發覺,滿道場的氣氛變了。
那變化極其細微。
左邊那個閉眼打坐的魁梧漢子,眼皮跳了一下。
對面那個翻書的錦袍公子,擱在膝頭的手微微收緊了一分。
就連那個一直在角落裡安安靜靜坐著的擦劍女子,垂著的睫毛也顫了一顫。
這些人全都鑄就了頂級果位,心性何等沉穩。
可翰林院三個字一出,他們的身體,比他們的臉先泄了底。
蘇秦把這些細微的反應全都收進了眼底。
他知道,裴聲接下來要說的這樁事,對在座的每一個人而言,分量都極重。
重到這些大山一樣的人物,都藏不住。
「翰林院。」
裴聲又念了一遍,像是在咂摸這三個字的滋味:
「大周仙朝,從開朝立基那一日起,就設了這麼一個地方。」
「旁的衙門,管的是一地一方的事。」
「旁的官署,管的是稅賦、漕運、刑獄、兵馬。」
「唯獨翰林院,什麼都不管。」
他頓了頓。
「可它什麼都管得著。」
蘇秦心裡微微一動。
什麼都不管,可什麼都管得著。
這話聽著矛盾,可蘇秦的前世宿慧在這一刻給了他一個極清晰的判斷...
這說的是權力中樞!
不直接管事,可影響管事的人。
不握具體的權柄,可站在所有權柄的源頭。
裴聲沒有解釋那句話。
他知道,聽得懂的人自然懂。
他只是往下接著說。
「全朝大考,三級院出身的學子赴考,取了名次,朝廷授官。」
「絕大多數人,拿著名次,領了官身,分去各州各府各縣,從此開始了仕途。」
「九品的人官也好,地官也罷,都是一步一步,從最底下往上熬。」
「能熬出頭的,百中無一。」
他的聲音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蘇秦知道,那句「百中無一「有多殘酷。
他見過聶爭。
惠春分院之主,七品仙官,在那一方天地里說一不二的大人物。
一個七品。
就已經是那樣的氣象了。
可聶爭在這整個大周仙朝的官場裡頭算什麼?
蘇秦不確定。
但他隱約覺得,七品,在真正的朝堂中心裡,恐怕只是個起步。
裴聲接著說了下去。
「可全朝大考裡頭,名次靠前的那幾個人,走的路不一樣。」
「他們不去州府,不去縣衙,不從九品的人官干起。」
「朝廷把他們單獨挑出來,送進一個地方。」
「翰林院。」
「從此,他們就有了一個名頭——天子門生。」
裴聲說到這裡,聲音沉了半分:
「進了翰林院,不是去做官的。」
「也不是去當學生的。」
「兩樣都是,兩樣都不全是。」
蘇秦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在等裴聲把這話說透。
「翰林院裡頭的人,有官身。」
裴聲豎起一根手指:
「進院當日,朝廷就授你一個實職。」
「這個實職是什麼呢?」
「不大,但也不小。」
「你入院那一天拿到的官銜,外頭那些從九品人官干起的同僚,得苦熬十年才爬得到。」
蘇秦心裡暗暗換算了一下。
入院即授的官銜,抵得上外頭十年的苦熬。
這一條,已經拉開了天大的差距。
「可這還只是頭一樣。」
裴聲豎起第二根手指:
「翰林院裡頭的人,有師。」
有師。
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裴聲的語氣比方才又重了一分。
「外頭做了官的,師從何處?」
「師從上司,師從前輩,師從一方水土的磨礪。」
「能遇上一個願意提點你的上官,就算你運道好。」
「可翰林院不一樣。」
裴聲的目光在滿道場的人臉上掃了一圈:
「翰林院裡頭給你們上課的人,是什麼人?」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說了:
「一品。」
「二品。」
「執掌一部的大員,坐鎮一方的封疆,朝堂上能跟天子奏對的人。」
「在翰林院裡頭,他們是你的師。」
蘇秦的呼吸緩了一緩。
一品、二品...
他在惠春的時候,見過的最大的官就是趙縣尊那等天官。
趙縣尊在惠春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前呼後擁,儀仗輝煌,連三級院的教習見了他都要執半個禮數。
可趙縣尊在一品、二品那些人面前,怕是連站的位置都排不上前。
而翰林院裡頭,這些人給你上課。
給你講他們一輩子悟出來的為官之道。
給你教他們窮盡畢生修出來的東西。
蘇秦在心裡頭把這件事的分量掂了又掂。
他活了兩世,見過太多人把「有一個好師父」看得比天大。
在惠春分院的時候,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拜到某位先生門下,為的就是一個指點的機會。
可那些先生算什麼?
擱在這座三級院裡,連個名字都排不上號。
而翰林院裡頭教你的人,是站在整個大周仙朝最頂上的那一撮人。
這份際遇,說是天上掉下來的,都輕了。
裴聲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樣。」
「翰林院裡頭的人,有道。」
有道。
蘇秦注意到,裴聲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輕了半分。
像是在說一件他自己也極為看重的事。
「外頭的官,做了官就是做官。」
「一天到晚忙的是公文、是案牘、是催糧催稅、是審案斷獄。」
「修行?」
「哪兒有工夫修行。」
「一個知縣,治下萬把號人,雞毛蒜皮的事堆成了山。」
「他就算有果位,有一身的仙官之法,可他一天裡頭,能抽出來修行的時辰,能有多少?」
「一個時辰?半個時辰?」
裴聲搖了搖頭:
「修為這東西,逆水行舟。」
「你不練,它就退。」
「外頭多少仙官,入仕頭幾年還算勤勉。
可十年一過,被案牘和人情磨禿了心氣,修為就停在了那裡,這輩子再也挪不動一步。」
「可翰林院不一樣。」
他的聲音緩了下來:
「翰林院這個地方,從設立那一天起,就立了一條規矩。」
「院中之人,以入世煉心為根,以修行進道為本。」
「入世煉心,是你拿著朝廷授的實職,去做事,去歷練,去和這世上最複雜的人打交道。」
「修行進道,是院中那些一品、二品的大員,手把手地教你怎麼把你的果位、你的法術、你的道,往更高處推。」
「這兩條線,在翰林院裡頭是擰在一起的。」
「你做著官,同時在進修為。」
「你的修行融在你的公務里,你的公務又反哺你的修行。」
「外頭那些官員苦熬十年做不到的事,在翰林院裡頭,三年就能做到。」
裴聲說到這裡,頓了頓。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秦身上。
蘇秦在那目光下坐得端端正正,心裡頭卻在飛快地轉。
他想起了自己丹田裡那兩門果位法。
冬至·復靈,3/100。
大寒·定規,還沒有開始。
他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時間和資源。
他那個金手指能保證每一次感悟都不會白費,可感悟本身需要時間。
他需要有人指點他怎麼去參透那兩道天地法則。
他需要更高層次的修行功法來輔助。
他需要有足夠的環境和條件,讓他把那個3/100一步一步推到100。
而翰林院——
一品、二品的大員親自教你怎麼把果位、法術往更高處推。
入世煉心與修行進道並行。
外頭十年才做到的事,三年就能做到。
蘇秦在心裡默默地把這些條件與自己的處境對在了一起。
如果他能進翰林院......
那兩門果位法的參悟速度,將完全是另一個量級。
他要復活王虎和三叔公的那條路,會短上太多太多。
蘇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握拳。
他只是把指尖輕輕抵在了那枚冬寒道人留給他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溫熱地貼著他的皮膚,像是一個沉默的提醒。
裴聲把目光從蘇秦身上移開,環視了一圈滿道場的人。
「光說道理,你們怕是沒什麼感覺。」
他拍了拍膝蓋,換了個姿勢,盤著的腿換了一條在上頭:
「我給你們舉幾個人。」
「近的、遠的,都說一說。」
他伸出一根手指。
「頭一個。」
「周牧。」
蘇秦的眼皮跳了一下。
周牧。
這個名字,他聽過。
在惠春分院的藏書閣里,有一面牆上刻著大周仙朝歷代名臣的名錄。
周牧的名字排在極高的位置。
「大周仙朝開朝第三代的丞相。」
裴聲慢悠悠道:
「執掌中樞二十七年,主持過兩次朝制大改,平過南疆的妖亂,修過北境的萬里靈渠。」
「大周仙朝能從開朝時的百廢待興走到後來的太平盛世,他一個人扛了一半的功。」
「一品。」
「正一品。」
「大周開朝至今四百年,正一品的丞相,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是其中一個。」
裴聲頓了頓,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掠過了一絲很淡的東西:
「你們猜猜,他出身哪裡?」
滿道場沒人接話。
裴聲自己說了。
「青淮府,蘆溪縣,柳家灣。」
「一個連名字都沒人聽過的小村子。」
「他爹是個燒窯的。」
「他娘織布補貼家用。」
「他進三級院那年,身上穿的衣裳,是他娘拿舊布頭拚的。」
「據說,後來他做了丞相,那件拚布的衣裳還留著。」
「擱在丞相府正堂的屏風後頭。」
「每一回朝議之前,他都要看一眼那件衣裳。」
蘇秦的心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
拚布的衣裳。
他想起了自己。
他進三級院那一日身上穿的青衫,也是三叔公翻箱倒櫃找出來的。
是三叔公年輕時候的衣裳,改了又改,才勉強合身。
「周牧進了三級院之後,一路考上去。」
裴聲的聲音很平:
「全朝大考,取了頭名。」
「入翰林院。」
「天子門生。」
「入院那一年,他才二十一歲。」
「十年之後,他就坐到了正三品。」
「又過了十年,拜相。」
「那一年,他四十一歲。」
「從一個燒窯匠的兒子,到正一品的丞相,他用了二十年。」
裴聲抬眼看了一圈滿道場的人:
「二十年。」
「外頭那些從九品人官干起的同僚,二十年之後在哪裡?」
「大多數還在九品上熬著。」
「能爬到八品的,已經算是祖墳冒了青煙。」
「可周牧,二十年,從翰林院一路走到了正一品。」
「靠的是什麼?」
「靠的是翰林院那十年裡,一品、二品的大員手把手教出來的本事。」
「靠的是翰林院那十年裡,一邊入世一邊進道,把修為和官位一起推到了旁人這輩子都摸不到的高度。」
道場裡極靜。
連風聲都像是被這段話壓住了。
蘇秦坐在那第十二個蒲團上,腦子裡卻在飛快地算。
二十年,從燒窯匠的兒子到正一品的丞相。
這條路的起點是什麼?
翰林院。
這條路的門檻是什麼?
全朝大考的名次。
這條路的根基是什麼?
果位。
蘇秦一層一層地往下剝,剝到了最底下那一層——
果位。
一切的一切,歸根到底還是裴聲開頭說的那兩個字。
沒有果位,進不了翰林院。
進不了翰林院,走不了這條路。
走不了這條路,你就只能和絕大多數人一樣,從九品的人官干起,苦熬一輩子,熬到頭也未必能摸到八品的邊。
蘇秦在心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昨夜肝到的那個「3/100」,無比珍貴。
裴聲沒有停。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再說一個近的。」
「你們當中有些人應該聽過。」
「沈清渠。」
這個名字一出,蘇秦注意到,蔡雲的眼神動了一下。
那動的幅度極小,可蘇秦捕捉到了。
蔡雲認識這個人。
或者至少聽過這個名字,而且這個名字對他有特殊的分量。
「沈清渠,現任大周仙朝吏部右侍郎。」
裴聲道:
「正三品。」
「他和你們比起來,也沒大多少。」
「七年前的全朝大考,他取了第四名,入翰林院。」
「那一年他十九歲。」
「和你們當中大多數人差不多。」
「入院之後呢?」
裴聲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
「三年之後,他便做到了五品仙官。」
蘇秦心裡頭猛地一跳。
「沈清渠出院那一年,朝廷直授了他一個五品的實缺。」
裴聲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閒事:
「五品。」
「外頭那些從九品人官熬起來的同僚,五品是什麼概念?」
「那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位子。」
「可沈清渠,翰林院出來,二十二歲,五品。」
「那些苦熬了一輩子都沒摸到五品邊的老官員,回頭看看這個二十二歲的小子坐在了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位子上......「
裴聲沒有把話說完。
他不需要說完。
滿道場的人,每一個都想得到那是一副什麼光景。
蘇秦也想得到。
他想起了聶爭。
聶爭,七品仙官,惠春分院之主。
在惠春那一方天地里,已經是頂天的人物了。
可七品。
沈清渠出翰林院那年拿到的實缺,是五品。
比聶爭還高兩個大階級。
而沈清渠拿到那個五品的時候,才二十二歲。
聶爭今年多大?
蘇秦不知道。
可他記得聶爭鬢角的白髮,記得他那張刻滿了風霜的臉。
那是一個在七品的位子上坐了不知多少年的人。
而翰林院出來的人,二十二歲就坐到了他頭頂上。
這差距大到蘇秦都覺得有些殘酷。
可這就是翰林院。
這就是天子門生四個字的分量。
「沈清渠現在二十六歲。」
裴聲最後道:
「正三品,吏部右侍郎,手裡頭管的是全天下仙官的考績升降。」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全天下每一個仙官的前程,都要從他的案頭上過。」
「他寫個'可',你就能升。」
「他寫個'劣',你這輩子就到頭了。」
「二十六歲。」
「就到了這個位子。」
「你們再往上推推,他三十歲的時候在哪裡?四十歲的時候在哪裡?」
裴聲沒有說。
可滿道場的人心裡都有了答案。
丞相。
照沈清渠這個勢頭走下去,他五十歲之前拜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蘇秦在心裡頭把周牧和沈清渠兩個人放在一起比了一比。
一個古人,一個今人。
一個燒窯匠的兒子,一個不知什麼出身。
一個用了二十年拜相,一個照目前的路子走,怕是更快。
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都是從翰林院裡出來的。
都是天子門生。
「我再說最後一樁。」
裴聲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他沒有豎第三根手指。
他把兩隻手都收回去,擱在膝蓋上。
「你們出了三級院,不進翰林院,走尋常路子,從九品人官干起。」
「能幹到什麼位子?」
「我給你們算算。」
「資質好的,運道好的,後台硬的,熬個二三十年,興許能摸到八品。」
「八品,擱在地方上,已經算是中堅了。」
「可八品是個什麼日子?」
「上頭有七品壓著,有數不勝數的仙官坐在你頭頂上。」
「你想幹的事幹不了,你想說的話不敢說。」
「你拚了半輩子,熬白了頭,回頭一看——「
「你還在半山腰上站著。」
「山頂長什麼模樣,你這輩子都沒機會看一眼。」
裴聲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嘲諷。
他說的是事實。
大周仙朝四百年,無數的仙官,絕大多數人的一生,就是這麼過來的。
進了官場,從最底下往上爬,爬到中間就爬不動了。
然後在中間的位子上,耗盡了一生。
「可翰林院出來的人呢?」
裴聲抬起眼,看著滿道場十二張臉:
「最次最次——「
「五品。」
這兩個字落在道場裡,輕飄飄的。
可蘇秦覺得,這兩個字比方才那一手位格碾壓還重。
「翰林院出來的人,不管你在院中表現如何,不管你是第一名還是最後一名——「
「出來,朝廷給你的底,就是五品。」
「五品大員。」
「這是翰林院的規矩。」
「也是天子給自己門生的體面。」
裴聲說到這裡,似乎覺得在座的人未必真正掂量得出這兩個字的重量,又補了一句:
「你們當中有些人出身大族,有些人是散修野路子殺上來的,有些人和我當年一樣,從窮鄉僻壤里爬出來的。」
「不管你從哪來,我都給你說說,五品在這個朝堂上是個什麼位置。」
他掰著手指頭:
「五品,轄一州之地。」
「一州之地,百萬生民。」
「你治下的山川河流、田畝村落、城池關隘,都歸你管。」
「你的一道政令下去,百萬人的日子是好是歹,就看你這一念之間。」
「你手裡能調動的仙官,少說也有十幾號。」
「你動得了的銀子,少說也是百萬兩的盤子。」
「你坐在五品的位子上,抬頭往上看,上頭的人已經不多了。」
「往下看,底下烏壓壓全是人。」
「這個位子,外頭那些從九品人官干起的同僚,大多數人做了一輩子夢都夢不到。」
「可翰林院出來的人,二十出頭就坐上了。」
蘇秦在心裡頭默默地換算了一下。
轄一州之地,百萬生民。
他從蘇家村出來的時候,整個蘇家村不過百十來號人。
一個五品,管的是一萬個蘇家村。
蘇秦的手指微微發緊。
他從來沒有離「一萬個蘇家村「這麼近過。
偏左那個位置上,蔡雲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蘇秦注意到了。
蔡雲在想什麼,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蔡雲的薪火學黨,背後站著的是朝堂上的薪火黨。
而薪火黨的核心人物裡頭,怕是有不少翰林院出來的人。
蔡雲當初拉攏他的時候,許的那些東西——副社長、全朝大考之後引薦入朝——如今回頭看,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翰林院。
蔡雲自己走的路,大概也是這條路。
蘇秦把這個念頭記下,沒有聲張。
他還看見了另一個人的反應。
姜望。
偏右的位置上,那個一身洗白青衫的人,自始至終沒有看裴聲。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天上那四個字。
可蘇秦注意到了一個極細微的細節。
姜望的手擱在膝上,食指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就一下。
那一下極輕,輕得連坐在他旁邊的人都未必察覺得到。
可蘇秦隔著大半個道場,把那一下收進了眼底。
姜望也在心裡算。
一品門第的麒麟兒,截天學黨公認的天之驕子。
他要去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是翰林院。
全朝大考的頭名,天子門生的頭銜,對他而言大概不是一個遙遠的夢想。
那是他的路。
一條他生下來就該走的路。
可蘇秦從那一下輕叩里讀出了一樣東西。
姜望也緊。
哪怕他再從容,再淡然,再目無餘子。
翰林院三個字砸下來的時候,他也繃著一根弦。
蘇秦心裡忽然生出了一個很淡的念頭。
原來大家都一樣。
坐在這十二個蒲團上的人,不管出身高低,不管修為深淺。
翰林院這三個字,對每一個人而言,都是同樣的重。
聶爭苦熬了不知多少年,坐到了七品。
趙縣尊在天官的體系里爬了大半輩子,才做到一縣之尊。
可翰林院出來的人,腳一沾地,就是五品。
不用熬,不用爬。
天子門生四個字往那一擺,朝廷就把五品的位子給你端到了面前。
旁人用一輩子夠不到的東西,你出了翰林院的門就是你的。
蘇秦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青雲班裡這十一個人,每一個都放棄了免試官身的安穩。
為什麼他們寧可去全朝大考的屍山血海里搏命。
因為他們搏的,是翰林院。
搏的是那個「最次五品「的底。
搏的是站在大周仙朝最高處往下看的那一眼。
裴聲把話說到了這裡,沒有再往下說。
他歪了歪身子,摸了摸身邊那隻空了的茶壺,發現沒有茶了,便把壺翻過來擱在一旁。
天上那四個字還掛著。
【天子門生】。
光芒比方才淡了幾分,可那四個字還在。
滿道場十二個人都沒有說話。
蘇秦坐在那第十二個蒲團上,仰著頭望著那四個字,心裡頭轉過了無數念頭。
最後,所有念頭都沉到了一處。
他想起了蘇家村。
想起了那間泥牆圍成的院子。
想起了三叔公擺在門檻上的那雙破了底的布鞋。
想起了王虎挑著擔子從田埂上走過時哼的那首跑調的小曲。
想起了兩座墳。
他來青雲班之前,心裡裝的目標是免試官身。
拿了官身,出三級院,做個九品人官,穩紮穩打,一步一步往上走。
那條路夠長了,夠遠了。
可今天裴聲這一堂課,把他面前那條路的盡頭,又往遠處推了不知多少里。
翰林院。
天子門生。
五品起步,丞相可期。
一品、二品的大員手把手教你,入世與進道並行。
三年抵外頭十年。
這些條件一樁一樁地摞起來,摞成了一座蘇秦此前從未敢想過的山。
可他此刻看著那座山,心裡頭沒有怯。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他進了翰林院。
一品、二品的大員教他為官之道。
同時教他怎麼把果位、法術往更高處推。
那他手裡那兩門果位法....
冬至·復靈和大寒·定規....
參悟的速度,將會是另一個天地。
3/100,在三級院裡一個人苦肝,一夜只挪兩步。
可到了翰林院,有人指點,有資源輔助,有入世煉心來打磨心境......
那個數字往上漲的速度,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條路會短很多。
王虎和三叔公等著他的那條路,會短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