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真假千金
第157章 真假千金
周一早晨,李念背著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就感覺氣氛不太對。
教室里的同學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說著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卻很興奮。李念放下書包,同桌張曉萌正在跟前面的女生咬耳朵,看見李念來了,眼睛一亮,拉著她的袖子說,「念念,你聽說了嗎?」
「聽說什麼?」
「隔壁三班,周雨桐的事。」
李念想了想,周雨桐這個名字她有點印象,隔壁班的,成績不錯,長得也清秀,上次年級大會上還作為學生代表發過言。她問,「她怎麼了?」
張曉萌壓低聲音,「她家出事了。前兩天有人去她家鬧,說周雨桐不是她爸媽親生的,她親生的那個孩子找上門來了,鬧得可大了,連學校都知道了。」
李念愣住了,「不是親生的?」
「對,聽說當年在醫院抱錯了。周雨桐的親生父母是開小超市的,條件一般,而那個被抱錯的孩子——就是周雨桐爸媽的親生女兒—被一個有錢人家養大了,現在那家有錢人破產了,那孩子才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就跑回來認親了。」
前面的女生補充道,「我聽說周雨桐爸媽現在特別為難,一邊是養了十六年的女兒,一邊是親生的女兒,兩個都要爭,吵得不可開交。周雨桐這幾天都沒來上學,班主任去家訪了,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李念聽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想起媽媽,想起那些年她們相依為命的日子。她問,「周雨桐現在還好嗎?」
張曉萌搖搖頭,「不知道,聽說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她媽媽一就是養她的那個媽媽一哭得不行。那個找上門的親生女兒也很委屈,說自己在那邊過得不好,養父母破產了,連學費都交不起;回來找親生父母;結果被當成外人:」
李念沉默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課本,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
課間操的時候,李念特意去隔壁班看了一眼。周雨桐的座位空著,桌子上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像一個從來沒有人坐過的位置。旁邊的同學說,周雨桐上周四就沒來上課了,已經四天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到處都在傳這件事。有人同情周雨桐,說她是無辜的,十六年的感情怎麼能說斷就斷;有人說周雨桐爸媽應該把兩個孩子都留下,畢竟都是女兒;也有人說那個找上門的親生女兒最可憐,明明是自己家,卻像個外人。
李念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沒什麼胃口。她用筷子撥拉著米飯,腦子裡亂糟糟的。
張曉萌端著餐盤坐過來,「念念,你怎麼不吃飯?」
「不太餓。」
「你也聽說了周雨桐的事?」張曉萌嘆了口氣,「你說這種事怎麼處理啊?兩邊都是親的,又都不是親的,換了我,我肯定崩潰了。」
李念沒說話,夾了一口青菜,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李念做完作業,趴在桌子上發呆。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操場上,幾個男生在打籃球,笑聲遠遠地傳過來。她想起程北江和謝慧敏,想起他們家那個白白胖胖的小寶寶。她想,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們,那個孩子不是他們的,是抱錯的,他們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
放學後,李念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學校附近的書店。她想買一本編程的書,上次程北江推薦了一本,她記下了書名,想去找找。書店不大,書架之間只容得下兩個人並排走。她在計算機類書架前站定,一本一本地找。
「李念?」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數學參考書。那女生短髮,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眶有點紅,像是哭過。
李念認出來了,是周雨桐。
「你是————周雨桐?」李念有點不確定。
周雨桐點點頭,勉強笑了一下,「你認識我?」
「我是隔壁一班的,我叫李念。」李念頓了頓,「你————還好嗎?」
周雨桐低下頭,手指在書的封面上摩挲了幾下,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你都聽說了?」
李念不知道該說什麼,輕輕「嗯」了一聲。
周雨桐抬起頭,眼鏡後面的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她說,「我現在住在姥姥家,不想回家。
家裡太亂了,我媽—就是我養母,每天哭,我親生母親也每天來,兩個人都哭,我爸—就是我養父,坐在沙發上抽菸,一根接一根。那個找上門的姐姐一她比我大半歲,也住在我們家,睡在
我的床上,我用什麼她都用什麼,我受不了。」
李念聽著,心裡酸得厲害。她想起自己小時候,每次問爸爸去哪了,媽媽總是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後來她長大了,才知道爸爸從來沒有出現過,媽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她從來沒有擔心過自己是不是親生的,因為媽媽對她的愛,不需要任何證明。
「你打算怎麼辦?」李念問。
周雨桐搖搖頭,「我不知道。她們說要去做親子鑑定,等結果出來再說。但我不管結果怎麼樣,我爸媽一就是養我的那兩個人,他們永遠是我爸媽。十六年了,他們養我十六年,我不能說走就走。」
李念點點頭,「嗯,感情是真的,血緣不血緣的,沒那麼重要。」
周雨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想得開。」
李念苦笑了一下,「我不是想得開,我是覺得,一個孩子是不是親生的,跟父母愛不愛她,是兩回事。」
周雨桐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對。」她把書放回書架,「我先走了,還要回姥姥家吃飯。謝謝你,李念。」
「不客氣。」李念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
回到家,李念把書包放下,坐在書桌前發了好一會兒呆。李姐還沒回來,家裡安安靜靜的。她拿出手機,翻到謝慧敏的微信,想發點什麼,又覺得不合適。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去廚房倒了杯水,又坐回來。
晚上七點多,李姐回來了,換了鞋,把買回來的菜放在廚房,走到李念房間門口,「念念,吃
飯了嗎?」
「吃過了,泡麵。」
「又吃泡麵?」李姐皺著眉,「媽跟你說多少次了,泡麵沒營養。」
「沒事,偶爾吃一次。」李念站起來,「媽,我跟你說個事。」
李姐看她表情不對,「怎麼了?」
李念把周雨桐的事說了,說完看著李姐的反應。李姐沉默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這種事,最可憐的是孩子。大人怎麼著都能過去,孩子心裡那道坎,難。」
「媽,」李念猶豫了一下,「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也不是親生的呢?」
李姐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當然是我親生的,你出生的時候我就抱著你,醫院裡的手環戴得好好的,不會錯。」
「可是萬一呢?萬一醫院弄錯了呢?」
李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萬一。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媽知道。」
李念靠過去,把臉埋在媽媽的肩膀上。李姐摟著她,輕輕拍她的背,「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好好學習,比什麼都強。」
李念點點頭,眼眶有點濕。
接下來幾天,周雨桐的事在學校里越傳越烈。有人說親子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周雨桐確實不
是她爸媽親生的,那個找上門的才是:有人說周雨桐的養父母決定兩個孩子都留下,但親生的那個不願意,說要爭家產:也有人說周雨桐的親生父母起訴了醫院,要求賠償。
各種說法滿天飛,沒有人知道哪個是真的。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一周雨桐一直沒有來上學。
周四下午,李念在走廊上碰見了三班的班主任王老師。王老師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行色匆匆,看見李念,停下來,「李念,你認識周雨桐?」
李念點點頭,「見過一次。」
王老師嘆了口氣,「她明天回來上課,你幫我多關照一下她,她是好孩子,就是家裡的事鬧得她靜不下心。」
「好的,王老師。」
周五早晨,李念到學校的時候,特意去三班門口看了一眼。周雨桐坐在座位上,低著頭看書,旁邊圍了幾個女生,在跟她說話。周雨桐偶爾點點頭,但表情很淡,不像以前那樣愛笑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李念端著餐盤在食堂找位置,看見周雨桐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盤幾乎沒動過。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周雨桐,我可以坐這兒嗎?」
周雨桐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坐吧。」
李念坐下,吃了一口飯,問,「回來上課了,還適應嗎?」
周雨桐用筷子撥了撥米飯,「還行,就是有點跟不上,落了一周的課。」
「我筆記記得挺全的,你要不要看?」
周雨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點意外,「你願意借給我?」
「當然,又不是什麼大事。」李念笑了,「吃完飯我去教室拿給你。」
周雨桐低下頭,「謝謝。」
兩個人沉默地吃了一會兒飯。李念忍不住問,「家裡的事————處理得怎麼樣了?」
周雨桐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親子鑑定結果出來了,我不是親生的,那個找上門的姐姐是。她叫林妙妙,現在住在我家,跟我睡一個房間。她其實也不容易,養父母破產了,房子都賣了,沒地方去,才回來的。」她頓了頓,「我媽一就是我養母,她對我還是跟以前一樣,每天給我做飯、洗衣服,但我能感覺到她很為難。她不想傷害我,也不想傷害林妙妙,可這種事,怎麼可能兩全?」
「那你親生父母那邊呢?」
周雨桐的表情複雜起來,「他們也挺想我的,特別是知道我在養父母家過得不錯之後,就更想認我了。但我對他們沒什麼感覺,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是突然冒出來兩個人,說是你的親生父母,可你根本不認識他們,你對他們一點感情都沒有。」
李念點點頭,「我懂。」
周雨桐苦笑了一下,「你知道嗎,我現在最怕的不是別的,是怕失去我現在的爸媽。我養母說不會不要我,可我總擔心,萬一有一天她變卦了呢?萬一她覺得林妙妙是親生的,比我更重要呢?」
「不會的,」李念說,「十六年的感情,不會因為一張鑑定報告就沒了。
周雨桐看著她,眼眶紅了,「你真的這麼想?」
「我確定。」
周雨桐吸了吸鼻子,拿起筷子,「吃飯吧,菜涼了。」
吃完飯,李念回教室拿了筆記本,給周雨桐送過去。周雨桐接過本子,翻開看了看,字跡工整,知識點歸納得很清楚。她合上本子,「謝謝你,李念。你這人挺有意思的,跟別的同學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不會用那種眼神看我。」周雨桐說,「就是那種————又好奇又可憐的眼神。你是真的在聽我說話,不是在看熱鬧。」
李念笑了,「因為我媽也是一個人把我帶大的,我知道有些事情,別人幫不上忙,但至少可以聽著。」
周雨桐點點頭,「嗯。」
晚上回到家,李念收到了謝慧敏的微信。
「念念,這周日來家裡吃飯吧,你程叔叔想跟你聊聊機器人比賽的事。」
李念回了一個「好的,謝謝謝阿姨」。
她放下手機,想起周雨桐的事,猶豫了一下,又拿起手機,給謝慧敏發了一條消息:「謝阿姨,我們學校最近出了件事,隔壁班有個同學,發現自己是醫院抱錯的,不是親生的。我心裡挺難
受的,想聽聽您的看法。」
消息發出去,過了幾分鐘,謝慧敏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念念,怎麼回事?你慢慢說。」
李念把周雨桐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說完,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謝慧敏說,「這種事,在咱們這個圈子裡,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我小時候就聽說過,有一家人生了雙胞胎,結果醫院弄錯了,一個被抱去了普通人家,一個留在了有錢人家。後來兩個孩子在街上碰見了,長得一模一樣,才把事情揭開。」
「後來呢?」李念問。
「後來兩家都認了,兩個孩子在兩邊輪流住,倒也挺好。但那是雙胞胎,情況不一樣。」謝慧敏頓了頓,「你這個同學,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你多陪陪她,別讓她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嗯,我知道。」
「周日來家裡再說吧,你程叔叔也聽說這事了,今天還在跟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