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丸辣！被斬殺辣！
第123章 丸辣！被斬殺辣！
紐約，大都會醫院，外科大樓七層。
史蒂芬·斯特蘭奇站在走廊里，看著兩名技術人員將一台設備推進準備室。
設備大約兩米高，一米五寬，外殼是啞光白色，正面有一整塊弧形玻璃觀察窗。
窗後可見多組機械臂，臂端工具尚未安裝，關節處於收縮狀態。
一名穿藍色工裝的技術員正在核對設備清單。
斯特蘭奇看了一會兒，轉頭問站在旁邊的保羅·溫斯頓。
溫斯頓是醫院的醫保事務主管，四十二歲，主要負責和保險公司談判費率。
斯特蘭奇和他不熟，只在每月病例評審會上見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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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
溫斯頓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另一隻手捏著手機。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設備，又看了一眼斯特蘭奇。
「用來替代我們的機器。」
他喝了口咖啡，補充：「哦對了bro，你最近在連續做大手術應該沒看見。」
斯特蘭奇確實沒看見。
過去兩周他做了九台手術，其中五台是跨州轉診來的複雜病例。
昨晚那台顱底腫瘤切除持續了十一個小時，結束時已經是凌晨四點。
他在值班室睡了三個小時，九點又來看今天的術前影像。
溫斯頓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是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內彌賽爾AI的首次展示。
看起來就像是科幻一般。
「這是————」
斯特蘭奇聽說過彌賽爾AI。
不過他當時正在算自己的稅務，不然的話自己的精緻生活可就要沒了。
溫斯頓收起手機。
「算了，過來看吧。你馬上就能明白了，你可比我聰明多了。」
他們跟著設備進入三號無菌準備室。
技術人員開始安裝。
連接電源，接入醫院內網，掛載無菌工具盤。
工具盤裡有三十多種不同規格的刀片、鑷子、剪刀、吸引器頭、雙極電凝鑷、顯微縫合針。
安裝用時二十二分鐘。
最後一步是開機自檢。
設備發出輕微的嗡鳴，玻璃窗內的機械臂依次展開、屈伸、旋轉。臂端工具夾起又放下。
一個電子女聲響起：「叮，機械自檢完成，可以正常運轉。」
聲音是初音未來的音源庫。
斯特蘭奇皺了皺眉。
這時準備室的門被推開。
醫院CE0喬治·弗朗基走了進來，身邊跟著一個穿深灰色西裝、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胸前掛著諾亞科技的工牌。
弗朗基看見斯特蘭奇，眼睛亮了一下。
「哦，斯特蘭奇醫生！正好，您到這邊來，能夠更好地看清楚這台機器的運轉，也好給出你的專業評價。」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扶著斯特蘭奇的手臂，把他帶到觀察窗前的最佳位置。
那個諾亞科技的年輕人對斯特蘭奇點點頭，沒有說話。
斯特蘭奇說：「好。」
三分鐘後，病人被推進來。
男性，五十四歲，病歷上寫的是「藥物難治性題葉癲癇」。
病史十二年，過去三年每月發作四到六次，最近一次發作時摔下樓梯，導致左臂骨折。
術前影像顯示，癲癇灶集中在右側題葉內側，涉及杏仁核和海馬體前端。
標準術式是前題葉切除術加杏仁核海馬體切除術。
手術難點在於：
需要在保留題葉外側皮層語言功能的同時，完整切除內側的癲癇灶，並且不能損傷緊鄰的視放射束、大腦後動脈分支、以及腦幹。
斯特蘭奇自己做過七例這種手術。
他的平均手術時間是三小時四十分鐘，併發症發生率在全美排前百分之五。
病人被固定，麻醉，消毒，鋪單。
弗朗基示意他留在觀察窗前。
機械臂開始移動。
第一支臂抬起開顱電鑽，在題骨上標記了三個鑽孔點。
鑽孔，銑刀取下骨瓣，露出硬腦膜。
第二支臂換上顯微剪刀和鑷子，切開硬腦膜，用牽開器輕輕抬起顳葉。
第三支臂進入。
這支臂端裝有雙極電凝和超聲吸引器。
它沿著題葉內側的脈絡裂向前分離，電凝切斷小的供血血管，吸除少量腦脊液。
斯特蘭奇看著屏幕。
屏幕分四塊：
主術野顯微鏡畫面、神經導航實時影像、生命體徵監測、機械臂壓力反饋曲線。
機械臂的動作很平穩。
沒有人類手部的生理性震顫。
在分離海馬體頭部時，需要避開下方的動眼神經和後方的大腦腳。
機械臂在這裡停了零點三秒，調整了角度，然後繼續。
切除完成。
機械臂將取出的組織放入標本袋。
第四支臂開始止血，沖洗術野。
第五支臂進行硬腦膜縫合。
整個過程用時一小時七分鐘。
沒有輸血。
病人生命體徵平穩。
機械臂自動清潔後收回，進入待機狀態。
斯特蘭奇沒有說話。
他盯著屏幕上的術後導航影像：
切除範圍完全吻合術前規劃，邊緣清晰，周圍重要結構完好。
弗朗基拍了拍手。
「哈哈哈！這就是諾亞科技公司和約翰霍普金斯大學聯合研發出來的新型醫療裝置！」
「雖然據說目前還無法完成對大腦的完全復原，但是已經能夠做到現在幾乎所有的手術了！」
他轉向斯特蘭奇，笑容滿面：「而我們大都會醫院也正式引入這台機器！以後你就可以更加輕鬆了！」
斯特蘭奇感覺耳朵里有什麼東西在響。
像是血流的聲音，又像是遠處的警報。
他四十三歲。
從哈佛醫學院畢業時是年級第一。
用最少的病例實踐就練就了自己的本事。
成為主刀醫生後，他每年完成五十台以上手術，其中四成是三級或四級複雜手術。
他的手很穩。
在極端疲勞狀態下，他依然能在顯微鏡下完成直徑0.5毫米的血管吻合。
他以為這是無法被替代的。
但現在他看著那台白色機器。
機器安靜地站在無菌室里，機械臂收攏在軀幹兩側，像某種節肢動物在休眠。
他掃了一眼房間裡的其他人。
弗朗基還在和諾亞科技的年輕人說話，語氣興奮。
溫斯頓靠在牆邊，低頭刷手機。
兩名麻醉護士在整理器械，表情正常。
一名住院醫站在角落，眼睛看著機器，臉上有一種混合著好奇和不安的神情。
斯特蘭奇吸了一口氣緩解了一下自己的室息。
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潤滑油氣味。
他說：「喬治，我先回去了。」
弗朗基轉過頭：「啊？不等會兒一起開個簡————」
斯特蘭奇已經轉身走出了準備室。
他穿過走廊，進入醫生專用電梯，按下地下二層的按鈕。
電梯下行。
他脫掉手術帽，抓了抓頭髮。
回到辦公室，鎖上門。
他坐到電腦前，打開醫院內部的薪資系統，輸入自己的工號。
屏幕顯示他今年的預估收入：
基本工資四十二萬美元，手術績效獎金六十八萬至七十五萬美元，學術津貼八萬。
總計約一百二十萬美元。
稅前。
他打開另一個網頁，登錄銀行帳戶，查看房產稅：二十萬美元。
車貸餘額：十二萬。
學貸：十萬。
信用卡債務：六萬。
他今年四十三歲。
如果一切正常，他計劃在五十五歲還清所有債務，然後在六十五歲退休。
現在他看著這些數字。
然後他打開搜尋引擎，輸入「彌賽爾AI外科推廣計劃」。
搜索結果第一條是諾亞科技的新聞稿。
稿子裡說，該公司已獲得FDA的突破性設備認定，計劃在明年第二季度前在全美五十家大型教學醫院部署首批一百台系統。
每台系統的租賃費用是每年八十萬美元，或直接購買價三百五十萬美元。
稿子底下有計算模型：
以每年完成四百台手術計算，單台手術的邊際成本將降至傳統人力成本的百分之三十以下。
斯特蘭奇關掉網頁。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紐約的街道，車流緩慢移動，行人低頭走路。
他想起剛才那台機器。
機械臂的動作精準、穩定、不知疲倦。
不會要求加薪。
不會請假。
不會犯錯。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給醫院手術排期辦公室。
「我是斯特蘭奇。幫我查一下下周我的手術安排。」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聲。
「下周您有十一台手術預約。周一下午兩點是那個二次松果體區腫瘤，周三上午八點是基底動脈瘤夾閉，周五全天是三個癲癇外加一個————」
「取消。」
「什麼？」
「全部取消。我有事。」
他掛斷電話。
坐回椅子上。
手放在膝蓋上。
手指微微顫抖。
不是疲勞，不是疾病。
是一種很空的感覺。
像是站在懸崖邊上，低頭看見腳下的岩石正在崩解。
他閉上眼睛。
三秒後睜開。
打開電腦上的日程表，把未來兩周所有的手術、會議、門診預約全部標紅，刪除。
然後新建一個文檔。
文檔標題：「該怎麼辦？」
光標在空白頁面上閃爍。
他盯著光標，看了很久。
最後他打字，很慢，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按：「第一步：計算現有資產與債務。」
「第二步：了解AI系統的具體推廣時間表。」
「第三步：尋找無法被機器替代的細分領域。」
「第四步：————」
他停在這裡。
沒有想到第四步該寫什麼。
窗外傳來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
聲音消失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和電腦主機風扇的輕微轉動聲。
「怎麼辦？」
他天才的大腦第一次徹底地停止了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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