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蓬帕杜夫人
第113章 蓬帕杜夫人
不到十分鐘，一名六十歲左右的法國老貴族和路易·法比安一同走進了接待廳。
前者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陳文斌身上，對他輕輕點頭，用英語說道：「————很榮幸和您見面，尊敬的羅賓醫生，歡迎你來到凡爾賽，我是國王的宮廷大管家路易·菲利波·德·聖弗洛朗坦。」
「你好，侯爵閣下。」
陳文斌站起身，按照禮節對他微微低頭。
「你可以叫我路易，醫生。」
老侯爵笑了一下，然後立刻解釋道：「陛下現在就在小特里亞儂宮，蓬帕杜夫人病得很重，如果您不那麼疲憊的話，可以現在就為她治療嗎？
您需要的工具和藥物，我馬上讓人幫您準備！」
陳文斌聞言，提起隨身攜帶的黑色皮箱，搖頭道：「既然病人情況緊急，那我現在就過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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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對了，我可能需要我的女僕充當助手，剛剛那位上尉軍官把她攔在了凡爾賽宮門口。」
老侯爵立刻道：「我馬上派人請她進來幫您！」
說完，他又看向富蘭克林和約翰·坎德，「兩位先生，涉及王室隱私，請兩位暫時在這裡休息，明天上午國王陛下會同你們會面。」
兩人互相看了看，都表示沒有意見。
於是老侯爵就轉頭對陳文斌點頭道：「——羅賓醫生，請隨我來，我們乘坐馬車去小特里亞儂宮，您的女僕也會很快趕過來。」
出人意料的是，那位權傾法國的洛可可之母一蓬帕杜夫人的寢宮，居然只是一棟不太起眼的雙層新古典主義建築。
陳文斌從馬車下來，看到這棟房子，心裡正奇怪著，就見一位衣著華麗但是面容憔悴的矮個子老頭，從門口快步向他走來。
「————感謝上帝！您一定是羅賓·陳醫生了！我無法用語言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您終於來了！我的讓娜有救了！」
老頭一見面，就用法語說了一大串話，陳文斌倒是能聽懂大概，也猜到了這個矮個子老頭就是法國的國王路易十五。
但是他沒有立刻回應，而是等老侯爵翻譯過後，才用英語對老頭說道：「陛下，我不是巫師，我不能保證一定能治好蓬帕杜夫人，我最多能讓她不那麼痛苦————如果您無法接受的話，我可以離開。」
從來不為病人和病人家屬做任何承諾和保證，這是陳文斌在北美時就養成的習慣，尤其是面對社會地位高的病人，就更要提前進行免責聲明了。
「————不！羅賓醫生，你都能治療痛風和百日咳，為什麼不能治好讓娜？」
——
路易十五仰頭皺眉道：「我可以給您足夠的酬金，還有貴族頭銜和領地！只要您能救活她！」
果然，地位越高要求就越多，陳文斌嘆了口氣，無奈道：「————陛下，這不是酬金和頭銜的問題。我的確能治好一些疾病，但癆病我沒有把握治好，我不能對你撒謊！
這是折磨了人類幾千年的惡魔，我現在還沒有找到能夠治療的藥物。」
「可是您的蒜素確實有治療效果啊！」
路易十五堅持道：「讓娜服用蒜素以後，身體比之前要好了一些，但最近半個月病情又加重了————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陳文斌心說那多半是安慰劑效應或者大蒜素祛除了體內的一些病菌，提升了一點免疫力，真正能治療肺結核的是鏈黴素異煙肼和利福平之類的藥物。
但他現在最多能提取出少量青黴素和紅黴素，哪有時間從土裡篩選鏈黴素菌種？
所以他還是搖頭，「我只能幫助病人調理身體，制定食譜，讓病人緩解痛苦————至於徹底治好肺結核，我暫時沒有這個能力！」
路易十五聞言，臉上難掩失望之色，他嘆了口氣，有些無力地對陳文斌道：「————好吧！好吧！醫生，很抱歉，您能幫讓娜舒服一些，我已經很感激了————我不該抱有太多幻想！」
陳文斌沒有回答，等這個老國王緩過來以後，跟著他來到了二樓的一間臥室門口，還沒進去，裡面就傳來了一陣虛弱的咳嗽聲。
他頓時停下腳步，然後蹲下打開皮箱，從裡面取出三個白色棉布口罩，首先給自己戴上，然後又把另外兩個口罩遞給了路易十五和拉法里耶爾侯爵。
見兩人面露疑惑，他只好解釋道：「陛下，侯爵閣下，我認為癆病會通過空氣傳染，所以最好戴著這個遮住口鼻，它用六層棉布製作，可以隔絕大部分灰塵和傳染源。」
路易十五拿著口罩，遲疑道：「————醫生，癆病真的會傳染嗎？它應該只是消耗人的身體吧？」
他說的是Consumption，意為消耗病，因為肺結核病人會迅速消瘦，民間也管肺結核叫the
whiteplague白色瘟疫，因為病人普遍面色蒼白。
總之，都與19世紀中後期發現結核分枝桿菌，重新命名的單詞Tuberculosis肺結核並不相同————這個時代的歐洲醫學觀念就是這樣，學院派的「瘴氣說」和「體液說」還占據主流。
前者認為人會生病是因為身體虛弱，接觸到了污濁的空氣，而後者認為是人體的四種體液不平衡，才會導致生病。
像陳文斌這種既不放血，又不灌腸的醫生，如果不是因為大蒜素阿司匹林和馬菲確實有效，而且他人脈廣又有錢，估計他在普羅維登斯的時候，就被其他醫生給批成巫師了！
「————我相信我的判斷。」
陳文斌沒有多解釋，上前敲了敲門，一名穿著宮廷裙裝的女僕打開門，只見臥室里裝飾華麗的大床上，躺著一位看上去四十多歲，身著淺藍色絲綢睡衣的虛弱女人。
她看到陳文斌走進來，先是笑了笑，似乎想打招呼，卻又被一陣咳嗽打斷。
而門外的路易十五猶豫一下，還是沒有戴上口罩，他將其交給老侯爵後，就走進臥室坐到床邊，對自己的情婦輕聲介紹道：「親愛的讓娜，你看，羅賓醫生來了————我想你的病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