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剪辮子
我在美利堅當國父 第201章
聽到這個洋日軍調侃的話,林宗繼心裡翻了白眼。
船上其他大字不識的泥腿子可能不知道,但作為陽江林家的少爺,他從小就聽父輩祖輩偷偷講述大明衣冠,怎麼可能不知道明朝男人是蓄髮的,易服剃髮是清廷用屠刀強制推行的?
他之所以在海上堅持不剃髮,完全是因為一旦剪辮,恐怕就不能完成祖父的遺願,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了。
雖然他現在被綁來這亞美利加新大陸,估計這輩子是沒法回大清了,但留著辮子,總算還有些念想。
想到這裡,他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嘆了口氣,用英語回答道:「————黑斯廷斯先生,我只是入鄉隨俗————就是到一個地方,遵守一個地方的文化習俗。
萊昂牧師說留著辮子在亞美利加容易被當成野人,所以我就剪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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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真實原因是萊昂牧師向他轉述了那位英吉利陳爵爺的命令如果有東方移民上岸北美後堅持留著辮子,那他們就不再享受移民的待遇,而將被視作忠誠於清廷的奴隸,直接拉到煤礦和林場裡改造三年,三年後還要留辮子,那就終生為奴!
林宗繼當然不想在亞美利加當奴工,所以只好含淚剪掉了辮子。
黑斯廷斯聞言,笑道:「林,你果然是一位東方紳士,總能說出這樣有道理的東方諺語。」
「既然這樣,你就和李一起勸一勸劉易斯吧,再有一周左右,我們就要在費城靠岸了,我想他不會真的願意為韃靼皇帝效忠而去當礦場奴隸吧?」
「好的!黑斯廷斯先生,我會好好勸他的。」林宗繼連忙點頭。
劉易斯就是劉啟發,是肇慶府恩平縣的讀書人,和他還沒過童試不同,劉啟發年僅二十歲就已經過了童試,成了見官不跪的大清秀才,絕對是青年才俊,和他一樣都是被綁到了澳門。
至於黑斯廷斯口中的李,名叫李仁軍,和劉啟發一樣跟著黑斯廷斯學習英語。
李仁軍雖然也是讀書人,但他自稱是順德大明忠烈後人,在澳門上船後就剪掉了辮子,並且對那位在英吉利和亞美利加混得風生水起的陳爵爺十分崇拜,甚至還成立了一個組織一大明社,在船上發展了五十多名會員。
這傢伙是真的膽大,敢在船上搞串聯結社,要不是有萊昂牧師擔保,他的下場估計跟那幾個想搶船回大清的莽夫一樣,被船上的洋兵槍斃了餵魚!
唉!
王九那幾人也是蠢,都到印度洋了,你們會開船嗎?就敢直接搶船?
再說整個船隊又不是只有一艘喬治堡號,就算奪船成功又如何?
難道還能跑得掉?
最後還不是變成了魚糞!
他正想著,埃里克·洛夫拉特對他擺手道:「林,你現在就去找劉易斯吧!」
「是,老師!」
林宗繼不敢拒絕,對他躬身一禮,轉身去了船艙。
黑斯廷斯看著他的背影,對埃里克笑道:「林是一個很懂禮貌而且非常聰明的學生,不是嗎?」
埃里克兩手搭在欄杆上,聳聳肩道:「他是很聰明,但卻滿嘴謊言!
他不像是一個十七歲的年輕人,我在他的眼睛裡看不出真誠,他把我當成了他的主人,遠遠多過當成他的老師!」
黑斯廷斯愣了一下,然後搖頭道:「我想我們不能太過苛責他們,清國的韃靼皇帝總是試圖用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將東方人都變成他們的奴隸。
在這樣的生存壓力下,小心謹慎和討好上位者也是一種生存智慧,這不奇怪。」
「也許吧!」
埃里克嘆了口氣,心裡莫名想起了陳爵士在倫敦跟他說過的一段話。
「奴隸眼裡的世界只有主人和奴隸,沒有平等。
他們在得勢以後,並不會平等地看待其他人,而總是試圖找一個新主人,然後壓迫其他人。
歐洲有這樣的問題,東方世界也有這樣的問題,而且嚴重得多,所以東方移民要進行思想的改造和篩選,那些始終不符合我們要求的人,只能淘汰,我不需要一群只會對我跪拜的奴隸!」
林,希望你能通過爵士的篩選吧!
林宗繼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迎來考驗,他下了甲板後,沿著走廊前往劉啟發所在的船艙o
為了預防再次發生喬治堡號的暴力事件,走廊兩側所有艙門都被拆掉了,所以在休息的移民和水手看到他經過後,紛紛打招呼。
「————林秀才!」
「林隊長!」
「回來了,林兄弟!」
「上帝啊,林,你終於剪掉了辮子!」
他笑著一一回應,然後找到了靠近走廊盡頭一間塞著兩張四層木床的狹小船艙,兩張床的間距只有兩尺寬,可謂是海上的棺材屋。
其實船上的所有移民和大部分水手都住這樣的棺材屋,要不然也裝不下這麼多人。
因為還沒輪到放風,所以船艙里的八個人都在,他們見到林宗繼,大都對他熱情地打了招呼。
這位可不僅是船上的五個隊長之一,還是太平洋貿易公司大班的學生,一口洋文說得十分流利,前途無量啊!
林宗繼應了幾聲,然後將目光放在了右邊二層躺著的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圓臉青年身上,此人正是劉啟發,後者看他已經剪了辮子,苦笑道:「林兄弟,你是來勸我剪辮的嗎?」
林宗繼點頭,「沒錯!劉大哥!事到如今,我們也得識時務一些,不然真被丟到這亞美利加州的礦場做奴工,一生就毀了!」
劉啟發嘆了口氣,搖頭道:「我自是知曉這個道理,可心裡還是不甘心————唉!
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既然大清回不去了,我要這辮子又有何用?」
說完,他直接跳下床,去隔壁水手艙室找相熟的水手借了一把剪刀,然後抓著自己的辮子在眼前看了看,一咬牙,閉著眼睛咔嚓一聲,將其剪掉了。
隨後他又讓同艙的人幫忙,將腦袋後面剃了乾淨,跟林宗繼一樣成了個光頭。
這時躺在左側木床三層,一直冷眼旁觀的國字臉青年看見下面兩個光頭,也摸了摸自己頭頂早就長出來的短髮,直接跳下床,對兩人笑道:「兩位,我說你們剪掉辮子就對了!
這辮子又丑又礙事,是滿清建奴逼迫我們留的。
當初為了強制讓我們留辮子,清廷製造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廣州不封刀等慘案,我漢人死了多少英雄豪傑?
你們留著它,不光亞美利加的陳爵爺容不下你們,我們這些已經醒過來的漢家子弟,也容不得你們!」
說到最後,他語氣已經嚴厲了起來,劉啟發知道他說的是真的,連忙拱手道:「鄺兄弟說的是!我已幡然醒悟,不再想中舉的事了!
既到了亞美利加州,必定用心為陳爵爺做事!」
林宗繼心裡暗罵這個碼頭扛麻袋的苦力,居然還教訓上他們讀書人了,但他面上也不敢反駁,同樣連連說鄺兄弟教訓的是。
鄺三德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他早就看這兩個窮酸不爽了。
為了科舉當官的那點念想,一直不剪辮子,事到臨頭快被送去挖礦了,才不情不願地剪了辮子,這是有多忠大清,多愛科舉啊?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乾脆留著辮子一頭跳進海里為大清盡忠呢?
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