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語成讖
第126章 一語成讖
拍賣會場內，燈火通明。
王執川自光投向身側空著的座位，心中浮起一絲疑惑：
拍賣會尚未結束，江福安父子二人為何走得如此匆忙？
正思量間，眼前光線一暗，只見那道熟悉的身影又獨自折返。
等對方撩袍坐下，他好奇問道：「江道友，石頭做什麼去了？」
江福安臉上神情平靜，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昭雲那孩子卡在鍊氣初期巔峰太久了。
「念在她一直兢兢業業，幫著打理鋪子，我便讓石頭把剛才拍到的聚靈丹，送一顆過去給她。」
王執川目光里閃過一絲詫異。
倒不是懷疑這番話。
他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捨得把這麼貴的丹藥，給一個資質只是雜靈根的兒媳。
且不說這種資質值不值得花大價錢培養，難道江福安就不怕王昭雲再次背叛江家，跑回王家去？
其實王執川不知道的是，如今江福安手頭寬裕了不少。
一顆聚靈丹的價錢，他已不似從前那般需要掂量再三。
況且這兒媳雖然靈根資質差，經營店鋪的能力卻極為出色。
一顆丹藥若能換她更盡心盡力，往後靈符閣多賺的靈石，又何止這個數？
正說著，台上灰衣老者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老者雙手捧起一隻紫檀木匣，匣蓋開，裡面放著幾卷玉簡和一摞冊子。
「這第五件拍品，是一份完整的一階上品藥師傳承。
「裡頭記載了各種製藥心得、藥草辨識、數百種藥方等物品。
「其價值，就不用老夫多言了吧？
「起拍價一千靈石，現在開始拍賣！」
江福安身子坐直了一些，眼睛盯著紫檀木匣。
他其實早就有意涉足藥師之道。
當初給趙臨棠熬煮湯藥時，他就在琢磨：
能不能把藥材和日常飯菜結合起來，研究出一種藥膳？
這樣一來，「食療」的效果便能順理成章推給其中藥物，既隱蔽又自然。
可惜那時他什麼也不懂，試著配了幾回。
做出來的根本不是藥膳，倒成了味道古怪的「黑暗料理」，連他自己都咽不下去。
藥師一道在修仙界中比較冷門。
縱然這份傳承完整珍貴，台下應價者卻寥寥無幾，出價聲也透著散漫，仿佛只是順手為之。
眼見老者已舉起木槌，即將落定，江福安不再猶豫，朗聲道：「一千五百靈石！」
然而他話音未落，那個懶洋洋的嗓音又跟了上來：「趙某出一千六百靈石！」
那位趙大公子說著，竟還轉過頭來。
他眉毛輕挑，目光穿過幾排座位直射向江福安，眼底滿是得意之色。
江福安心中冷笑一聲。
這人當真不知進退，竟然還想繼續坑他。
他想起方才對石頭的低聲囑咐，眸光微沉。
既然對方想要，那便先讓他拿著。
有些東西暫時放在別人手裡，未必就拿不回來了。
於是他乾脆地朝台上的灰衣老者拱了拱手：「我放棄。」
三字一出，趙大公子臉上那抹得意瞬間僵住。
他眼皮跳了跳，下意識覺得不妙，扭頭看向先前競價的另外兩人。
果然，那二人本就興致缺缺，見價格又抬了整整兩百靈石，便齊齊搖頭，表示放棄。
最終，木槌落下，趙大公子以一千六百靈石拍得了藥師傳承。
可他臉上半點喜色都沒有，反而繃得鐵青。
這傳承對他們趙家一點用處都沒有，純粹是砸手裡了。
一旁的王執川卻「噗嗤」笑出了聲：「江道友，你這招妙啊！
「我剛才還想問你，怎麼突然對藥師傳承感興趣了，沒想到你是在給那小子下套。」
江福安抬手摸了摸鼻子，如實解釋道：「其實，江某對藥師這門手藝確實挺感興趣的，剛才真是想拍。」
「對！對！我明白，江道友是真心想買。」
王執川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我懂你」的笑容。
江福安頓時有些無語。
你懂什麼懂啊！但他也懶得再解釋，只是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投向拍賣台。
台上，灰衣老者已經捧出了下一件拍品—兩隻小巧的白玉丹瓶。
「接下來拍賣的是兩顆一階中品延壽丹。
「雖說丹毒多了些，卻不影響延壽之效。服用一顆，可添壽二十年。
「不過老夫得提醒諸位：這延壽丹，只有頭一回服用時能延壽二十年；
「第二回服用，效果減半，只得十年；
「第三回再減半，只剩五年；
「到第四回，便毫無效用了。
「兩顆起拍價一千五百靈石——現在開始競拍！」
延壽丹這類丹藥，在修真界裡是最通用的。
畢竟沒人嫌自己命長。
而且，無論是修士還是凡人，都能服用。
老者話音剛落，會場裡的氣氛瞬間熱了起來。
喊價聲此起彼伏，價格節節攀升。
江福安自然也動心了。
但卻並不急著出價，只是靜靜觀察場上的局勢。
經過一番激烈爭奪，場上漸漸只剩下兩個聲音在較勁。
「二千靈石！」
報價的女聲清脆悅耳，像玉珠落盤。
江福安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右前方坐著一位身著月白色法袍的女修。
女子面容清麗，正是之前到靈符閣買過符籙的慕文雪。
「二千一百靈石！」
一個粗獷的男聲緊接著響起，毫不退讓。
慕文雪秀眉微微蹙起。
其實二千靈石已經有些溢價了，她沒想到對方還會跟。
可這丹藥關係到慕家的未來，她絕不能放手。
她咬了咬下唇，再次報價：「二千二百靈石！」
「二千三百靈石！」
那粗獷的聲音幾乎無縫銜接，半點猶豫都沒有。
這價格讓全場靜了一瞬。
許多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掃視，帶著探究和驚訝一什麼人這麼闊氣？
江福安也若有所思。
看慕文雪這架勢，對延壽丹是志在必得。
這讓他想起傷重的慕家老祖。
慕家如今青黃不接，全憑這位築基老祖撐著。
若是老祖倒了，慕家怕是要被周圍虎視眈眈的勢力分食殆盡。
莫非這丹藥，就是買給老祖續命用的？
兩人繼續競價，價格一路攀升。
沒過多久，便突破了三千靈石大關。
慕文雪的臉色漸漸發白，她身上帶的靈石，已經快要不足以支撐她繼續報價了。
「三千靈石！」
她喊出這個數字時，聲音有些發顫。
「三千一百靈石！」
那粗獷聲音立刻跟上。
慕文雪猛地轉過頭，銀牙緊咬，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裡坐著個戴斗篷的黑衣人，整張臉藏在陰影里，看不真切。
她盯著那人，聲音里壓著怒意：「閣下究竟是誰？為何與我慕家作對？」
黑衣人聞言，竟低笑一聲。
他抬手，緩緩摘下了斗篷。
燭光映出一張滿面橫肉的臉。
濃眉如刷，眼帶凶光，下頜留著短硬的胡茬。
慕文雪瞳孔驟縮，眼中迸出仇恨的火光：「姓崔的————竟然是你！」
那崔姓大漢咧嘴一笑：「小丫頭，趁早放棄吧。這延壽丹，我們崔家不可能讓你買走！」
聞言，慕文雪露出絕望之色。
落川崔家凱覦翡月湖已久，今日不惜血本阻她購丹，其意昭然若揭。
沒有延壽丹，老祖撐不了多久。
屆時慕家失去築基修士坐鎮——————
江福安早就察覺到了不對勁，所以一直沒開口報價。
此刻聽了兩人這番對話，再結合兒媳之前說過的慕家近況，他心裡徹底明白了一這姓崔的大漢，恐怕就是那些盯著慕家這塊肥肉的勢力之一。
拍賣會仍在繼續，但接下來的物品再沒有江福安想要的。
眼下他最需要的，還是幫助突破瓶頸的聚靈丹。
先前拍下的三顆，根本不夠用。
二丫和另外兩名在靈根測試大會上招來的仙苗，估摸著再過三五年，修為就能達到鍊氣初期巔峰。
當初為了讓他們安心為家族繪製符籙，他設了個貢獻制度：
只要完成定額，積累足夠貢獻點，就能兌換聚靈丹。
所以他得多備一些才行。
不過江福安倒也不著急。
這拍賣會差不多每年都會辦一次。
平時城裡其他店鋪，偶爾也會有聚靈丹流出。
他打算讓石頭平日裡多留意著，遇上了就直接買下來，積少成多。
兩個時辰後，拍賣會終於結束。
人們陸續起身，朝會場外走去。
一旁的王執川主動邀請：「江道友，最近坊市周邊不太平。咱們要不要結伴而行？」
江福安雖然不怎麼怕外面的劫修，但也不會拒絕對方的好意。
他點點頭：「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兩人隨著人流走出坊市，在獸欄處牽出自家的半靈馬。
隨即並轡而行，隨口聊著近期的趣事。
剛走出約莫十多里地，前方忽然傳來「轟」的一聲爆響。
王執川心中一緊，詫異地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面有人鬥法，不會是劫修吧？」
江福安也抬眼望去。
前方百丈處有一片茂密的樺樹林，完全擋住了視線，根本看不清具體情形。
他略一思索，便道：「八成是。咱們繞路吧，別摻和進去。」
說著，他輕輕一拉馬繩，身下的半靈馬訓練有素地轉向右側。
可就在這時，前方的戰鬥動靜竟然朝著他們這邊快速移動。
爆裂聲越來越近，其間還夾雜著一個男子急促的呼喊：「那邊的道友，麻煩出手相救！在下必有重謝！」
王執川聽著這聲音，覺得耳熟。
正皺眉回想時，密林邊緣踉跟蹌蹌衝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衣衫破爛，手裡撐著一面烏黑的圓盾。
待看清那人的臉，王執川脫口而出：「竟然是趙公子！」
江福安望過去。
只見白天在拍賣會上還意氣風發的趙大公子，此刻狼狽不堪。
錦袍焦黑了大片，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趙公子也看見了他們二人，逃命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顯然，他擔心這兩人會落井下石，一時不敢靠近。
這時，密林里又竄出三道身影。
兩男一女，都戴著遮面的斗篷，看不清長相。
他們一現身，便呈三角之勢圍向趙公子。
江福安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縱然衣著遮掩，她胸前起伏的曲線在疾奔中依然顯眼。
他眼神微動，嘴角極輕地揚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身下的半靈馬沒有停留，依舊保持著繞行的速度。
在視野被林木徹底擋住之前，江福安用眼角餘光瞥見。
那位趙公子的身影似乎倒了下去。
王執川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幕，臉色陰晴不定。
剛才還在拍賣會上趾高氣揚的對手，轉眼就慘遭劫修圍攻，生死不明。
他心裡雖然有些快意，但更多的是一股寒意。
這些劫修如此猖獗，誰知道哪天會不會輪到自己頭上？
這時，他忽然想起了江福安對趙公子的評價：「此人這輩子難成氣候，走不長遠。」
當時只覺得是句氣話，現在想來，竟像是一語成。
王執川忍不住轉頭看向江福安。
對方的側臉平靜無波，目光望著前方。
王執川心裡冒出個念頭：
這事————不會和他有關係吧？
今日趙公子當眾威脅他，又在競拍中故意抬價，江福安確實有動機。
而且石頭提前離場，到現在也不知去向————
但很快，王執川就搖了搖頭，把這荒唐的想法甩出腦子。
他對江家的底細很清楚，向來安分守己，人脈也簡單。
這樣的家族，是絕對不可能和那些心狠手辣的劫修扯上關係的。
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