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等我回來
第132章 等我回來
當江福安再次提著藥膳來到趙臨棠暫住的小院時,對方依舊笑相迎,言語舉止間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幾分親近。
可令他暗自嘆息的是,先前對方眼中的那一絲情愫,此番卻再也尋不著。
見此情形,他按下了心中的躁動,不再試圖主動。
只因兩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過懸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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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年紀,他今年已四十有六;
而趙臨棠,卻比他的大女兒還要小上一歲。
論修為,他明面上只是個鍊氣三層;
對方卻已鍊氣圓滿,距離築基只差臨門一腳。
論家世背景,他不過是一個小型家族的族長;
趙臨棠卻是遍布青雲大陸的「乾坤閣」中的一方管事。
倘若貿然表露心跡,萬一對方並無此意,這般自然的交往也會變得尷尬。
只怕他苦心經營的這份交情,很快便要消散無蹤了。
時光如溪水般悄無聲息地流淌,轉眼便到了趙臨棠傷勢盡復、即將離去的日子。
這天清晨,山間薄霧未散。
江福安一身青色長衫,來到半山腰的宅院外送行。
「江道友,這些時日,多謝你天天費心熬製藥膳,助我療傷。」
趙臨棠早已候在院門前。
她今日穿著一襲月白流雲紋長裙,烏髮綰成精緻的髻,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
顯然是特意妝扮過,立在晨光熹微中,顯得明媚照人。
江福安面色平靜如常,拱手道:「趙仙子言重了。江某既收了診金,自當盡心竭力,分內之事而已。」
趙臨棠聞言,眼眸微動,卻未再多說客套話。
她輕拍腰間儲物袋,只見一道碧色流光自袋口疾射而出,化作一片門板大小的翠綠葉片,靜靜懸浮在離地尺許之處。
她再次向江福安鄭重拱手,隨即足尖輕點,身姿輕盈地躍上那葉狀法器。
法器微微一沉,隨即穩穩升空,朝著東方天際加速駛去。
江福安立於原地,目送那抹月白身影漸行漸遠。
此刻,他心中並無多少惋惜之情。
在他看來,朋友之情,遠比那易碎易變的情愛穩固長久。
前世他見過太多愛侶分手後,老死不相往來的例子。
如今這般,雖存一絲遺憾,卻無疑是眼下最妥當的局面。
他緩緩收回視線,轉身沿著青石台階,向山頂自家宅院行去。
山道兩旁的竹林間,不時有低階靈獸的身影一閃而過,驚起數隻棲息的鳥雀,撲稜稜地振翅飛向更高處。
忽然,他的身後傳來一道帶著嗔怪的熟悉嗓音:「你就這般眼睜睜看著我走,心裡就沒有半點不甘?」
江福安腳步一頓,愕然回頭。
只見趙臨棠駕著那翠葉法器,不知何時竟已折返,此刻正靜靜懸停在數十丈外的低空。
不待他回答,她忽地縱身一躍,竟從數丈高的法器上翩然落下。
月白衣袂在空中綻開如花,仿佛九天仙子墜入凡塵,直直朝他撲來。
江福安一時怔住,隻眼睜睜看著那抹皎潔身影由遠及近,攜著一陣清雅香風,穩穩落入他懷中。
這驚鴻般的一幕,深深刻進他腦海,成為他往後漫長歲月里,時常憶起的畫面之一。
這驚喜來得太過突兀,江福安喉頭動了動,卻不知說些什麼。
最終只是抬起雙臂,有些僵硬地環住懷中人的背脊,緩緩收緊。
竹影搖曳,時光仿佛在此刻凝滯。
不知過了多久,右側竹林深處傳來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撥動了竹葉。
江福安側目瞥去,只見林間縫隙里,一個穿著紅衣的少女,正騎在一頭推山豬背上,探出腦袋,滿臉好奇地朝這邊張望。
正是二女兒。
「等我回來!」
趙臨棠顯然也察覺了。
她臉頰微紅,在江福安耳邊飛快地低聲留下一句。
便鬆開了環抱,略顯慌亂地轉身,足下輕點,再度躍上那一直懸浮的翠葉法器。
法器瞬間化作一道碧色流光,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朝著東方疾馳而去。
「等她回來?」
江福安立在原地,回味著耳邊殘留的溫熱氣息和那句低語,心中升起疑惑:
既然表白了,為何又匆匆離去?
見猜不透對方的心思,他搖搖頭,暫且按下思緒,沒好氣地看向竹林方向:「玥兒,你怎的總是這般會挑時辰?」
江玥兒騎著推山豬,從竹林里小跑出來,徑直來到跟前。
完全無視了父親的責問,一張小臉上滿是好奇,連珠炮似的問道:「爹!您是怎麼把這麼漂亮的一位仙子追到手的?
「您會不會娶她過門呀?那我是不是又要多一位娘親了?」
「小孩子家,莫要打聽這些!」
江福安板起臉,語氣嚴肅地叮囑道:「往後,若是再瞧見爹與趙仙子在一處,你立刻躲遠些,不許再偷看。」
是夜,月華如水,傾瀉在清露山頂。
江福安在靜室中緩緩收功,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輕微的爆鳴聲,皮膚表面隱隱流過一層淡金色的光華,旋即內斂。
《龍虎鍛體訣》第二層,至此圓滿。
這意味著他的肉身強度,已足以媲美一階後期的妖獸。
自此,築基期以下修士,只要不是那些身懷諸多秘寶、傳承非凡的仙二代。
或是天資妖孽、能越階而戰的絕世天才,尋常鍊氣修士已基本不是他的對手。
三日後,從月靈坊市匆匆趕回的石頭,一進家門便直奔父親書房,臉上帶著幾分急切:「爹!坊市里符籙價格近來漲得厲害!靈符閣已經連續提價兩次了。
「咱們家庫房裡還存著一批符籙,要不要趁現在高價全拋出去?」
江福安聞言,眉頭微蹙。
符籙市價歷來相對平穩,這般接連上漲,絕非尋常。
他看向風塵僕僕的長子,沉聲問道:「可打聽到為何漲價?」
石頭搖搖頭:「具體緣故還不清楚。不過昭雲分析,可能和新近現世的那個百草秘境」有關。
「聽說最近不少人都在大量採購符籙防身,好進去探險採藥。」
江福安卻覺得這個理由不甚充分。
根據從禾苗那裡得來的消息,那百草秘境如今已被幾大勢力聯手把控,有資格進入的,多是這些勢力的門下弟子或相關人士。
相比數量龐大的散修和中小型勢力,有資格入內的人數少得可憐。
即便他們人人囤貨,對整個市場的影響也應當有限,絕不至於引發價格如此劇烈的波動。
他沉吟片刻,隨即做出決斷:「庫房所存符籙,乃是我江家日後應急保命的根本,不可輕易變賣。
「再者,此番漲價,恐怕不止在秘境一事。
「你平日往來坊市,需多留心打探相關消息。
「在事情徹底明朗之前,符籙鋪子那邊,既不必多售,也無需刻意少賣,維持往常份額即可。」
此後數月,石頭每次從坊市歸來,都會帶來符籙價格持續攀升的消息。
半年光景過去,一些熱門符籙,價格竟已翻了一番。
即便如此,求購者依然絡繹不絕,靈符閣甚至首次出現了部分熱門符籙斷貨的情況。
不僅如此,丹藥、法器、陣盤陣旗等物資,價格也都有不同程度的上漲。
坊間流傳的理由五花八門,卻無一能令人全然信服。
見此情狀,江福安吩咐石頭控制鋪面中的符籙售賣數量,將新繪製完成的符籙暫且存入庫房,靜觀其變。
這一等,又是數月。
直至一位舊客登門,真相才終於浮出水面。
這日晌午,一身粉霞色宮裝襦裙的孫知微,來到了清露山。
她面色較往常略顯蒼白,氣息也微有滯澀,似是身上帶傷。
然而眉眼間的喜色,卻如何也掩藏不住。
一見江福安迎出,她習慣性地感應對方氣息,隨即面露訝色:「江伯父,您已突破至鍊氣四層了?」
「不錯,僥倖在前兩月有所進益。」
江福安微微頷首,神色坦然。
清露山靈脈現世至今,已有七年光陰。
此刻將偽裝出的修為「提升」至鍊氣中期,時機並不算突兀。
孫知微初時的驚訝過後,略一思量,也覺得合乎情理。
江家這些年發展順遂,又坐擁靈脈,身為家主的江福安能突破至鍊氣四層,並非難以理解之事。
二人於正廳分賓主落座,侍女奉上靈茶。
江福安關切問道:「知微,此番百草秘境之行,可還順利?」
「托伯父的福,一切順利,我已完成了宗門任務,成功換取到了一顆築基丹。」
孫知微再次起身,朝著江福安鄭重一禮,語氣誠摯:「此次前來,正是特意感謝伯父當日鼎力相助。
「若非您及時借予那般多符籙,我恐怕早已隕落在那秘境之中了。」
她頓了頓,心有餘悸道:「伯父有所不知,就在我離開秘境後的第二個月,秘境之內發生了一場大變故。
「夏國修士竟策劃了一場針對我宋國修士的大規模獵殺!
「當時身處秘境的一百多名鍊氣後期同道,最終僅有寥寥數人僥倖生還。」
她心裡清楚,若當時江福安沒有痛快地借出那批符籙。
她為籌措資源必然要耽擱不少時日,屆時再入秘境,大概率會撞上那場陰謀,生死難料。
然而江福安的關注點卻並不在此。
他臉色微凝,立刻追問:「夏國為何要下此毒手?我記得兩國修仙界,往日關係尚算和睦。」
提及此事,孫知微輕嘆一聲,面上浮現憂慮:「唉,歸根結底,還是這突然現世的秘境惹出的禍端。
「據說,當初玉鼎真君在秘境中,曾與夏國一位元嬰真君交手,並將其擊傷。
「恐怕那時,對方就已懷恨在心。
「加之這半年來,兩國修士在秘境中爭奪靈藥資源,屢起衝突,新仇舊怨疊加,才釀成此禍。」
聽到這裡,再聯繫這大半年不斷上漲的物價,江福安心頭那層迷霧驟然散開。
這是不少修士已嗅到硝煙氣息,開始提前囤積物資、備戰應變!
他看向孫知微,神色更為嚴肅:「依你看,此次事件,我宋國幾大宗門會否善罷甘休?
「兩國之間,爆發戰事的可能性有多大?」
孫知微親歷秘境,又是宗門弟子,所知內情無疑比市井流言真實全面得多。
她斟酌著字句答道:「門中同輩弟子無不義憤填膺,求戰之聲高漲。
「在此情形下,宗門高層恐怕很難輕易退讓。
「至於是否會演變成兩國全面開戰————我就不清楚了。」
見對方也無法確定,江福安換了個問法:「那你以為,我宋國與夏國,修仙界的整體實力,孰強孰弱?」
「自然是我宋國更強!」
這一次,孫知微回答得毫不猶豫:「夏國雖也有元嬰宗門坐鎮,但金丹層次的勢力,卻不及我宋國雄厚。
「我宋國有四大宗門、七大家族,而夏國僅有三宗五家,中層力量我方占優。」
得知宋國在明面實力上占據優勢,江福安心下判斷,戰事爆發的可能性只怕在八成以上。
之後,他又詢問了些關於兩國之間的摩擦,孫知微皆一一作答。
末了,孫知微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疊符籙,以及一小堆靈石,輕輕置於桌上:「江伯父,這是此行用剩下的三十多張符籙,還有這二百餘顆靈石,先行奉還。
「餘下的部分,恐怕要待晚輩築基之後,方能償還了。」
江福安知道她素來潛心修煉,身家並不豐厚,短期無力還清實屬正常。
他袍袖一揮,先將那堆靈石收起。
隨即看向那疊符籙,溫言道:「這些符籙,你還是自己留著防身吧。」
「不必了,伯父。」
孫知微連忙擺手,解釋道:「此番回去後,我打算立刻閉關,全力衝擊鍊氣後期圓滿之境,為築基做準備。
「短時間內應不會外出,用不上這些。」
見她態度堅決,江福安便不再推辭,伸手去拿那疊符籙。
就在指尖觸及符紙的剎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臉色瞬間變得嚴肅:「知微,你方才說,宗門已賜下築基丹。
「恕伯父多問一句,那枚築基丹,此刻是帶在身上,還是存放在宗門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