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夜訪偏院
夜訪偏院
夜色沉沉,天幕如墨。
修煉室內,江福安周身氣息驟然一收,翻湧的靈氣盡數斂入丹田。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微光一閃,臉上掩不住滿是欣喜。
一個時辰前,他將「地基」與這間修煉室綁定。
剎那之間,屋內的靈氣攀升到一階上品的濃度。
他依著功法運轉一個周天,凝練而出的靈力,果然比平日多了一絲。
可這,並不是讓他最欣喜的地方。
這點提升,充其量只是讓他提早半年,踏入鍊氣六層。
真正讓他眼底發亮的是,從今往後,就算是鍊氣後期的修士,也能在自家宅院裡正常修煉了。
禾苗下次再回家居住,再也不用擔心靈氣稀薄、耽誤修行。
往後家中其他人若突破到鍊氣後期,修煉環境一事,也無需憂心。
江福安壓下心中激盪,不再打坐。
他緩緩站起,舒展了一下筋骨。
然後邁步走出修煉室,徑直朝著偏院走去。
按照平日習慣,他夜裡至少要連續運轉三個周天。
可白天與趙臨棠的話只說了一半,心頭一直懸著。
她今晚,便歇在偏院。
穿過長長的走廊,踏入偏院的那一刻,江福安腳步忽然一頓。
趙臨棠所住的房屋漆黑一片,連半點燈火都沒有。
難道她已經睡了?
他正站在原地遲疑,耳畔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聲音,如同貼著耳邊低語:「江道友,若是有事,便進來說話。」
江福安猛地轉頭,左右環顧,身側空空蕩蕩,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他這才恍然醒悟——這是傳音。
修士築基之後,神識便可外放。
只要在神識籠罩範圍之內,便能鎖定一人,悄然傳音,旁人半點都聽不見。
他不再猶豫,提步向前。
還沒走到門口,屋內忽然亮起一盞燈光,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灑在庭院裡。
緊接著,門軸輕響。
一身鵝黃長裙的趙臨棠推門而出,立在門口。
長裙垂落,襯得她身姿纖細,眉眼溫婉。
她平靜地望著江福安,聲音輕緩:「不知江道友有何事?」
江福安見她身子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讓他進屋的意思,只好停在門外,拱手道:「我想起白天與趙仙子還未說完的話題,特意過來,想接著聊。」
趙臨棠聞言,目光閃過一絲慌亂,連忙開口:「關於陸玄辰的事,我們不是已經商量好了嗎?
「先靜觀其變,等候事態發展,等到合適時機再順水推舟,不做多餘舉動。」
江福安看著她的目光,輕聲道:「我說的,是另外一件事。」
趙臨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慌忙低下頭,腳步不自覺向後退了兩步。
江福安心中越發奇怪。
這趙臨棠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反倒一副想要逃避的模樣?
莫非是害羞?
念頭一閃而過,他趁著對方後退讓出空隙,腳步一邁,直接走進房間,反手輕輕帶上了房門。
眼見房門關上,屋內只剩下兩人,趙臨棠更加慌亂。
她一直垂著頭,手指緊緊抓著鵝黃長裙。
江福安原本還顧忌她築基修士的身份,舉止間帶著幾分客氣。
可此刻見她這般模樣,膽子反倒大了幾分。
他上前兩步,不等對方反應,直接展開雙臂,輕輕將她擁入懷中。
時隔數年,再次相擁。
還是同樣的人,同樣的溫度,可心頭的悸動,卻比當年更加美妙。
整個過程,趙臨棠沒有絲毫反抗。
只是她整個身子都在微微輕顫,如同受驚的兔子,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為了緩解她的緊張,江福安主動開口,說起別的話題:「你是什麼時候築基成功的?」
沒過多久,懷裡便傳來她輕細的聲音:「那年從清露山離開之後,我便直接閉關。
「你做的藥膳效果極好,將我身體調養到了最完美的狀態,前後只花了幾天時間,便順利築基。」
說這話時,江福安明顯感覺到,懷裡的身軀不再顫抖,緊繃的肩膀也慢慢放鬆下來。
他繼續輕聲問道:「原來你這麼早就成了築基修士,那為何不早點來清露山?
「我這些日子,天天都在盼著你。」
趙臨棠沉默了片刻,聲音帶著幾分遲疑,支支吾吾道:「我————我有些害怕。」
江福安先是一怔,隨即才明白過來。
她怕的,是自己。
「那你現在還怕我嗎?」
「現在不怕了,反而覺得很踏實。」
趙臨棠輕輕搖頭,烏黑的發梢掃過他的脖頸,帶來一陣癢意。
見她情緒漸漸平穩,江福安心頭微動,生出幾分別的心思。
他微微低下頭,視線落在她柔軟的唇瓣上,緩緩靠近。
沒想到,趙臨棠卻輕輕扭頭避開,連忙開口:「你知道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嗎?」
江福安沒有勉強,停下動作,認真思索起來。
他自覺無論資質、出身、修為,各個方面都遠不如趙臨棠,實在想不出自己有哪一點能被這位仙子青睞。
唯一的可能,大概是當年的救命之恩,讓她心生感激。
不過他看得出,對方顯然還有下文,便順勢開口:「仙子無論容貌、資質、修為,都遠勝於我,我實在不知,仙子究竟青睞我哪一點?」
趙臨棠輕輕搖頭:「你也沒有那麼差。只是你早已娶妻生子,我一開始,確實沒有對你動心。
「直到第一次寒毒被你壓制,離開清露山之後,我才發覺萬分不習慣,想念你的照顧,想念你餵我吃的蜜餞。
「後來再去清露山,見你為我的寒毒日夜操勞、修改藥方。
「那一刻,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喜歡上你了。」
江福安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救命之恩,而是日復一日的照顧,一點點打動了她。
想起她說想吃蜜餞,他指尖一抹儲物戒,一枚用油紙仔細包裹的蜜餞出現在掌心。
「臨棠,我這裡還有蜜餞,你吃不吃?」
趙臨棠沉默片刻,臉頰微微泛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能不能————再像從前那樣餵我吃?」
這話讓江福安微微一怔。
他實在沒有想到,一位身份高貴、已是築基修十的仙子,竟然會提出這樣孩子氣的要求。
但他自然不會拒絕。
他當即鬆開懷抱,打開油紙包裹,一股清甜香氣散開。
他用指尖輕輕捏起一顆,遞到她的嘴邊。
趙臨棠神色羞澀,微微張口,將蜜餞含入嘴中,舌尖輕輕攪動,細細品嘗。
片刻之後,她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揚起淺淺笑意,一副滿足又享受的模樣。
江福安看著她這副模樣,神色卻微微一變。
他恍惚間,看見了自己二女兒玥兒小時候的影子。
玥兒小的時候,也是這般喜歡粘著他,撒嬌讓他餵東西吃,眉眼間的神態,像極了此刻的趙臨棠。
江福安連忙甩了甩頭,將這奇怪的錯覺拋到腦後。
可隨著兩人繼續相處,這種感覺非但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
每當他想要做一些夫妻之間親近的舉動,趙臨棠便會輕輕避開。
可反過來,她卻格外享受抱著她、哄著她、餵她吃蜜餞的時刻。
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慢慢在江福安腦海中成型。
她口中所說的喜歡,該不會————是女兒對父親那樣的喜歡吧?
她根本不想做他的道侶,而是想做他的女兒。
這個念頭一出,江福安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終於明白,之前每次提起男女之事,她為何會那般害怕、躲閃。
她不是害羞。
她是真的怕他對她做那些男女之間的事情。
兩個時辰後。
江福安看著已經安然入睡的趙臨棠,替她蓋好被子,掖好被角。
他站在床邊看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房間,反手帶上房門。
一整晚,兩人之間所有舉動,都可以用「發乎情,止乎禮義」七個字來概括。
房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原本熟睡的趙臨棠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門口的方向,眸中一片安穩愜意。
她輕輕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柔軟的被褥中,很快又沉沉睡去。
江福安站在庭院裡,卻是一臉鬱悶。
他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轉身徑直朝著苗若蘭的房間走去。
上了一晚上的火,滿心的期待都落了空,他得找個人,好好去去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