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若是頂不住,便把我放出來(求追讀!)


  距離上次官兵進青燈寺抓人的事情過了一個月。

  

  錦州城已經入冬,並且下了第一場雪。

  清晨,陳江推開禪房的門時,庭院已覆上一層銀白。

  阿杏已經早早起床,抱著比她人還高的掃帚,在寺門外掃雪。

  「師父早!」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凍得微紅的小臉,朝陳江揮了揮小手。

  「早。」

  陳江笑了下,走到她旁邊,問道,「冷不冷?」

  「不冷。」

  阿杏搖了搖小腦袋,又開始賣力地掃起雪。

  要趕在香客來之前掃完才行,不然香客來了可能會滑倒的。

  「那便一起掃吧。」

  見狀,陳江也拿過另一把掃帚。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在青燈寺門前緩緩移動,掃帚划過積雪,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掃完雪,陳江便回了佛堂做早課。

  做完出來時,便看到阿杏正蹲在院裡那顆老樹下堆雪人。

  小手凍得通紅,卻興致勃勃。

  「雪人……」

  恍惚了一下,陳江回想起了某些記憶。

  似乎是很美好的記憶,讓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弧度。

  「師父!」

  阿杏的呼喊打斷了他的回憶,陳江回過神來,走到小姑娘身邊,將她凍得通紅的小手握在掌心。

  內力流轉,暖意順著經脈渡過去。

  阿杏仰起小臉,看著師父溫和的面龐,大眼睛彎成月牙。

  「師父你看。」

  她指著自己堆的小雪人,「這個,像不像佛堂里的佛像?」

  那雪人圓頭圓腦,鼻子插了截枯枝,確實有幾分憨態可掬的寶相。

  「像,阿杏真厲害。」

  陳江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去用早齋吧。」

  「好!」

  兩人往齋堂走時,寺門外又傳來喊聲,「禪師!」

  不是香客,而是個風塵僕僕的驛卒,手裡捏著一封公文。

  「禪師,」

  驛卒跑過來,語氣恭敬,「知府大人有信。」

  陳江接過,拆開。

  信上說,李大樹、王秀蓮通敵一案,朝廷已派欽差南下徹查,請禪師和李杏兒暫勿離開錦州,配合問詢云云。

  言辭相當客氣。

  「貧僧知曉了。」

  陳江將信折好,語氣平淡。

  驛卒鬆了口氣,匆匆離去。

  阿杏一直安靜站在旁邊,等驛卒走了,才小聲問:「師父……是爹娘的消息嗎?」

  陳江低頭看她。

  小姑娘眼裡有期待,更多的卻是恐懼。

  她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卻不願真正聽到那個結果。

  「朝廷要派人來查。」

  陳江沒有隱瞞,「等查清楚了,就知道你爹娘究竟如何。」

  阿杏咬了咬嘴唇,沒說話,只是小手緊緊攥住陳江的手。

  陳江任她攥著,牽著她走進齋堂。

  早飯依舊是清粥,只不過阿杏的那份多了個雞蛋。

  阿杏吃得心不在焉,光剝雞蛋就剝了半天。

  「再不吃粥要涼了。」

  陳江溫和提醒,「天冷,趁熱吃才暖和。」

  「嗯……」

  阿杏乖乖應了聲,小口小口吃起來。

  飯後,陳江照常去石塔送飯。

  推開石門時,虞緋夜正靠在石床邊,目光落在虛空中,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動靜,也沒什麼反應。

  陳江將食盒放在石台上,正要離開,她卻開口了:

  「信上寫了什麼?」

  陳江大致講了一遍。

  「就這點小事兒還專門給你寫封信。」

  虞緋夜嗤笑一聲,頓了頓,又說,「不過這大林王朝的朝廷倒是聰明。你鐵了心要保那小姑娘,官府若不想與你撕破臉,就該換個方式。派欽差來查案,既顧全了朝廷顏面,也給了你台階。」

  她分析得透徹,與陳江的想法不謀而合。

  「是這樣。」

  他點點頭。

  官府的捕快,可能沒聽說過他淨塵禪師的名號,但朝廷的大人物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

  「欽差什麼時候到?」

  虞緋夜又問。

  「信上未言明,只說已南下。」

  「呵……」

  虞緋夜轉過身,背對著陳江,「你最好做好準備。欽差未必是來講道理的。若他們執意要人……」

  她沒有說完。

  但陳江明白她的意思。

  若朝廷執意要帶走阿杏,以他現在的修為,對抗一城官府尚可,若要對抗整個王朝的意志……

  難。

  「貧僧自有分寸。」

  陳江合十行禮,退出石塔。

  石門合攏前,他聽見虞緋夜懶懶說了一句:

  「若是應付不來,便放我出來,我來處理。」

  陳江沒回應,默默關閉石門。

  放你出來,阿杏是能保住,那大林王朝不是完蛋了嗎……

  ……

  欽差來得比預想中快。

  七日後,一支約三十人的隊伍抵達錦州城。為首的欽差姓趙,官居四品,著緋色官袍,面容嚴肅。

  他們沒有立刻來青燈寺,而是先去了府衙。隨後幾日,錦州城內風聲鶴唳,知府衙門燈火通明至深夜。

  陳江依舊每日晨鐘暮鼓,教阿杏識字,給虞緋夜送飯。

  只是寺外多了些盯梢的眼線。陳江裝作不知,任他們盯著。

  第十日,午後。

  阿杏在藏經閣擦拭書架,陳江坐在窗邊翻看經書。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忽然,遠處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陳江放下經書,望向窗外。

  寺門被推開,十餘名身著甲冑的兵卒魚貫而入,分列兩側。隨後,那位趙欽差緩步走進庭院。

  他約莫四十許,面白無須,眼神銳利如鷹,掃過庭院,最後落在從藏經閣走出的陳江身上。

  「淨塵禪師。」

  趙欽差拱手,語氣恭敬,卻也帶著點不卑不亢。

  不恭敬不行啊,他可是明白淨塵禪師那恐怖的佛門修為的。

  整個大林王朝,能攔得住這位禪師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從大林王朝建立起活到現在的老國師。

  不過據說那位老國師在一百多年前突然閉關,到現在都沒個動靜,誰也不知道他現在是死是活。

  「施主何事?」

  陳江問道。

  阿杏從藏經閣里探出頭,小手抓著門框,小臉發白。

  「本官已查清,李大樹夫婦通敵一案,是誣陷。」

  趙欽差說得乾脆,「那柳仁校尉為推卸戰敗之責,將罪過推給麾下陣亡兵卒。李大樹、王秀蓮,還有另外三十餘名兵卒,皆成替罪羊。」

  陳江微微點頭。

  跟他算的差不多。

  躲在藏經閣門口的阿杏卻一下子怔住了,小手死死抓著門框,指甲都快要抓進木頭裡了。

  爹娘不是叛國賊……爹娘是清白的……

  但是……陣亡兵卒……

  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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