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甦醒後的「偽裝失憶」?
ICU特護病房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膠質,令人窒息。
距離手術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這四天裡,蘇軟幾乎沒有合眼。她穿著無菌隔離服,像一座沉默的雕塑,守在陸時硯的床邊。
窗外,南城的第一縷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斑駁地灑在病床上。那張俊美無儔卻蒼白如紙的臉,在光影中顯得愈發冷冽而易碎。
「時硯……天亮了。」蘇軟握著他那隻修長卻冰涼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無名指上那枚黑色的隕石戒指,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不是說,光是可逆的嗎?那你什麼時候……逆行回來找我?」
似乎是聽到了靈魂深處的呼喚,掌心裡那根原本沉寂的手指,突然微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蘇軟渾身一震,呼吸瞬間停滯。她死死盯著他的臉,不敢眨眼,生怕是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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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那雙緊閉了整整96個小時的眼眸,緩緩掀開。長長的睫毛顫動著,如同蝶翼破繭,露出了那雙深邃如夜空的瞳仁。
「時硯!你醒了?!」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所有的疲憊,蘇軟激動得手都在發抖,眼淚奪眶而出,「醫生!快來人!他醒了!」
很快,威爾遜教授帶著醫療團隊沖了進來。一系列精密的檢查後,教授長舒一口氣,摘下口罩露出欣慰的笑:「奇蹟!陸太太,真的是奇蹟!各項生命體徵都在恢復,視神經也沒有受損!」
病房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歡呼聲。蘇軟撲到床邊,想要去抱他,想要親吻他,想要告訴他自己這幾天有多害怕。
「時硯,太好了……你終於……」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他的衣角。
「別碰我。」
一道清冷、沙啞,卻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突兀地打斷了所有的溫情。
病房瞬間死寂。所有人都錯愕地看向病床上的男人。
陸時硯靠在床頭,剛剛甦醒的他雖然虛弱,但這並不妨礙他周身散發出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矜貴與冷漠。他微微側頭,避開了蘇軟的手。那雙原本看她時總是滿含深情、仿佛能溺死人的桃花眼,此刻卻像是在看一個完全無關緊要的、甚至有些越界的陌生人。
陌生。是那種徹底的、沒有任何波瀾的陌生。
「這位小姐。」陸時硯抽回了自己的手,甚至有些嫌棄地在被單上擦了擦,仿佛剛才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碰過。
他抬起眼皮,目光審視般地上下打量著蘇軟,眉頭微蹙:「請問,你是誰?為什麼會在我的私人病房裡?還有……」
他的視線落在蘇軟還懸在半空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為什麼哭得這麼難看?」
蘇軟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倒流,從頭頂涼到了腳底。心,像是被一把鈍刀狠狠地鋸開,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陸時硯……我是蘇軟啊。」她顫抖著聲音,試圖從他眼裡找到一絲偽裝的痕跡,「我是你的軟軟,是你的妻子……你不記得了嗎?我們前幾天才剛訂婚,這枚戒指……是你向我求婚時戴上的……」
陸時硯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隕石戒指。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隨即被更深的厭惡取代。
「妻子?」他冷笑一聲,語氣薄涼得刺骨:「我記得我是不婚主義者。這位小姐,趁我昏迷給我戴上戒指,編造這種荒謬的謊言,這種碰瓷豪門的手段,是不是太低級了?」
「威爾遜醫生。」陸時硯不再看她,轉頭看向醫生,語氣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命令,「我不喜歡我的病房裡有閒雜人等。讓她出去。」
被「趕」出病房的那一刻,蘇軟靠在走廊冰冷的牆壁上,身體不受控制地滑落。
真的……失憶了?哪怕手術成功了,哪怕他記得物理,記得醫生,記得自己是不婚主義者,卻唯獨……忘了她?那個視她如命、說她是「唯一錨點」的陸時硯,被死神帶走了?
「陸太太,這……」威爾遜教授也一臉尷尬和惋惜,「海馬體受損確實會導致逆行性遺忘,特別是針對情感記憶……這種概率雖然低,但……」
「沒關係。」
蘇軟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擦掉臉上的眼淚。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隔離服。再抬起頭時,那個脆弱的小哭包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陸家主母的堅韌與決絕。
「就算他忘了全世界,我也要把他找回來。」蘇軟咬著牙,眼底燃起一簇不服輸的火苗,「他以前怎麼追我的,我現在就怎麼追回來。一天不行就一萬天,我就不信,物理定律能戰勝本能。」
她轉身去了醫院樓下的24小時便利店。十分鐘後,她重新推開了病房的門。
病房內,陸時硯正閉著眼假寐,聽到動靜,他眉頭瞬間擰起,語氣不耐:「我不是說了……」
「我是你的護工。」蘇軟面不改色地打斷他,大步走到床邊,語氣比他還硬氣,「陸先生,剛做完手術,你需要補充糖分。該吃藥了。」
陸時硯睜開眼,冷冷地盯著這個去而復返的「瘋女人」:「我不吃甜食。滾出去。」
蘇軟沒有理會他的驅趕。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粉色的、包裝紙已經被捏得皺皺巴巴的草莓味棒棒糖。
「咔嚓。」清脆的撕開糖紙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那股熟悉的、甜膩的草莓香氣,瞬間在充滿消毒水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蘇軟拿著那顆糖,直接遞到了陸時硯緊抿的薄唇邊。
「陸時硯,你可以忘了我,可以忘了物理,甚至可以忘了你自己。」蘇軟那雙通紅的小鹿眼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賭氣:「但這顆糖,是你以前最寶貝的東西。是你哪怕忘了全世界,也要餵給我的東西。」
「你確定……你的身體不記得這個味道了嗎?」
陸時硯看著那顆粉色的糖球,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他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死死地抓緊了床單,手背上青筋暴起。但面上,他依舊維持著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
「拿走。」他偏過頭,「我說了,我不吃。」
「好。不吃是吧?」蘇軟的心涼了半截,但更多的是一種「既然你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的委屈。
「那就扔了吧。」她作勢要將糖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既然你什麼都不記得了,那我們以前的那些誓言,也都扔了吧。我現在就走,去找威爾遜醫生簽離婚協議,再也不來煩你。」
說完,她真的站起身,把糖隨手往桌上一丟,轉身就往門口走。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猶豫。
一步。兩步。三步。
蘇軟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她在心裡默數:三、二……陸時硯,如果你真的讓我走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
就在門把手被擰動,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的瞬間。
「站住。」
身後傳來一道低沉、隱忍,卻又帶著一絲無奈嘆息的聲音。
緊接著,是一陣急促且凌亂的下床聲。還沒等蘇軟回頭,一雙有力的手臂就從身後狠狠地環住了她的腰。一具滾燙、堅實,卻因為剛做完手術而有些微微顫抖的軀體,貼上了她的後背。
熟悉的薄荷冷香,鋪天蓋地地將她包圍。
「蘇助理。」陸時硯將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的頸窩,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激起一陣戰慄。
他的聲音里,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冷漠和疏離?滿滿的,都是得逞後的戲謔和壓抑不住的深情:
「脾氣怎麼越來越大了?連這一分鐘的耐心都不給我?」
蘇軟渾身一僵,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她猛地轉過身,撞進了陸時硯那雙含笑的眼睛裡。
此時的他,嘴角噙著一抹那標誌性的、壞壞的笑意,眼底的寒冰早已融化,只剩下要把人溺斃的溫柔。
「你……」蘇軟氣得嘴唇都在哆嗦,「你裝的?!」
「也不是全裝。」陸時硯無賴地把身體大部分重量壓在她身上,裝作虛弱地蹭了蹭她的臉頰:「剛醒來確實有點懵,腦子像炸開一樣疼。但看到你哭鼻子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沒忍住,想逗逗你。」
「陸時硯!你混蛋!!」蘇軟終於爆發了,舉起拳頭就要去捶他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以為你真的忘了我!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我要殺了你!」
「噓——」陸時硯一把包住了她的小拳頭,拉到唇邊親了一口。「是是是,我混蛋。但我也是為了測試一下……」
他眼神突然變得幽暗而危險,另一隻手拿過桌上那顆差點被遺棄的草莓糖。
「測試一下,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一個一無所有的傻子,陸太太還會不會要我。」
「現在測試合格了。」
陸時硯並沒有自己吃那顆糖。他低下頭,含住了蘇軟還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唇瓣。舌尖強勢地撬開她的齒關,將那顆糖直接推進了她的嘴裡。
然後,加深了這個吻。
草莓的甜味在兩人唇齒間炸開。這是一個帶著藥味、甜味、眼淚味,以及失而復得狂喜的吻。
陸時硯吻得又急又凶,仿佛要將這幾天的分離全部補回來。他扣著她的後腦勺,將她抵在門板上,不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
良久,直到蘇軟快要缺氧,他才戀戀不捨地鬆開。
他拇指摩挲著她被吻得紅腫水潤的唇,看著她迷離的眼神,聲音沙啞性感得要命:
「軟軟,記住了。」「我的糖,不親自餵到你嘴裡,是不作數的。」
「還有,剛才誰說要追我?嗯?」他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眼神拉絲:「陸太太,這次換我追你。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