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推下山路
大郎的話讓三郎沒有了聲音，對呀，他怎麼只想著分家了事，忘記年底還要交稅，哪怕能減免稅收，減的也是田地稅，跟人丁稅沒有一點點關係，該交的還是要交，不然就等著帶徵。
帶徵其實就是高利貸的意思，你欠下一兩銀子的人丁稅，縣丞會替你先支付，然後讓你摁下一份三年或者五年還清欠款的手印，銀子也從欠一兩變成欠下三兩或者五兩甚至更多。
張家阿爺見幾個兒子都不說話，一口把碗裡的薄湯給喝乾淨，連菸斗都不抽，直接開口：
「都下地吧，今天要翻地，帶上火摺子，把蟲卵啥的都翻出來燒乾淨，對了，老婆子，你今天別下地，去鎮上看看有沒有蕎麥的種子，多買一些回來，翻完地就種上。」
張家阿奶點點頭，也只能這樣了，蕎麥畝產不高，也就五六十斤，可生長期短，霜降前就能成熟收割，家裡的十畝田地，至少也能收割五六百斤的糧食，加上存貨和野菜，倒也能混到明年秋收。
「阿爹，阿娘，我家素月今天也不下地，她帶嬌嬌上山去挖野菜。」
四郎也一口喝光碗裡的薄湯淡淡開口，張家阿爺愣了一下，還沒有說話，張家阿奶就要開口罵人，可四郎的速度比她快，在她的口水還沒有噴出來之前又補了一句：
「如果阿爹阿娘不同意，那我就去找村長分家，當然，阿爹可以把我一家子分出去，反正我沒有兒子，閨女還小，不怕嫁不出去。」
張家阿奶聞言，嘴巴還張得老大，可想要罵人的話硬生生地被她給咽了下去，四郎明擺著不擔心她去告官，因為他沒有兒子，閨女還小。
如此一來，最大的依仗沒有了，她只能偷摸摸看了自家老頭一眼，見他微不可見的點頭，只能惡聲惡氣的往地上啐了一口，嘴裡嘀嘀咕咕：
「我真是生了一個棒槌，把一個不下蛋的母雞護得這麼好，腦子有病。」
「阿奶，窩阿娘不是不下蛋的雞雞，窩阿娘會給我下兩隻蛋蛋。」
嬌嬌不喜歡阿奶罵自己的阿娘，誰說阿娘不會下蛋，阿娘的命中可是有兩個兒子的，之所以沒有下蛋，因為家裡有人克著阿娘，至於是誰，她的仙力尚且薄弱，等到了第三成就能看到。
素月和四郎相視一眼，有些猜不透閨女這句話的意思，不過阿爺阿奶卻聽懂了，素月竟然偷偷給這個小賠錢貨煮雞蛋吃，她哪裡來的雞蛋，莫非是偷家裡的。
張家阿奶跑進自己的屋子，把藏在地窖里的一個籃子給拿了上來，今天她去鎮上，就想把雞蛋給賣了，賣出去的銀子剛好買蕎麥的種子。
連續數了好幾遍，發現雞蛋並沒有少，很明顯，四兒媳給嬌嬌吃的雞蛋，不是她娘家給的，就是她自己去跟人換的，嘆了一口氣，心道有個好娘家還真的不一樣，可惜她沒有這個福氣。
素月將柴刀和裝了清水的陶瓷壺放入背簍，還給嬌嬌帶了一些芝麻餅和一塊小小的涼蓆，鎖上房門，牽著嬌嬌的小手往外走，她沒有去後山挖野菜，而是去了香婆的家裡：
「香婆，我來買香燭，還有黃紙也買些給我。」
香婆是張家村的神婆，聽說能看到平常人肉眼看不到的東西，聽到素月的聲音，連忙拿出一大把香燭和黃紙遞給了素月，笑著收下五十個銅板：
「嬌嬌她娘，你去土地廟上香呀，那你等我一會兒，我也去。」
素月答應了，兩人說說笑笑的來到土地廟，香婆求的是生意興隆，素月求的是今天上山能挖到野菜，能抓到野兔，至於野雞野鴨，她不想要，實在是蝗蟲太噁心。
嬌嬌也安安靜靜跪在素月邊上，雙眼微垂，感受著腹部傳來的暖意，尤其是香婆點燃的香火，表面上看一樣，其實比她的阿娘要深厚得多，足以見得香婆是真的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等燭火滅掉，素月帶著嬌嬌去找野菜，山腳的野菜早就被村裡的一群小屁孩給挖乾淨，那只能往山上跑，避開人群，母女倆來到半山腰的地方。
嬌嬌的小手放在的土地上，感受著山裡的野菜，蕨菜、薺菜、車前草、野豌豆，還有葉子像燈芯苗一樣的山韭。
「阿娘，往這裡走，有菜菜。」
素月對自家閨女的話深信不疑，抱起嬌嬌就往她小手指著的方向走，當她來到一片向陽的土坡，綠色的蕨菜，成片成片的出現在眼前。
「嬌嬌，你坐在這裡，阿娘去挖野菜。」
素月高興極了，就這個地方的野菜，她能把背簍裝滿，拿出涼蓆鋪在一棵樹下，放下陶瓷壺和點心，自己拿著背簍和柴刀朝著蕨菜地跑了過去。
嬌嬌一隻小手拿著一小塊的芝麻餅往嘴裡送，一隻小手放在地上，讓小花小草引誘兔子，阿爹上一次給她做的火烤兔子肉很好吃，她還想吃。
素月沒多久就挖了整整一背簍的蕨菜，回到嬌嬌身邊，一眼就看到蹲坐在嬌嬌身邊的一隻灰色兔子，還有傲嬌的站在嬌嬌肩膀上的金色小松鼠。
「阿娘，兔兔，寶寶，生寶寶。」
原來這隻灰兔子有了小兔子，嬌嬌的意思很清楚，帶回去養著，等兔子生下小兔子，那他們就有吃不完的兔子。
「嬌嬌真乖，那你抱著兔子，阿娘再撿一些柴禾回家。」
嬌嬌笑著答應，等素月撿了一大捆柴禾，才抱起足足有七八斤重的兔子，腳步穩健地往山下走，現在她有了兩成的仙力，走路一點都不蹣跚。
母女倆高高興興往山下走，一股大力從後面推了過來，嬌嬌抱著兔子從山路上往下滾，隨著嬌嬌的驚叫聲，素月也嚇得半死，丟下柴禾和背簍就往山下跑，嘴裡還不斷喊著嬌嬌嬌嬌的。
嬌嬌鬆了手，兔子受驚逃跑，金色的小松鼠則從嬌嬌的肩膀上跳了起來，朝著後面一個人身上撲了過去，張清地看到金光一閃，推人的手還沒有放下，就被松鼠的爪子給抓得血肉橫飛。
可素月沒有看到這一切，她現在的一顆心都在嬌嬌身上，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追了上去，絲毫沒有看到嬌嬌身邊的野草野花都猛然增長，想盡辦法纏繞嬌嬌小小的身體。
嬌嬌的手臂撞到了一塊大石頭，一陣鑽心的疼痛讓嬌嬌倒抽一口冷氣，不過人卻被這塊石頭給擋住，停止滾動。
素月剛想去抱，嬌嬌卻指著自己的左手嚎啕大哭：
「阿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