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夜春情


  雷聲隆隆,勁疾的山風呼嘯著掠過停在不遠處山道旁的馬車。

  車簾被捲起的獵獵聲中,兩道手持利刃的黑影,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傳到這邊:「他娘的!她不是世家女嗎?怎麼逃得比兔子還快!」

  「別囉嗦,趕緊找人,她方才逃跑時受傷了,跑不遠的。」

  隨著兩人身影朝馬車南面的密林中尋去。

  掩在一旁低矮灌木叢中躲避的章若瑾,見到此等情形,害怕得渾身顫抖起來,她想跑,可此刻她渾身滾燙,手腳不停地抽搐,連站起來都費勁。

  

  說來可笑。

  她雖是侯府庶女,可就因五年前嫡姐強奪她最心愛的玉佩,不幸失足落水的事。家人連緣由都未問,便叱她性子乖張,不服管教,把她扔到這裡自生自滅。

  比起侯府的堆金疊玉。

  芷蘭庵里的生活顯得極其拮据,時常缺衣短穿。未出三個月,她便不幸染上惡疾。

  奴僕寫給侯府求助的信,如雪花般一封接一封,可卻都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那時她便知,他們從未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過。

  可偏生幾日前,一直對她不管不問的爹,忽然派人來接她回府,直言她生母病重垂危,恐難支撐三個月。

  她聽後心急如焚,才連夜啟程回京。

  誰曾想,行至半途竟遭遇一夥山匪攔路打劫。

  今日又偏逢月末,是她身上蠱毒發作的日子。

  這是她在芷蘭庵落下的病根。

  她來庵里的第一年冬天,為了攢錢做冬衣,冒著封山的大雪去挖絳珠草,卻不幸被毒蟲咬傷。

  性命垂危之際,是一名路過的苗醫,用強於解藥數倍的蠱毒強行救活了她。

  可也留下了隱患——

  自那以後,每逢月末,她體內殘存的蠱毒便會發作。一旦毒發,她渾身便如被千萬隻蟲蟻啃噬,神志不清苦不堪言。

  因此她解藥從不離身,可方才她一通翻找,竟沒找到,恐怕是剛才忙著逃命遺失了。

  眼見自己神志越來越模糊,章若瑾再顧不得許多,一咬牙,跌跌撞撞奔向林後那片亮著燈的山間小築,用盡最後的力氣撞開了門。

  混亂之中,她只覺自己跌入一個渾身充斥著幽蘭暗香的寬闊懷抱之中。

  男人似是不意有人會闖入,被她這麼一撞,強健的身子竟趔趄了下。

  苗醫離開芷蘭庵的時候說,「解藥必得時常帶在身上,否則你體內毒性衝撞,極易暴斃而亡。」

  「或者,還有一個法子。」

  「找男人紓解。」

  緊接著,耳邊響起男人不悅的沙啞叱聲:「姑娘請自重。」

  並抬手拎著她的後衣領,要把她從懷中揪出來。

  這種時候章若瑾怎肯放手?

  想起自己前半生的悲慘遭遇,皆是因她太過重情所致,所以這一次,她再也不要什麼親情了。

  她要活下去。

  而且她在庵里苦熬那麼多年,那些數不清的忍飢挨餓,欺辱謾罵,甚至每每毒發時,渾身痛到斷腸的種種苦楚,都是拜侯府那些人所賜。

  在那些人還沒受到應得的懲罰前,她還不能死。如此想著,她忙死死抱著他勁壯的腰。

  男人似是被她此舉氣笑了,驀地加重了語氣:「放手,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聽得此話,章若瑾也顧不得羞燥,忙抬起臉上那雙盈盈妙目,混著哭腔低聲哀求:「公子,求您,救我........」

  只見微弱的燭光下,女子生得瑰姿艷逸,明眸皓齒,可謂是楚楚動人。

  再觀她身著華服美簪,非富即貴,也非市井招搖撞騙的女子,那她為何深夜獨身在此,還好像中了媚藥?

  陸睿剛擰緊眉頭。

  房門「砰」的一聲被從外面打開,幾個帶刀侍衛闖入。

  陸睿忙遮住懷中女子的頭臉,冷聲叱道:「都滾出去。」

  隨著幾人慌不擇路的離去聲。

  女子口中嚶嚀一聲,似再承受不了藥物的折磨,竟趁他不備,用力將他撲倒在身後的床榻上。

  陸睿平日雖潔身自好,可哪經受過這等撩撥?他君子般抓著她在自己身上作亂的小手,語出急促:「姑娘,你冷靜些.......」

  而此刻的章若瑾早已意識不清,她醉眼矇矓地用藕臂勾著他的脖子,翻身坐在他腰上,連連嬌喘:

  「我不要名分,也無須公子為我負責,我只是想向公子借,借點東西活命.......」

  見她如此大膽,陸睿額上青筋畢露,再難自持。

  可偏生今日他身上舊傷復發,疼痛難忍之下,一時間竟無法抵抗.........

  芙蓉帳暖,無邊春.色難掩。

  次日,等陸睿再次睜開眼時,昨晚那名女子竟已消失不見。

  小几上,放著幾個碎銀。

  陸睿見狀,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這是什麼意思時,簡直要被氣笑了。

  想他平時自詡是君子,就連昨夜那等情形,也未對她有半分強迫。

  可她把他當成了什麼?是欲擒故縱?還是那些可供女子玩樂的面首?

  睡了他後,拍拍屁.股隨便給點銀子就能打發的奴僕??但這些錢還不夠買他鞋面上繡的一片青竹葉。

  但不管她是什麼原因,陸睿皆越想越氣。

  他雙手撐著床榻就要起身,可身子方一動,竟扯到後背還未癒合的舊傷口,頓時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他忙又坐了回去,忍痛朝門外大喝一聲:

  「來人。」

  守在門外的侍衛二兩,忙飛奔到屋子裡,抱拳道:「公子可是要問昨夜那名女子?她昨夜便走了,臨走之前還讓屬下替她轉告公子一聲多謝,她還說——」

  陸睿驀地打斷他:「即刻把這些銀子給我丟進湖裡餵魚!」

  「啊?」二兩一臉震驚。

  他家將軍平時不是最吝嗇惜財的嗎?

  陸睿已將身子重重的仰倒在床榻上,閉上眼,沉喝一聲:「速去!」

  二兩:「........」

  待人走後,陸睿胸膛依舊起伏不定,他無不氣惱地暗想——

  在他沒改主意之前,莫要讓他再遇到她,否則他定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朝三暮四的女子。

  直至傍晚,章若瑾才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到前日下榻的驛站。

  接著,下人報官後,地方官府的衙差也來了,要問詢昨夜事情的經過。

  比她先一步逃回驛站的丫鬟綠翠,看到她,喜極而泣忙奔過來,「三小姐,小侯爺也來了,這下咱們再也不用怕那些劫匪了。」

  章若瑾怔了一下,蹙眉朝驛站門口看去,便見一抹清雋偉岸的身影立在外頭,正在沉聲詢問驛站下人話。

  夕陽最後一縷餘暉籠在他身上,金燦燦的,如同火球一般溫暖。

  看著熟悉的面龐,章若瑾胸腔里那顆許久都沒什麼感覺的心忽抽痛了下。

  是章宗晟。

  曾疼她入骨,捨不得她受一絲委屈的大哥,可亦是當年眼睜睜看她被父親鞭笞得遍體鱗傷,一語不發,護送她去芷蘭庵自生自滅的人。

  八年未見,那股熟悉的憋屈感竟忽然涌了出來。

  章若瑾深吸口氣,將這股情緒壓在心底,面上波瀾不驚地輕移蓮步上前,還未開口。

  章宗晟尖刺般的目光掃射過來,語氣沉沉地叱她:「誰報的官?」

  八年後,兩人再次見面,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她這些年可安好,亦不是昨晚她去哪了,遇到了什麼危險。

  而是生怕她丟了侯府臉面的鄙夷和叱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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