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清純替身(15)
那天之後,裴景年沒有再問。
他不問,明沅也不說。兩人照常相處,他依舊會順路買蝴蝶酥,依舊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事,依舊會在她窩在沙發上看劇本時遞過來一杯溫好的蜂蜜水。
只是偶爾,他會在她低頭看手機時,狀似無意地瞥一眼屏幕。
明沅知道他在看什麼,也不躲。
周星竹的消息依然準時準點,早上的「起了嗎」,中午的「吃了沒」,晚上的「晚安柳小姐」。偶爾夾帶幾張偷拍,有時候是她低頭看劇本的側臉,有時候是她靠在椅背上打哈欠的瞬間,還有一次是她站在陽光下,眯著眼睛看遠方,睫毛的影子落在臉頰上,像蝴蝶斂起的翅膀。
她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拍的。
裴景年看到這些照片,通常只是沉默兩秒,然後繼續做自己的事。
🆂🆃🅾5️⃣ 5️⃣.🅲🅾🅼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只是那兩秒的沉默,一次比一次長。
事情發生在一個月後的某個晚上。
《請君入甕》入圍了金像獎多項提名,柳如夢的最佳女配赫然在列。劇組在酒店辦慶功宴,明沅作為提名者之一,自然要出席。
裴景年本來有通告,臨時推了,陪她一起去。
周星竹也在。
三個人坐在同一張桌上,中間隔著許導和製片人,隔著觥籌交錯的喧囂,隔著滿桌人的起鬨和敬酒。
明沅坐在那裡,左邊是裴景年,右邊隔了兩個座位是周星竹。
裴景年話少,有人敬酒就喝,喝完繼續沉默。周星竹話多,跟誰都能聊,只是每次聊到一半,目光總會飄過來,在她臉上停一停。
許導喝高了,開始胡言亂語:「小裴啊,小周啊,你們倆都是我帶出來的,都是好演員,都好!」
他舉起酒杯,晃晃悠悠地指向明沅:「但最好的,是咱們柳小姐!」
滿桌人起鬨,讓明沅喝酒。
明沅端起酒杯,還沒送到嘴邊,一隻手伸過來,把杯子接走了。
裴景年。
他仰頭,替她幹了那杯酒,然後把空杯放回桌上。
「她不能喝。」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
周星竹在旁邊看著,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也端起酒杯,對明沅遙遙一舉:「那我替柳小姐喝一杯?」
說完也不等她回應,仰頭幹了。
兩杯酒下肚,兩人對視一眼。
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做。
但那一眼,讓明沅突然想起裴景年那天在地庫里說的那句話——「你選多久,我等多久」。
她選的這段時間,好像快到頭了。
慶功宴結束,一群人轉戰KTV。
還是上次那家,還是那個包廂,還是那首跑調的《朋友》。許導抱著話筒吼得撕心裂肺,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
明沅坐在角落,手裡端著杯果汁。周星竹湊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裴老師呢?」他問。
「接電話去了。」
「哦。」他點點頭,然後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明沅。」
「嗯?」
「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明沅轉頭看他。
包廂里燈光昏暗,只有屏幕的彩光一閃一閃,把他的臉照得忽明忽暗。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裡,此刻有一點很淡的委屈。
「沒有。」她說。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回了。」
「那是輪迴。」他強調,「早上發的,下午回。中午發的,半夜回。晚上發的……」
他頓了頓。
「第二天才回。」
明沅沒說話。周星竹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睛。
「明沅,」他說,「你是不是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親我。」
明沅對上他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質問,沒有責怪,只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隻等著被摸頭又怕被踢開的小狗。
她想起那個吻。
想起他僵住的身體,想起他瞪圓的眼睛,想起他後來笑得像個傻子。
想起他說「你得對我負責」。
「沒有後悔。」她說。
周星竹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
「星竹。」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周星竹回頭。
裴景年站在包廂門口,手機還握在手裡。他走過來,在明沅另一側坐下。
包廂里很吵,沒人注意到角落裡的這三個人,裴景年坐下後,沒有說話。周星竹也沒說話。
明沅坐在兩人中間,端著那杯果汁,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最後還是裴景年先開口。
「周星竹,」他說,聲音很輕,只有三個人能聽見,「你喜歡她?」
周星竹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裴老師,」他說,「你這問得也太直接了吧?」
「直接點好。」裴景年看著他,「省得猜。」
周星竹看看他,又看看明沅。
「喜歡。」他說,坦坦蕩蕩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特別喜歡。」
裴景年點點頭。沉默了幾秒。
「我也是。」他說。
周星竹的笑容頓了一下。
他看著裴景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點意外。
「裴老師,」他說,「你這是……」
「我知道她親你了。」裴景年打斷他。
周星竹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她告訴你的?」
「嗯。」
周星竹轉頭看明沅。
明沅對上他的目光,沒躲。
「那天在地庫里,」她說,「他問我,我就說了。」
周星竹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嘴角彎彎的,眼睛彎彎的,像只偷到魚的貓。
「明沅,」他說,「你倆這相處方式,挺特別的。」
「是挺特別的。」裴景年接話。
他頓了頓。
「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周星竹看著他。
「你想過沒有,」裴景年說,「如果她選不出來,怎麼辦?」
包廂里很吵,許導正在吼《海闊天空》,跑調跑得親媽都不認。一群人跟著合唱,笑聲、掌聲、起鬨聲混成一片。
角落裡的三個人卻像被按下了靜音鍵。
周星竹看著裴景年。
那雙總是吊兒郎當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點認真。
「裴老師,」他說,「你是說……」
「嗯。」
「你想……」
「嗯。」
周星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頭看明沅。
「明沅,」他叫她,「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明沅看著裴景年。
裴景年對上她的目光,沒有躲。
「沅沅,」他說,「你讓我有選擇,可你自己沒有。」
他頓了頓。
「既然你選不出來……」他看著她。「那就不要選。」
周星竹在旁邊接話:「對,我們都歸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
明沅看看裴景年,又看看周星竹。
裴景年表情平靜,像在討論今晚吃什麼。周星竹笑眯眯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一副「我早就想這麼幹了」的得意樣。
包廂里許導還在吼歌,跑調跑得驚天動地。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有人在喊「再來一首」。
明沅突然想笑。「你倆,」她說,「認真的?」
「嗯。」裴景年。
「當然。」周星竹。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明沅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
裴景年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緊張。周星竹笑眯眯的,但握著杯子的手指收得很緊。
「行。」她說。
裴景年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周星竹的笑容頓住。
「行?」他問,「什麼叫行?」
「就是行。」明沅端起果汁,喝了一口,「你倆都歸我。」
周星竹愣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撲過來,一把抱住她。
旁邊裴景年伸手,把周星竹的爪子從明沅肩膀上拿開。
「注意分寸。」他說。
周星竹眨眨眼:「裴老師,你這就開始管我了?」
「不是管你,」裴景年語氣平淡,「是管她。」他頓了頓,「她不能一次被兩個人抱。」
周星竹看著他,慢慢笑起來。
「行,」他說,「那我排個號。今天裴老師先,明天我。」
裴景年沒理他。
明沅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她突然有點明白,為什麼系統007說這是休假世界了。
當晚,三個人從KTV出來時,已經是凌晨一點。
許導被副導演架著塞進車裡,臨走還不忘喊:「小裴!小周!明沅!明年拿獎請我喝酒!」
車子駛入夜色,KTV門口漸漸安靜下來。周星竹站在台階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困了,」他說,「回酒店睡覺。」
他轉頭看明沅,眼睛彎彎的:「晚安,柳小姐。」
然後他看裴景年:「晚安,裴老師。明天見。」
他轉身,腳步輕快地走向自己的車。
明沅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裴景年站在她旁邊,沒有說話。
很久之後,他開口。
「沅沅。」
「嗯?」
「我剛才說的,」他頓了頓,「是認真的。」
明沅轉頭看他。
街燈把他的側臉照出一道柔和的輪廓,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的笑意。
「我知道。」她說。
裴景年低下頭,看著她。
「那你呢?」他問,「是認真的嗎?」
明沅對上他的目光。
「是。」她說。
「那就好。」他說。
他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
「沅沅。」
「嗯?」
「我吃醋了。」
明沅笑了。
「吃誰的?」
「都吃。」他頓了頓,「但更吃他的。」
「為什麼?」
「因為他笑得好看。」
明沅沒忍住,笑出聲。
「裴老師,」她說,「你這是在誇他還是損他?」
「不知道。」他說,「就是覺得他笑得好看。你一看見他笑,眼睛就彎。」
明沅愣了一下。
「有嗎?」
「有。」
明沅想了想,好像確實有。
周星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像藏著兩簇小火苗,燒得人心痒痒的。
她確實喜歡看他笑。
「那你呢?」她問,「你吃醋怎麼辦?」
裴景年沉默了兩秒。
「忍著。」他說。
明沅抬頭看他。
他表情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忍著?」她問。
「嗯。」他說,「你選不出來,我讓你選。你選了都留著,我就忍著。」
他頓了頓。
「反正忍習慣了。」
明沅看著他。
她想起劇情簡介里那句話,裴景年的母親鬱鬱而終,父親外室不斷。他從小就知道,深情是最沒有用的東西。
他忍了三十年。
現在還要忍。
「裴景年。」她叫他。
「嗯?」
「你不用忍。」
她踮起腳尖,吻上去。
這個吻比上次長,比上次深,比上次更像一個承諾。
一吻結束,她退開一步,看著他。
「以後,」她說,「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笑就笑,想吃醋就吃醋。」
她頓了頓。
「不用忍。」
裴景年看著她。那雙冷淡的眼睛裡,慢慢浮起一點笑意。
「好。」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她發間。
「沅沅。」
「嗯?」
「我今天特別高興。」
明沅彎起唇角。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