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蒼山腳下直播間

  李硯舟架起手機支架時，天邊的晨霧還沒散乾淨。

  蒼山的輪廓浸在乳白里，腳下是天登村新翻的茶園，嫩綠的芽尖掛著露水，被風一吹，簌簌往下掉。

  「大家早上好。」他對著鏡頭揮揮手，沒帶團隊，沒搞布景，身後就是田埂和彎腰採茶的老鄉，「今天不帶貨，先帶大家看風景。」

  直播間的人數往上跳得飛快，彈幕滾成一片。

  【硯舟哥早！這地方也太好看了吧！】

  【天登村？是不是那個產古樹茶的地方？】

  【前排蹲連結！】

  李硯舟笑了笑，蹲下身捏起一片茶葉：「別著急，先跟大家說個事兒。我來這兒三天了，跟村長大爺聊了半宿，才知道這片茶園的難處。」

  他鏡頭一轉，對準不遠處的茶農，老人家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正把剛采的茶往竹簍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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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爺們種茶種了一輩子，好茶葉賣不出好價錢，要麼被中間商壓價，要麼就是爛在山上。我來這兒，就想幫他們把茶葉直接送到你們手上。」

  話音剛落，彈幕里突然竄出幾條不和諧的評論。

  【喲，又來作秀了？城裡人就是會玩，騙完粉絲騙老鄉。】

  【誰信啊，肯定是拿了好處費，把劣質茶吹成寶貝。】

  【不懷好意！就是來騙老百姓錢的！】

  這些話像石子兒一樣砸進彈幕區，很快就有更多相似的評論冒出來，明顯是有組織的水軍。

  直播間的節奏瞬間亂了，老粉開始和黑粉吵起來，屏幕上一片烏煙瘴氣。

  李硯舟的視線掃過彈幕，臉上半點波瀾都沒有。

  他甚至還對著鏡頭笑了笑，伸手拂掉肩上的一片茶葉，語氣平靜得很：「我看到有人說我騙錢，說我不懷好意。沒關係，咱們今天就掰開揉碎了說。」

  他站起身，走到茶園邊的石板路上，身后蒼山雲海翻湧，陽光穿破晨霧，落在他身上。

  「大家知道嗎？這片茶園海拔兩千多米，一年就采這麼一季春茶。茶樹不打農藥，不施化肥，靠的就是蒼山雪水灌溉，靠的就是茶農一雙雙手除草鬆土。」

  他蹲下來，扒開茶樹根部的泥土，「你們看這土，是黑褐色的，帶著腐殖質的香氣。這樣種出來的茶，泡出來的茶湯是琥珀色的，喝一口，滿嘴都是蘭花香。」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溫和的篤定，那股子娓娓道來的勁兒，像極了坐在書桌前和人聊書的模樣。

  「我總覺得，農產品帶貨，帶的不是貨，是人心。是茶農凌晨四點上山採茶的辛苦，是果農守著果樹盼豐收的期待，是那些藏在深山裡的好東西，不該被埋沒。」

  他指著鏡頭外的田埂：「昨天我跟村長大爺算帳，一斤干茶，從採摘到炒制，再到烘乾包裝，茶農要花足足三天時間。

  中間商收走，一斤給二十塊，賣到城裡的茶店，就變成了兩百塊。我們今天直播間，直接對接茶農，一斤古樹春茶，五十八塊錢，包郵到家。」

  【臥槽，這麼便宜？】

  【水軍別帶節奏了！我買過天登村的茶，確實好喝！】

  【硯舟哥靠譜！沖！】

  水軍還在蹦躂，【五十八？肯定是劣質茶！忽悠誰呢！】【賺差價賺翻了吧！黑心主播！】

  李硯舟看都沒看，拿起旁邊一個密封好的茶罐，打開蓋子，捻出一點茶葉放進玻璃杯，衝上熱水。

  茶葉在水裡舒展，茶湯慢慢變成透亮的淡黃色，一股清冽的茶香仿佛能透過屏幕飄出來。

  「我給大家講個故事吧。」他捧著杯子，眼神溫和，「我小時候住在鄉下，爺爺種了一棵梨樹。每年秋天，梨子熟了，爺爺就挑著擔子去鎮上賣。

  天不亮就走，天黑了才回來，一擔梨賣不了幾個錢。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讓城裡的人直接吃到爺爺種的梨，該多好。」

  他喝了一口茶，繼續說：「後來我做直播，才發現這世上有太多太多好東西，藏在深山裡，藏在田野間，等著被人發現。

  我們做助農直播，不是來施捨的，是來搭橋的。搭一座橋，讓山裡的好東西走出去，讓城裡的人吃到真東西，讓老鄉的腰包鼓起來。」

  「有人說我騙錢，沒關係。」他笑了笑，眼底的光比蒼山的陽光還亮，「你們可以買回去嘗嘗，覺得不好喝，七天無理由退貨，來回運費我出。覺得好喝，就幫我跟身邊的人說一句，天登村的茶，真的不錯。」

  「我知道，現在網上有很多聲音，有人支持，有人質疑。但我始終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他的語速不快，字字句句都透著真誠，「我們不用去罵，不用去吵，用事實說話就好。」

  他把鏡頭對準正在採茶的老鄉，老人家對著鏡頭憨憨地笑，露出一口豁了牙的牙齒。「大爺說，今年的茶要是能賣出去，就能給孫子湊夠大學學費了。」

  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百萬，彈幕里的水軍早就被淹沒了，滿屏都是【買！】【沖！】【為大爺的孫子沖！】

  李硯舟沒催著下單，反而慢條斯理地講起了茶葉的沖泡方法，講起了大理的風花雪月，講起了天登村的歷史。

  他說蒼山的雪，說洱海的月，說茶農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語氣里滿是溫柔。

  「這世上最浪漫的事，莫過於把山野間的美好，送到你的餐桌上。」他看著鏡頭，眼神清澈，「我不賣情懷，我只賣實實在在的東西。你們買的不是茶，是對這片土地的尊重，是對勞動者的認可。」

  話音剛落，後台的訂單就像潮水一樣涌了進來。

  村長大爺湊過來看，看著不斷跳動的數字，手抖得厲害，嘴裡念叨著：「夠了，夠了，孫子的學費夠了……」

  李硯舟拍了拍大爺的肩膀，對著鏡頭鞠了一躬。「謝謝大家。」

  彈幕里一片沸騰，【硯舟哥太牛了！】【這才是真正的助農！】【董宇輝上身了屬於是！】

  李硯舟看到這條彈幕，忍不住笑了。「別誇我，要夸就夸這些勤勞的老鄉。沒有他們，就沒有這一杯好茶。」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嘴裡散開，帶著蒼山的清冽，帶著田野的芬芳。

  遠處的霧徹底散了，蒼山的輪廓清晰起來，陽光灑在茶園裡，灑在老鄉們的笑臉上，也灑在李硯舟的眼睛裡。

  他知道，這條路不好走，會有質疑，會有抹黑，會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但他不怕。

  因為他的腳下是泥土，身後是老鄉，眼前是千千萬萬願意相信美好的人。

  訂單還在瘋漲，村長大爺已經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李硯舟的手，非要留他吃午飯。李硯舟答應了，對著鏡頭揮揮手：「今天的直播就到這兒了，下次帶大家看洱海的日出。」

  關掉直播的那一刻，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風吹過茶園，帶來陣陣茶香，他看著漫山遍野的嫩綠，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水軍的那些話，就像蒼山的霧，來得快，去得也快。

  只要心是熱的，路就不會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