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九轉涅槃
初秋的風掠過宮牆，將桂三再次被拖進淨身房的消息，悄無聲息地吹遍了坤寧宮的每個角落。
幾個擦拭廊柱的宮女湊在一處，聲音壓得極低，臉上卻掩不住好奇與羞赧交織的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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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桂三又進去了。」一個梳著雙環髻的宮女率先開口。
「第八回了吧？」旁邊稍高些的掩嘴驚呼。「早不止了，」
年長的宮女撇撇嘴，「內務府的冊子上，這回是第九次登記在案。」
「九次……」雙環髻的倒吸涼氣，「這得是犯了多大的過錯？」
年長的左右瞧瞧，聲音更低了：「你們進宮晚，不知底細。他第一次淨身是十歲，本該妥帖了。」
「誰知三年後，那……那傷處竟莫名長全了！偏生叫個膽大的宮女發覺，兩人便暗中往來，終究被人告發。」
「太后開了恩，沒要他的命，只吩咐每三年查驗一回，若有不妥，再行處置。」
「太后心腸也太善了。」
「善？」年長的冷笑，「鈍刀子割肉才最折磨人。聽說他爹娘早年與太后有舊怨，這是變著法兒泄憤呢！」
幾人正低聲議論，唯獨一個年紀最輕的小宮女紅著臉，怯生生插話：「真不知……那般古怪的東西，到底長什麼樣？」
這話引得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出壓抑不住的笑聲，驚起了檐下的雀鳥。
那笑聲穿過重重宮牆，飄向皇宮西北角那間終年瀰漫草藥與血腥氣的淨身房。
桂三躺在冰冷的梨木床上，睡聖散的藥力讓他視線模糊。
他努力想抬頭，卻只能無力地後仰，瞪著斑駁的屋頂。
手腳被皮繩牢牢縛住，腕上傳來的涼意直透心底。
十歲那年，他第一次躺上這樣的床。那時他只記得撕心裂肺的痛和漫長的恢復。
本以為一生就此斷送，誰料三年後身體竟奇蹟般復原。
然而這「奇蹟」卻帶來了更大的災禍——那個雨夜，御花園假山後，秘密被一個有著小鹿般眼睛的宮女撞破。
後來的糾纏與顛鸞倒鳳，最終以東窗事發、那宮女代他受過的悲劇收場。
而他，因太后的「恩典」，開始了這周而復始的酷刑輪迴。
如今他已年過古稀，不似少年模樣，身體機能卻反常地愈發強健。
門外傳來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睡聖散服下多久了？」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響起，是淨身房主管劉公公。
「回師父，已有一炷香工夫。」
劉公公踱到床前，枯瘦的手指翻了翻桂三的眼皮：「嗯，差不多了。老佛爺特意吩咐，這次要做得徹底，不可再留後患。」
「老佛爺」三字如驚雷炸響在桂三混沌的腦中。
是她，那個他該稱太后的女人，他一生噩夢的源頭。
他爹曾是南雲國聞名的武修，而當年的太后還只是懵懂少女，對桂三老爹痴心一片卻求之不得，愛轉成恨。
她入宮後步步攀升，而桂三父母離奇失蹤，他被親戚賣入宮中——後來才知，那人牙子本就是太后所派。
她從未忘記報復，用最殘忍的方式毀掉了情敵之子的一生。
其實他已經不再害怕，刀割身體的疼痛。
他真正害怕的，是這睡聖散的藥力——意識半醒半夢，身體不受控制，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疼痛。
那是一種被放大了數倍的、凌遲般的折磨。
他更怕的，是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像條死狗一樣被扔在囚車上，拉著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遊街示眾。
沿途百姓指指點點的目光，孩童扔來的石子爛菜，那種羞恥與難堪，遠比肉體的疼痛更摧殘人心。
劉公公停止了磨刀。
他佝僂著身子，端起旁邊小桌上放著的一碗烈酒，含了一大口，然後猛地噴在彎刀之上。
「噗——」
細密的酒霧在空氣中散開，帶著濃烈的氣味。
昏暗的房間裡，恰有一縷陽光從高窗的縫隙中透射進來，不偏不倚地照在彎刀之上。
刀身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寒光，晃得桂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老公公靠近了，陰影籠罩下來。
能感覺到那雙枯瘦卻穩定的手，在他身上比劃著名位置。
沒有預兆，沒有遲疑。
手起刀落！
一道冰冷的銳痛瞬間從身體中炸開，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下，又像是被生生撕裂。
那股劇痛蠻橫地衝破了睡聖散構築的迷霧，清晰地、完整地傳遞到他每一根神經末梢。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終於衝破了喉嚨，卻又戛然而止。
桂三眼前一黑，徹底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黑暗之後，一道刺眼的金光射入桂三的眉心。
他悠悠的睜開眼睛，一道白色霧氣籠罩的金光飄忽在眼前。
「這是哪裡？」桂三甩了甩頭，目光迎向那道刺眼的金光。
「五十萬年了，我終於重見天日了。」那道金光竟然口吐人言。
「你是.....誰？」桂三看到這詭異的畫面，嘴唇發抖，哆哆嗦嗦的連話也說不清楚。
金光聽到了桂三的聲音，「嗖」的一聲便飄到了他的身邊，繞著他轉了幾圈才停了下來。
「啊哈......」突然金光放聲大哭起來，引得籠罩在外的大霧劇烈的抖動起來。
「九轉涅槃聖體，怎麼是你這老東西覺醒了。」
「蒼天無眼啊.....」
這詭異金光暴躁的上躥下跳，引得整個空間都晃動起來。
一炷香時間之後，金光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嗖」的一聲飛到了桂三的眼睛面前，兩團白霧就像兩隻眼睛一樣死死的盯著他。
隨即，又破空而去。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
金光貌似癲狂，「竟然以這種方式覺醒了「九轉涅槃聖體」」
「你也算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突然，金光又如鬼魅般的閃到了桂三的眼前。
「確認一下，你的那東西是不是被那個......了九次？」金光忽閃忽閃的，光芒更勝之前。
桂三下意識的捂住自己的身體，雖然那裡已經空空如也。
唯唯諾諾的道「是....是的」
「你是怎麼做到八次都能長出來的？」金光口氣玩味。
桂三放開了雙手，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紅著臉點了點頭。
「哈哈哈.....哈哈哈」金光笑的更加肆無忌憚，毫不顧忌桂三的糗態。
「別人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是捨得關鍵物，不做尋常人」金光的語氣中儘是嘲諷。
「不過你也有可取之處，這麼多年。關鍵物被切了這麼多次，你都沒有選擇自殺，這種韌勁確實讓我欽佩。」
桂三暗暗叫苦，其實第一次被切，他不是沒想過自殺。
只是太后那個老妖婆不知道用什麼法門，控制住了他，就算是想要咬舌自盡都做不到。
最後他選擇了跳湖，可是卻再次發生意外，沒有死成。
之後，平日裡時時又一雙眼睛盯著他，只要是有不尋常的舉止就會被當場制止。
幾次之後，他也不得已，放棄了自殺的念頭。
「不過，老小子，你算是熬出頭了。」金光又是不停地竄來竄去，快如閃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