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縣令的態度


  李四看向周明德。

  這位邊定縣父母官,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

  半舊的官袍裹著清瘦的身軀,面容儒雅,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看起來像個飽讀詩書的清官。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周明德迎著李四的目光,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慈祥。

  「李里正。」

  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錢員外的話雖然直了些,但理是這個理。」

  「你一個剛恢復神智的村漢,短短半月便起高宅、納美妾、養護院、日進斗金,這些銀錢若真來路清白,為何不敢說與旁人聽?」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開浮沫,聲音依舊溫和:「本縣體恤民生,不願深究,已是法外開恩,你當惜福。」

  李四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話說得體面,意思卻赤裸裸。

  你的錢是不是乾淨,我說了算。

  我不查你,是給你臉。

  現在讓你把生意吐出來給錢家,是給你台階下。

  若給臉不要臉,台階不走……

  那這法外開恩四個字,隨時可以收回。

  門口那幾個帶刀衙役沒有進來,但手都按在刀柄上。

  李四的脊背依舊挺直,沒有回頭去看。

  他只是看著周明德。

  這位周縣令,四十來歲,半舊官袍,破舊縣衙,連借給李四回村的一匹馬都拿不出來,看起來窮得很。

  但此刻李四明白了。

  這窮,不是因為他清廉。

  是因為他貪的方式不一樣。

  他不刮地皮,不剋扣糧稅,那些小錢他看不上。

  他直接做錢扒皮的合伙人。

  李四的野山參生意,利潤驚人。

  錢扒皮眼紅,周明德也眼紅。

  兩人一個出勢,一個出力,合起伙來逼他交出財路。

  事成之後,錢扒皮得參源,周明德得分潤。

  至於李四,給他一個嗇夫的空銜,打發叫花子似的。

  李四沉默許久,突然開口問道:「我若是不與你們合作呢?」

  錢扒皮這個時候笑了,笑得很是燦爛。

  「李四,你得罪我不要緊,得罪縣令大人也不要緊,但眼前這一位,你可得罪不起!」

  錢扒皮指了指一直沒有發聲的那位秀氣男人。

  「這一位趙公子,可是郡城下來的,這野山參你賣給我們,也是這位趙公子收。」

  「說實話,這位趙公子一句話,便可以摘掉縣令大人的烏紗帽,只要動動小指頭,就能要了我的小命,得罪趙公子,你絕對會死得很慘!」

  李四的目光從錢扒皮那張得意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那位趙公子身上。

  女扮男裝的女子依舊端坐,月白長衫,玄青披風,纖長的手指搭在茶盞邊緣,指節微微泛白。

  她也在看他。

  那雙極黑極亮的眸子沒有情緒。

  李四讀不懂她在想什麼。

  「李里正。」

  周明德放下茶盞,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催促之意。

  「本縣事務繁忙,不便久留,你考慮得如何了?」

  李四沒有回答。

  他的手垂在身側,距離腰間的刀柄不過三寸。

  「怎麼?」

  錢扒皮見他不動,捻著念珠的手停了,嘴角的笑意多了幾分譏誚。

  「李里正這是還想動手不成?」

  他掃了一眼李四腰間的刀,又看了看門口那幾個手按刀柄的衙役,笑容愈發從容。

  「縣衙重地,持械脅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嗎?」

  此刻,門口的幾個衙役也都走進了屋子裡,距離李四越來越近。

  那趙公子的身後,不知道何時也走出了兩名高大的護衛,護在趙公子的身後。

  只要李四敢拔刀,這些人絕對會一擁而上!

  到時候,就算李四的身手再好,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也絕對施展不開,只有一個死的下場。

  但低下頭和錢扒皮合作?李四不甘心!

  眼看著雙方劍拔弩張,就要打起來,就在此時,趙公子突然開口了。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這首詩,是你做的吧?」

  李四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趙公子會突然問起這個。

  李四點了點頭,道:「是我的詩,怎麼了?」

  趙公子嘴角上揚,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李四,道:「你這首詩不錯,我很喜歡,若是你能當場在七步之內,作出一首和這首質量一樣的詩,今日我便放你走,如何?」

  此話一出,錢扒皮頓時急了。

  「趙公子,不可啊!那野山參可是每個月能掙幾千兩銀子的大生意啊!」

  錢扒皮話剛說出來,趙公子便冷冷瞪了他一眼。

  「幾千兩,在你們眼裡是大生意,可在我眼裡,可有可無而已。」

  趙公子一句話,頓時嚇得錢扒皮不敢再說話,這位趙公子的來頭很大,他惹不起啊!

  李四看向了趙公子,既然有不動刀就能脫身的法子,他也樂意嘗試一下。

  「可以,那就請趙公子命題吧!」

  趙公子想了想,便開口說道:「那便以美人命題吧!」

  讓自己作詩?

  自己雖然不會作詩,但是卻會背詩啊!

  畢竟大洪王朝對於李四來說,是一個完全架空的朝代。

  李四前世歷史中的各個朝代,在大洪王朝中根本就沒有。

  這便給了李四很大的抄襲空間!

  至於關于美人的詩,李四的腦海中有很多首。

  而被他想起來的第一首詩,便是唐代詩人李白的清平調。

  這可是李白用來稱讚楊貴妃的美麗和與唐玄宗之間愛情的詩,是千古名句。

  這首詩,還拿不下你?

  李四沒有立刻開口。

  他垂著眼帘,似乎在思索,又似乎只是在數腳下這二堂的青磚。

  一步。

  錢扒皮捻著念珠的手停住了,死死盯著他。

  兩步。

  周明德的茶盞端在半空,忘了往嘴邊送。

  三步。

  那女子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茶盞邊緣,極輕的一聲脆響。

  四步。

  五步。

  六步。

  李四停下腳步,抬眼。

  他的目光越過錢扒皮,越過周明德,落在那女子臉上。

  「有了。」

  他說。

  然後開口: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二堂之中,安靜得只剩炭火的噼啪聲。

  錢扒皮眨著眼睛,顯然沒聽懂,但他從周明德驟變的臉色和趙公子凝住的眼神中,察覺到了不對。

  周明德的茶盞停在唇邊,忘了放下。

  那女子,指節收緊了,茶盞里的茶水微微傾斜,灑出了幾滴,她渾然未覺。

  她看著李四。

  那眼神不再是無波的深潭。

  有東西碎了冰面,正往下沉。

  李四不躲不避,與她對視。

  「雲想衣裳花想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