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趙家的人情


  「四哥!」

  侯三一眼認出了李四,他扔了手裡的長槍,瘋了一樣衝過去。

  狗四、李鐵柱、張家三兄弟全衝過來了。

  白馬還沒停穩,李四已經從馬背上栽下來。

  侯三一把接住他,入手一片濕滑,全是血。

  「四哥!四哥!」

  李四的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侯三的手在抖。

  「快!快抬進去!」

  

  狗四和張大架起李四就往屋裡跑。

  王秀秀聽見動靜從內院衝出來,看見李四那副樣子,腿一軟,差點摔倒。

  小玉扶住她,兩個女人的臉都白了。

  「愣著幹什麼!」

  王秀秀吼出來,聲音都劈了:「去請郎中!把縣城最好的郎中給我請來!快去!」

  侯三撒腿就跑。

  李四被抬進內院正房,放在炕上。

  他身上的棉襖已經爛成布條,底下全是刀口。

  左肩一道,右肋一道,後背橫七豎八不知道多少道。

  血還在往外滲。

  王秀秀手抖得厲害,拿剪刀剪開他衣服的時候,好幾次剪不下去。

  小玉在旁邊幫忙,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出聲。

  「別哭。」

  王秀秀聲音發顫:「去燒熱水,越多越好。」

  小玉抹著淚跑了出去。

  趙公子站在門口。

  她身上還穿著那身月白長衫,前襟全是李四的血。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炕上那個昏迷不醒的人,一動不動。

  沒有人顧得上招呼她。

  王秀秀把李四身上的傷口清理了一遍。

  越清理手越抖。

  刀口太多了。

  有的深可見骨。

  「他……」

  她聲音發哽:「他怎麼傷的這麼重……」

  沒人能回答她。

  不久後,侯三把郎中拽來了。

  是縣城回春堂的劉郎中,六十多歲,鬍子都白了,被侯三一路拖著跑過來,氣還沒喘勻就被推進了屋。

  劉郎中看了看李四的傷,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這是刀傷?」

  「您別管什麼傷。」

  王秀秀撲通跪下了:「求您救救他!」

  劉郎中連忙把她扶起來:「使不得使不得,老夫盡力。」

  他打開藥箱,取出金創藥、白布、剪刀。

  然後他開始清理傷口、上藥、包紮。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劉郎中直起腰的時候,天已經又黑了。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臉色很不好看。

  「傷太重了。」

  他說:「刀口太多,失血太多。老夫已經上了最好的金創藥,也開了內服的方子。」

  「但是……」

  他頓了頓:「能不能挺過來,得看他自己。」

  王秀秀身子晃了晃,小玉扶住她。

  「他命硬。」

  王秀秀咬著牙說:「他一定能挺過來。」

  劉郎中嘆了口氣,留下藥方,被侯三送走了。

  王秀秀守在炕邊,一步都不肯離開。

  小玉在旁邊打下手,換帕子、餵水、擦汗。

  那匹白馬還站在前院,沒人顧得上管它。

  趙公子也還在。

  她站在內院正房門外,從白天站到黑夜,從黑夜站到白天。

  沒有人趕她走。

  也沒有人問她是誰。

  兩天兩夜。

  第三天早上,太陽剛出來的時候,李四的手指動了一下。

  王秀秀趴在炕邊睡著了,沒看見。

  小玉看見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然後她看見李四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老……老爺……」

  小玉捂住嘴,眼淚嘩地下來了。

  她推醒王秀秀。

  「秀姐姐!老爺醒了!老爺醒了!」

  王秀秀猛地抬頭。

  她看見李四睜著眼睛,正看著她。

  那雙眼睛還有點渙散,但確實是睜著的。

  「傻驢……」

  王秀秀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想笑,又想哭,最後只是死死攥著他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你嚇死我了,你嚇死我了……」

  李四看著她。

  「哭什麼,我沒事……」

  王秀秀又想罵他,又捨不得,只是把臉埋在他手心裡,肩膀一抖一抖的。

  門口有動靜。

  李四偏過頭,看見一個人站在門檻外。

  月白長衫,清瘦身形。

  是那位趙公子。

  她看著李四。

  李四看著她。

  「你沒死。」

  她說。

  聲音很輕,聽不出什麼情緒。

  李四扯了扯嘴角。

  「命大。」

  她點了點頭。

  然後她轉身,朝外走去。

  走了兩步,她停住,沒有回頭。

  「這一身傷你是為我挨的,算我趙家欠你一個人情,錢家你可以隨意報復,官府不會幫他。」

  「門外那匹馬叫月駒,是我十六歲父親送我的禮物,寶馬配英雄,我送給你了。」

  說完這句話,趙公子便離開了。

  李四也沒有阻攔,不是他不想攔,而是他實在是沒有力氣說話。

  看著趙公子離開的背影,李四嘴角上揚,他笑了,他知道,自己這一身傷挨得值!

  雖然不知道那趙家是什麼背景,但從縣令都得對趙公子畢恭畢敬的態度上來看,這趙家絕對不簡單。

  而得到了趙家的人情,在這邊定縣裡相當於擁有了免死鐵券!

  更何況趙公子離開前還說了,讓自己隨意報複錢家,官府不會插手。

  沒有官府的幫助,那自己把錢家給弄倒,簡直不要太容易!

  錢扒皮啊錢扒皮,你不是盯上了我的野山參生意嗎?不好意思,我也盯上了你的生意!

  最讓李四高興的,其實是那匹寶馬月駒,李四騎著它一路從縣城逃回來,這匹馬確實是寶馬。

  不僅跑得快,耐力還極強!

  這匹馬最低價值上千兩銀子,放到現代,那就是千萬級別的豪車。

  自己撿漏了!

  而此時,小玉和王秀秀還守在床前,撲簌簌地掉眼淚。

  李四伸出手,擦了擦二女臉上的眼淚,有氣無力道:「別哭,我這不是還沒死嗎?」

  「等我休息個三五天,也就緩過來了。」

  李四看似傷得很重,但實則也傷得不輕,但還好沒有傷及到內臟,都只是些普通肉傷,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便可以恢復。

  五天。

  李四在炕上躺了整整五天。

  頭兩天連翻身都費勁,吃喝拉撒全是王秀秀和小玉伺候著。

  王秀秀嘴上罵他逞能,手上卻沒停過。

  換藥、餵飯、擦身,夜裡都不敢睡踏實,隔一會兒就伸手摸摸他的額頭,怕他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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