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賭坊


  李四坐在正房的炕沿上,王秀秀正在給他包紮傷口。

  左臂的刀口不深,但血糊了半條胳膊。

  肋下那一刀看著嚇人,其實也只是皮肉傷。

  王秀秀一邊包紮一邊掉眼淚,但沒出聲。

  小玉蹲在旁邊遞布條、遞金創藥,眼睛也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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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四沒說話。

  他在想事情。

  錢家那些產業,他是不用惦記了。

  周明德既然跟錢福勾結,肯定早就把地契房契都弄到手了。

  那些地、那些鋪子,現在名義上還是他的,實際上已經被周明德吞了。

  打官司?

  他一個反賊,拿什麼跟縣令打官司?

  硬搶?

  他現在這一百五十號人,打打土匪還行,跟官府硬碰硬?

  周明德背後是郡城,郡城背後是朝廷。

  他還沒瘋。

  可沒錢怎麼辦?

  一百五十號人,每天光是吃喝就要不少銀子。

  加上工錢、裝備、馬料,一個月下來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他手裡那點銀子,撐不了多久。

  王秀秀包紮完,抬起頭。

  「想什麼呢?」

  李四看了她一眼。

  「想錢。」

  王秀秀愣了一下。

  「錢?」

  李四點了點頭。

  「一百多號人,天天張著嘴等我餵。」

  「再不想辦法,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王秀秀沉默了。

  她知道李四說的是實話。

  小玉在旁邊小聲說。

  「老爺,要不,把我那些首飾賣了……」

  李四笑了。

  「你那點首飾,夠吃幾天的?」

  小玉低下頭,不說話了。

  王秀秀看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抬起頭。

  「明天去縣城。」

  王秀秀的臉一下子白了。

  「還去縣城?周明德正想抓你呢!」

  李四笑了。

  「他又不知道我去。」

  「再說了。」

  他頓了頓。

  「我去的是賭坊,不是縣衙。」

  王秀秀愣住了。

  「賭坊?」

  李四點了點頭。

  他有一雙能透視的眼睛。

  賭坊里那些牌九、骰子,在他眼裡跟透明的沒什麼區別。

  贏錢?

  太簡單了。

  「你……你要去賭?」

  王秀秀的聲音都變了。

  李四看著她。

  「放心。」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王秀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李四那雙平靜的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氣。

  他決定了的事,誰也攔不住。

  「那你……小心點。」

  李四點了點頭。

  「早點睡。」

  「明天還有事。」

  他吹了燈,躺下。

  王秀秀和小玉一左一右靠過來,誰也沒說話。

  黑暗裡,李四睜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然後閉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李四就起來了。

  他換上那身最普通的粗布棉襖,把窄刀留在家裡,只在腰間別了一把短匕首。

  王秀秀看著他這副打扮,心裡更慌了。

  「傻驢,你這是……」

  「沒事。」

  李四拍了拍她的手。

  「中午就回來。」

  他推門出去。

  院子裡,侯三和狗四已經在等著了。

  侯三的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臉色還有點白,但人已經精神多了。

  「四哥,您真要去?」

  李四看了他一眼。

  「你傷沒好,在家待著。」

  侯三急了。

  「那怎麼行!我……」

  「閉嘴。」

  李四打斷他。

  「狗四,你帶人跟我去。」

  狗四點了點頭。

  「是,四哥。」

  李四看著侯三。

  「你在家看著,有事讓李鐵柱去叫我。」

  侯三憋屈地應了一聲。

  李四走到馬廄,牽出月駒。

  但他沒騎。

  他把月駒拴回槽上,牽了一匹最普通的黃驃馬。

  月駒太扎眼了。

  縣城裡誰不知道這匹馬是李四的?

  狗四也換了馬,挑了匹不起眼的。

  他又點了十二個人,都是身手好、腦子靈、沒在縣城露過面的。

  「走。」

  李四翻身上馬。

  十三個人,騎著馬,出了村子。

  走到村口,李四勒住馬。

  他看著狗四。

  「到縣城之後,你們分批進去。」

  「別一起走,別讓人看出來是一夥的。」

  狗四點頭。

  「明白。」

  「進了城之後,到縣城最大的賭坊門口等著。」

  「我進去,你們在外面等著。」

  「不管裡面出什麼事,沒我的信號,不許動。」

  狗四愣了一下。

  「四哥,您一個人進去?」

  李四看著他。

  「人多了反而壞事。」

  狗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李四那張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明白了。」

  李四一夾馬腹。

  黃驃馬邁開步子,往縣城方向走去。

  身後,狗四帶著十二個人,遠遠地跟著。

  分批,分散。

  像十三滴水,匯入通往縣城的人流里。

  縣城東大街,順風賭坊。

  這是邊定縣最大的賭坊,門口掛著兩盞大紅燈籠,裡面人聲鼎沸,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吆喝聲。

  李四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人不少。

  有穿綢緞的富戶,有穿著短打的苦力,有滿臉橫肉的地痞,也有兩眼發紅的賭徒。

  他整了整身上的粗布棉襖,低著頭走進去。

  賭坊里烏煙瘴氣。

  幾張桌子圍滿了人,骰子聲、牌九聲、叫罵聲、歡呼聲混成一片。

  李四站在門口,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東張西望。

  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迎上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這位客官,頭回來?」

  李四點了點頭,聲音壓得很低。

  「嗯,頭回……頭回來……」

  夥計的眼睛亮了。

  新兵蛋子。

  肥羊。

  「來來來,客官裡邊請!想玩點什麼?骰子?牌九?還是押寶?」

  李四跟著他往裡走,目光掃過那些賭桌。

  骰子。

  三顆骰子,扣在碗裡,猜大小。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透視一開。

  碗裡的骰子清清楚楚,二、三、五,十點,小。

  莊家正在吆喝。

  「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幾個人把銀子押在大上。

  李四沒動。

  他看著莊家開碗。

  二、三、五,小。

  莊家把押大的銀子全收了。

  李四的嘴角微微揚起。

  他又看向牌九桌。

  骨牌扣在桌上,背面朝上。

  透視一開。

  每一張牌的點數,清清楚楚。

  他收回目光。

  夥計還在旁邊絮叨。

  「客官,您想玩哪個?骰子簡單,牌九有意思……」

  李四裝作很猶豫的樣子。

  「我……我不會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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